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364章

  郑南手里握着那杯凉透的咖啡,却忘了喝,赵鹏死死盯着大勇调出来的那几行零波动数据,眼神变了。

  大勇把话说得很克制,但赵鹏和郑南作为科大的博士生,不可能反应不过来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如果所有的硬件环境都是绝对稳定的。

  如果没有任何外部干扰。

  那剩下的唯一解释就极其可怕了。

  “见鬼了......”

  赵鹏喃喃自语,猛地转头看向真空腔体里那两块断裂的合金残骸。

  “机器没骗人......是这块材料,它自己卸的力?”

  郑南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材料在受到外部极限拉扯时,内部自发地出现了一次应力重组?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之前对这批钛铝合金的认知框架。

  “不能做平滑了。”

  赵鹏声音有些哑,一把推开鼠标。

  刚才如果手快一点,把这个毛刺滤掉,他们可能就亲手抹杀掉了一个全新的材料特性。

  “但是这东西怎么定性?”

  郑南有些头疼。

  “如果写进报告,老师肯定要问机制,咱们现在两眼一抹黑,连它为什么哆嗦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大勇站在旁边,看着两位师兄犯难。

  他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个旧U盘,递给赵鹏。

  “师兄,这八十四组测试的原始数据,系统后台都有底稿吧?”大勇问。

  “有。”

  赵鹏接过U盘。

  “你要拷?”

  “嗯。”

  大勇点头。

  “我想带回去看看,电脑屏幕上只能看到单组的走势,我想把这八十多组的外部变量都拆出来,算算这里面有没有共性。”

  赵鹏没废话,把U盘插进主机。

  纯文本的散点数据包不大,几秒钟就拷完了。

  “都在里面了。”

  赵鹏拔下U盘递回去。

  “如果有什么发现或者需要我们的,随时喊我们。”

  大勇接过U盘,装好。

  三月的合肥,夜风里透着一股湿润的凉气。

  大勇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脚步不快不慢,路灯的光从樟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晃动。

  他脑子里一直过着刚才那几组数据。

  推开宿舍的门。

  宿舍没人,小拙又熬夜了。

  话说小拙自打这学期来了之后就没少熬夜,国外的居然教授也是狠狠压榨学生的吗?

  这怎么和我在《意林》上看到的不一样?

  大勇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换了拖鞋,借用了一下小拙的电脑。

  回到自己的桌子旁,弯下腰,从桌子底下的纸箱里,拽出了一大卷平时画机械制图用的方格坐标纸。

  他拿着剪刀,把坐标纸的边缘裁齐。

  宿舍的桌面不够大。

  大勇把椅子推到一边,直接在空出来的地板上盘腿坐下。

  他用透明胶带,把四五张大尺寸的坐标纸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拼成了一整张占据了小半个宿舍地面的巨大图纸。

  四角用几本厚实的专业书压平。

  做完这些,他才站起身,按开电脑主机的电源。

  U盘插进去,打开第一个文件。

  没有经过任何软件渲染的原始数据,就是一排排枯燥的数字。

  时间,温度,拉伸速率,微应变,绝对拉力。

  大勇拿着一个硬皮笔记本,低头看着屏幕,把第八十四组数据里,毛刺出现那一瞬间的所有环境参数全部抄了下来。

  抄完一组,他关掉,打开第八十三组。

  他在书桌和地板之间来回转。

  抄下一组参数,就在地上的那张巨大坐标纸上,找准刻度,用铅笔重重地点下一个点。

  他没有用电脑里现成的数据分析软件。

  他要用最原始的方式,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多维坐标系。

  横轴是温度与拉伸速率的复合参数,纵轴是形变位移,而他手里拿了三支不同颜色的彩铅,用来代表毛刺出现时的应力跌落幅度。

  点,一个接一个地落在纸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夜两点。

  大勇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太久,后背有些僵。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腰,双手往后撑在地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凌晨四点。

