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361章

  皮埃尔的手法很野蛮,完全不顾及空间结构的连续性,直接在拓扑空间里劈开了一道口子,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代数奇点。

  为了把这道口子缝上,陈拙用了过去三天的时间。

  他退后了两步,把白板上的整体结构纳入眼底。

  顺着逻辑链条往下走,他用的是同调代数的工具。

  这是一种在学术界看来很稳妥,甚至可以说是挑不出毛病的处理方式。

  就像是在悬崖两边搭一座吊桥,为了保证桥面平稳过渡,他不得不设置了大量的过渡矩阵。

  每往下推导一步,前置的限定条件就会多出一条。

  算式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庞大。

  陈拙转过身,走向靠窗的那张桌子。

  左边放着一摞崭新的A4打印纸,右边放着一摞已经写满了演算过程的草稿。

  他抽出一张白纸,拿起笔,把白板右下角的最后一段收尾逻辑,在纸上重新跑了一遍。

  十分钟后。

  陈拙放下笔。

  演算结果没有问题。

  逻辑是闭环的,同调代数的平滑过渡确实起到了作用,那个断层被硬生生地缝合了起来。

  这套解法如果整理成论文拿出去发表,足够在二区的核心数学期刊上占一个不错的版面。

  甚至对于不少人来说,这已经是足以为履历镀金的巨大成就。

  但陈拙的眉头并没有松开,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他又转头看向白板。

  太难看了。

  数学是有审美的。

  漂亮的推导应该像一把刀,干脆,锋利,直指核心,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而他现在白板上的这些东西,虽然正确,但太臃肿。

  为了弥补皮埃尔留下的窟窿,他用了三个庞大的子矩阵去作缓冲,这让整个代数结构显得头重脚轻。

  这就像是一件原本应该线条流畅的精美瓷器,硬生生在缺口的边缘,补了一块泥。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在单间门口停下。

  门没锁,被推开了。

  李建明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个饭盒。

  “该吃饭了。”

  李建明把饭盒放在书桌的边缘。

  “你妈刘秀英同志前两天打电话到我办公室,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盯着你按时吃饭,你要是在我这儿饿瘦了,我没法跟泽阳那边交代。”

  陈拙笑了笑,放下手里的水杯。

  “谢谢老师。”

  他走过去打开饭盒。

  里面是食堂打的青椒炒肉片和西红柿鸡蛋,米饭压得很实,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李建明没闲着,他走到白板前,仰起头,看着那满满一墙的公式。

  看了一会,他从夹克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点火。

  老图书馆有规定,三楼这片区域到处都是旧书和纸质档案,绝对不能有明火,李建明只能干过过烟瘾。

  “这条路算通了?”

  李建明盯着白板右下角的收尾处问。

  “算通了。”

  陈拙坐在书桌前,咽下一口米饭。

  “用的同调代数?”

  “嗯。”

  李建明转过身,看着正低头吃饭的少年。

  “我看你表情不怎么高兴。”

  李建明把烟塞回烟盒,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怎么,觉得费力气?”

  “不是费力气。”

  陈拙放下筷子。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手指点了点中间那片显得尤为密集的过渡矩阵区域。

  “皮埃尔在那边留的口子太大,他不讲道理,直接把拓扑空间的连续性给切断了。”

  “我用同调代数去硬接,光是做这种平滑的过渡,就耗了三个子结构,链条拖得太长了,到了后期的计算量会成几何倍数往上翻。”

  李建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仔细琢磨了一会。

  “是繁琐了点。”

  李建明点了点头。

  “但只要逻辑能闭环就行,皮埃尔那老头子本来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他的框架你能接上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数学推导,有时候也得向现实妥协。”

  李建明说到这,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语重心长。

  “小拙啊,很多时候学术研究不是非黑即白的,能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好方法,你这套推导,我看逻辑很严密,拿出去绝对站得住脚。”

  陈拙没有说话。

  他走回书桌前,端起饭盒,慢条斯理地把剩下的饭菜吃完。

  盖上饭盒盖。

  他抽了张纸巾,仔细擦了擦手。

  “老师。”

  陈拙看着李建明。

  “这可是霍奇猜想啊。”

  李建明愣住了。

  陈拙转身走向白板的右下角,从旁边拿起了那块白板擦。

  他没有任何停顿。

  抬起手臂,从白板最左上角的起始推导开始,用力往下擦。

  李建明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干什么?”

  李建明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疯了?你这可是推了几天才闭环的数据!”

  陈拙手上的动作没停,甚至连头都没回。

  “它不应该是这样的。”

  随着白板擦的快速移动,那些臃肿的,繁琐的,为了弥补拓扑裂缝而存在的庞大过渡矩阵,被干干净净地抹掉了。

  白板重新露出了它干净的底板。

  陈拙擦得很仔细,连边角的一些废弃演算都没有放过,一点点的痕迹都没留。

  短短几分钟。

  半面墙的心血,消失得干干净净。

  陈拙把白板擦扔到了一边。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愕然,甚至有些心痛的李建明。

  “我想了想,既然我的那位老师都这么大胆了,我要是还是这么畏畏缩缩总感觉有点对不起我那位老师的名声。”

  陈拙看着那面空荡荡的白板。

  “他劈开的地方,我直接切断不就好了。”

  李建明看着陈拙,看了很久。

  “行。”

  李建明没再劝,他走上前,把桌上的空饭盒收拾起来。

  “我不打扰你,自己注意休息。”

  “好。”

  门被带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陈拙一个人。

  外面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些,雨滴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陈拙走到书桌前。

  他把刚才写满同调代数演算过程的那几张草稿纸收拢在一起。

  没有撕碎,只是随意地揉成一团,准确地扔进了墙角的废纸篓。

  然后,他抽出一张全新的空白A4纸。

  拿着笔,在椅子上重新坐下。

  不需要平滑过渡。

  不需要温和的边缘。

  既然同调代数走不通,那就换一种。

  陈拙的眼神彻底沉静下来。

  周围的雨声,风声,都在这一刻远去。

  他的笔尖落在白纸上。

  黑色的墨迹在纸上蔓延。

  他摒弃了之前所有的保守思路,重新定义了一组奇异矩阵。

  这是一组极度生僻的代数结构。

  它在常规的大学教材里根本找不到原型,甚至违背了一些基础的视觉直观。

  它剔除了所有为了连续性而存在的温和部分,只保留了最核心最冷硬的骨架。

  写满一面,他直接翻页,动作利落,没有任何停顿思考的空隙。

  纸上出现的不再是绵延不绝的过渡推导,而是一刀切的暴力切割。

  遇到变量冲突的地方,他不退让,也不迂回,直接通过高维映射,强行把变量对冲掉。

  这是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解题方式。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陈拙没有起身开灯,只是就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继续在纸上落笔。

  直到最后一笔写完。

  他停下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