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362章

  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铺开的三张纸。

  他不需要去重新验算。

  这种纯粹的代数结构,就像是一块被完美打磨出棱角的齿轮。

  它带着倒刺,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但当陈拙在脑海里,把这块齿轮卡进皮埃尔留下的那个结尾的时候。

  咔哒。

  严丝合缝。

  没有任何多余的赘肉,没有任何冗余的链条。

  干净,利落,暴力,漂亮。

  陈拙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站起身,开了房间里的灯。

  角落里的传真机安静地趴在一旁。

  它连着一根长长的电话线,一直延伸到走廊外面。

  第二天下午。

  徽州的雨终于停了,厚重的云层慢慢散开,透出一点阳光。

  陈拙站在白板前,把昨天晚上在纸上推导出的那组奇异矩阵,挑出最核心的部分,重新在白板上过了一遍,梳理着更底层的逻辑脉络。

  就在这时。

  角落里的传真机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接收音在安静的单间里显得尤为突兀。

  紧接着,是滚轴缓慢转动纸张被摩擦推进的声音。

  陈拙停下笔转过身。

  一张打印纸被机器慢慢地吐了出来。

  陈拙走过去,把那张纸撕下来。

  他低头扫了一眼。

  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那张纸上,没有任何问候语,也没有长篇大论的推演说明。

  只有半个残缺的法文公式。

  那是皮埃尔在普林斯顿那边,试图强行收拢前端拓扑框架时卡住的节点。

  公式写到一半,断了。

  而在断口的地方,画着一个占据了小半张纸的巨大问号。

  “?”

  那一笔画得极重。

  墨水甚至在纸背后印出了一团明显的黑渍,力透纸背。

  陈拙看着那个问号。

  他脑子里几乎都快想象出大洋彼岸的自己那个便宜师傅,此刻正坐在铺满草稿纸的实木办公桌后面,暴躁地把钢笔摔在桌面上,然后扯下这张纸粗暴地塞进传真机里的样子。

  老头急了。

  陈拙拿着这张传真纸,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他把纸平铺在桌面上,用手掌压平边缘因为受热而产生的轻微卷曲。

  他拔下黑色中性笔的笔帽。

  看着那个透着暴躁情绪的问号,陈拙嘴角微微上扬。

  他不打算写半句废话。

  他在那个巨大问号的旁边,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空白区域。

  落笔。

  写下了他昨天构建出的那组奇异矩阵中,最核心最关键的三行算式。

  没有前置的条件说明。

  没有多余的解释。

  甚至连个表示因果关系的推导箭头都没画。

  就是最赤裸裸的剥离了所有外包装的答案。

  你劈开了一道裂缝,我就扔一块同样暴力的石头进去。

  剩下的,自己琢磨吧。

  写完这三行字。

  陈拙把笔放下。

  他拿起这张半边是问号,半边是三行算式的纸。

  重新走到传真机前。

  把纸塞进进纸口。

  拿起听筒,按下拨号键,熟练地输入那一长串国际区号和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号码。

  按下发送键。

  “嗡——”

  纸张被机器平稳地吞了进去,机器发出极其缓慢的扫描声。

  过了一会儿,纸张又从下方原样吐了出来。

  发送完毕。

  陈拙没有拔掉电源,由着机器待机。

  他走回白板前,继续誊抄自己刚才未完成的底稿。

  时间慢慢流逝。

  算算时差,美国东海岸现在应该是后半夜。

  皮埃尔那个作息极其不规律的老头,大概率还泡在办公室里死磕。

  陈拙并不着急。

  他把白板上的工作做完,把笔扔进盒里,走到走廊尽头的水房洗了个脸。

  水管里的自来水很凉,拍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

  等他拿毛巾擦干脸回到单间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傍晚时分。

  门再次被推开。

  李建明走了进来。

  这次他没带饭盒,手里端着个印着科大校庆字样的白瓷茶杯。

  “怎么样?重新切的思路走通了没有?”

  李建明随口问了一句,探头看向白板。

  白板上的公式比昨天少了足足一大半,显得空旷了许多。

  他只扫了几眼,端着茶杯的手就定在了半空,脚下的步子也停住了。

  “你这......”

  李建明往前迈了两步,微微眯起眼睛,死死盯着白板中央的那几行矩阵。

  “这矩阵结构,路子太野了。”

  李建明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拙靠在木格窗边,没接话。

  “你完全抛弃连续性了?直接硬切进去?”

  李建明转过头看他,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逻辑跨度这么大,中间连个缓冲的子矩阵都没有?”

  陈拙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刚才发送过传真的底稿原件,递给李建明。

  “发过去了。”

  李建明把白瓷茶杯换到左手,右手接过纸。

  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占据了半边纸的巨大问号,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他看到了问号旁边,陈拙写下的那三行算式。

  “你就发了这三行字过去?”

  李建明抬起头。

  “嗯。”

  “连一句解释说明都没有?”

  “不需要说明。”

  陈拙看着窗外渐暗的天光。

  “他看得懂。”

  李建明拿着那张纸,半天说不出话。

  这两个人,一个是坐在普林斯顿王座上的暴君,一个是坐在老图书馆三楼的少年。

  交流方式简直像两个在街头用暗语接头的疯子,根本不把常规的学术严谨当回事。

  就在李建明准备把纸放下的时候。

  角落里的传真机,突然亮起了绿色的指示灯。

  刺耳的接收音再次响起。

  “滴——”

  滚轴转动。

  李建明猛地转过身,盯着出纸口。

  陈拙也转过头,视线落了过去。

  白纸缓慢地滑出来。

  依然是那张纸的底板。

  经历了徽州到普林斯顿,又从普林斯顿回到徽州的漫长跨洋旅程。

  纸面上的墨迹因为反复的扫描和传真,显得有些杂乱和模糊。

  李建明快步走过去,不等机器完全吐完,就一把将传真纸扯了下来。

  他低头看去。

  在那半个残缺的公式旁边。

  在那个透着暴躁的巨大问号旁边。

  在陈拙写下的那三行代数算式旁边。

  多了一个巨大的符号。

  一个用粗重的钢笔画出来的感叹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