  八十四组数据的最后一个点,被大勇用红色的铅笔重重地戳在了坐标纸的右上角。

  大勇站起身。

  腿有些麻了,他原地跺了两下脚,走到洗手间用凉水洗了把脸。

  (腿麻脚麻的朋友们我非常非常非常推荐此方法,简直好用的不能再好用了,体验过的人都说好~( ̄︶ ̄))

  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大勇拿毛巾擦干脸,走回宿舍。

  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坐标纸的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张图纸。

  刚开始描点的时候,那些点在二维的纸面上显得杂乱无章,东一个西一个。

  赵鹏他们在测试时不断改变室温和拉伸速度,导致那个毛刺出现的时机看起来充满了随机性。

  但现在,当八十四个点全部铺陈开来。

  当他把温度,形变和应力跌落幅度在这个复杂的坐标系里统合在一起时。

  大勇的呼吸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看到了一条暗线。

  这些看似随机分布的噪点,并没有散乱在整个空间里。

  相反,只要代入一个特定的环境热力学阈值,这些点竟然全部落在了一个平滑的曲面上。

  这意味着,无论外界的拉扯有多剧烈,无论温度怎么变化,这块钛铝合金在决定卸力的那一瞬间,它内部的某种能量状态是恒定的。

  大勇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地上的那些数字和坐标,在他的脑海里迅速具象化,褪去了数学的外衣,变成了极其真实的物理实体。

  他脑子里出现了一根绷紧的粗麻绳。

  麻绳两端被巨大的力量死死拉扯,越绷越紧,逐渐逼近断裂的边缘。

  就在整根麻绳即将被扯断的前一刻,麻绳内部最深处,有几根极其细微的纤维,率先承受不住这种拉扯的极限,崩断了。

  这几根微观纤维的断裂,让紧绷的结构出现了一丝松动。

  周围的纤维迅速产生了错位,重新排列,把积压在这个点上的力量往旁边卸掉了一部分。

  这就是屏幕上那个零点二兆帕的应力下塌。

  大勇猛地睁开眼。

  这不是什么杂质,更不是偶发的误差。

  这是材料在极端应力环境下,微观晶格层面发生的一次极其短暂的滑移重组。

  是微观的相变。

  钛铝合金内部的原子排列,在力场的疯狂撕扯下,发生了一次错位。

  错位的瞬间释放了积压的热力学势能,从而导致了宏观设备上的应力跌落。

  如果能把这个微观相变的过程算清楚,这块材料的抗疲劳特性就能被彻底吃透。

  大勇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找到那个幽灵的真身了。

  他跨过地上的坐标纸,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空白的稿纸和一支笔。

  找到了物理规律只是第一步,他现在需要把它翻译成严密的物理语言。

  他要向刘教授证明,自己脑子里的这根麻绳是真实存在的。

  大勇握着笔。

  第一行,他写下了宏观机械拉力的张量表达式。

  很顺利。

  这还是固体物理基础课里的东西,他闭着眼都能写出来。

  第二行,他引入了环境温度的梯度变量。

  笔尖稍微停顿了一下,但他还是写出来了。

  热力学的基本定律在他脑子里很清晰。

  到了第三行。

  大勇的笔尖悬在了纸面上。

  他需要把刚才想明白的那个微观过程,晶格缺陷的滑移能量跃迁加进等式里。

  并且,这个微观层面的能量跃迁,必须和上面那两行宏观变量建立起严密的耦合关系。

  大勇试着写了一个关于位错密度的偏微分方程,放在了等式的右边。

  写完之后,他盯着等式的左右两端。

  不对。

  量纲完全对不上。

  左边算出来是宏观的力场向量,右边带进去却成了微观的能量密度单位。

  这两个东西根本不在同一个理论框架里,就像是用公斤去衡量长度,荒谬至极。

  大勇用笔把这一行重重地划掉,墨水在纸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粗线。

  他换了个思路。

  尝试用统计物理里的配分函数去描述那几根断裂的纤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