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388章

  她用汤勺把砂锅里的猪脑捞出来,放在碗底,然后浇上两勺奶白色的汤汁,撒上一点葱花盖住腥味。

  “你端进去?”王丽问。

  “你端吧。”张志诚摆摆手。

  “我这刚从外面回来,一身汗味,我去阳台吹会儿风。”

  王丽端着那个白瓷碗,走出厨房。

  她来到张强的卧室门前。

  门是虚掩着的,留着一条缝。

  王丽没有敲门,她用手肘轻轻顶开门板,侧着身子走了进去。

  屋里拉着窗帘,光线有些暗。

  桌上的那盏护眼台灯亮着白光,直直地打在桌面上。

  张强光着膀子,坐在椅子上。

  他比几个月前瘦了一圈,肩膀上的骨头明显地凸了出来。

  桌面上乱七八糟,几张做完的试卷摊开着,上面全是黑色的笔迹。

  橡皮屑像雪花一样,厚厚地铺在卷子的边缘和桌面的缝隙里。

  张强手里握着一支笔,正低着头,死死盯着面前的一道物理大题。

  王丽放轻脚步走过去,把瓷碗放在桌子空出的一个角落。

  “强子,歇会儿。”

  王丽的声音很轻柔。

  张强没有抬头,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地划过,写下一串公式,然后又重重地划掉。

  “妈,放那吧。”

  张强头也没回地说。

  “趁热喝,放凉了就腥了。”

  王丽没有走。

  张强叹了口气。

  他停下手里的笔,转过头。

  他的眼睛里少见的有了不少血丝,眼眶下面是一片乌青。

  他看了一眼那个白瓷碗,眉头皱了起来。

  “又是猪脑啊。”

  “天麻核桃炖的,补脑子的。”

  王丽把碗往前推了推。

  “喝完,今天这套理综做完就别熬夜了,早点睡。”

  张强没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汤匙,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

  没有想象中那么腥,盐放得有点少,淡淡的。

  他又舀起一块猪脑。

  那东西软绵绵的,像豆腐,但口感比豆腐要腻得多,张强没有嚼,直接一仰脖子吞了下去。

  “慢点喝,别烫着。”

  “嗯。”

  张强三两下把碗里的东西扒拉干净,连汤都没剩。

  他把空碗推到一边。

  “校服脱下来吧。”

  王丽指了指搭在椅背上的那件一中初中部的短袖校服。

  “上面全是汗,我拿去洗了,明天好穿。”

  张强没在意,继续转头看向那道物理题。

  王丽拿起那件校服,端着空碗,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门一关,屋里又只剩下空调轻柔的风声。

  张强把目光重新投向卷子。

  这是2004年某省的中考物理真题卷。

  倒数第二道大题。

  一道极其复杂的动态电路图。

  图上画着电源,两个滑动变阻器,三个定值电阻,两个电压表和一个电流表。

  还有三个开关,分别处于断开或闭合的不同状态。

  题目要求计算在不同开关组合下,整个电路的消耗功率和某个电阻两端的电压变化范围。

  张强盯着那些横七竖八的线条。

  如果在半年前,看到这种图,他的脑子会瞬间一片空白。

  那些交错的导线就像是一团乱麻,他根本分不清谁和谁串联,谁和谁并联。

  电压表测的是哪段电压,滑动变阻器滑到哪一端是短路,他完全是一头雾水。

  但现在。

  他甚至都没有去仔细读题干上的那些文字描述。

  他的身体产生了一种近乎机械的反射。

  他放下手里的黑色中性笔。

  手伸进桌子右上角的笔筒里。

  笔筒里插着十几支笔,他的手指准确地摸到了两支比较粗的笔杆。

  他抽出来。

  一支红色的记号笔,一支蓝色的记号笔。

  张强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

  他的脑子里,自动浮现出陈拙坐在他对面,一边翻着《天龙八部》,一边用那种不带任何起伏的声音说话的样子。

  “不要去管它画得有多复杂。”

  “电流没有智商,它只会从高电势往低电势走。”

  “正极出来,是红色,负极出来,是蓝色。”

  “遇到用电器,颜色改变,遇到导线,颜色继续延伸。”

  “同色之间没有电压,不同色之间就是并联。”

  陈拙的声音在张强的脑海里回放。

  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一句鼓励,只有冰冷的规则。

  张强拔下红色记号笔的笔帽。

  他把笔尖点在电路图电源的正极上。

  开始画线。

  红色的墨水沿着黑色的印刷线条延伸。

  过了一个闭合的开关,继续红。

  遇到一个节点,分叉,上下两条路,全是红。

  红线一直画,直到撞上了一个定值电阻R1,停下。

  另一条红线撞上了滑动变阻器R2,停下。

  遇到电压表。

  张强脑子里再次闪过陈拙的话。

  “电压表当它不存在,是断路。”

  红线直接跳过电压表。

  红色画完了。

  张强盖上红笔,拔开蓝色记号笔。

  笔尖点在电源负极。

  蓝色的线条开始倒推。

  过开关,分叉。

  蓝线撞上了电阻R1的另一端,停下。

  另一条蓝线撞上了滑动变阻器R2的另一端,停下。

  画完了。

  张强放下笔。

  刚才那团看起来像迷宫一样的动态电路图,现在在张强的眼里,变得无比清晰。

  红蓝交界的地方,只有R1和R2。

  没有其他任何复杂的结构。

  所有的迷惑性导线,都在颜色的区分下无所遁形。

  这是一个极其简单的,R1和R2并联的电路。

  电流表在红线上,测的是干路电流。

  其中一个电压表两端都是红色,它被短路了,示数为零,另一个电压表一头红一头蓝,测的是并联电路的总电压,也就是电源电压。

  张强拿起黑色的中性笔。

  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行公式。

  I=U/R总。

  代入数据。

  两分钟后。

  他在答题卡上写下了三个数字,标上单位。

  搞定。

  张强把笔扔在桌上。

  他看着那张被涂得红蓝相间的试卷。

  空调的风吹在背上,带来一阵凉意。

  他突然觉得有点荒谬。

  这道题,据说当年坑死了全省百分之三十的考生。

  但他刚才在做题的时候,甚至没有动用太多的逻辑思考。

  他只是像一个流水线上的工人,机械地涂色,然后机械地套用最基础的欧姆定律。

  陈拙教给他的方法,简单粗暴得近乎流氓。

  张强把物理卷子翻过去。

  抽出底下的数学卷子。

  最后一道压轴大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