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343章

  吴涛冲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很快,一瓶雪碧被送了过来。

  吴涛拿起起子,把雪碧盖子撬开,推到陈拙面前,又顺手从旁边的筷子筒里抽出一根塑料吸管,插进瓶子里。

  “来。”

  吴涛端起面前那个倒满啤酒的玻璃杯,站起身。

  李建明也端起了那个小酒盅。

  陈拙拿着雪碧站了起来。

  “今天这第一杯。”

  吴涛看了看李建明,又看了看陈拙,嗓音有点哑,带着点酒劲。

  “谢老师这么多年的骂,谢小拙那几行要命的矩阵,我干了。”

  说完,他仰起头,咕咚咕咚把那一整杯冰啤酒灌了下去。

  喝得太急,顺着嘴角漏出来一点,滴在白衬衫上,他随手拿手背抹了一把。

  李建明笑了笑,把酒盅里的白酒抿了一口。

  陈拙咬着吸管,喝了一口雪碧。

  三个人坐下。

  “饿了吧,先吃口菜。”

  李建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回锅肉放在碗里。

  “晚上那桌上的菜,好看不好吃,我都感觉没吃饱。”

  “可不是嘛。”

  吴涛立刻接茬,拿起筷子去夹花生米。

  “我那叫一个拘束,那几个老院士端着杯子跟我说话,我恨不得蹲到桌子底下去敬酒,腰都快折了。”

  陈拙听着他们倒苦水,夹了一块黄瓜吃。

  这才是真正的庆功宴。

  没有人在乎谁发了几篇核心期刊,也没有人在乎世界级的数学猜想,只有风扇的呼呼声,和玻璃杯碰在桌子上的声音。

  酒过三巡。

  李建明的脸有些泛红了。

  他放下酒盅,看着吴涛。

  “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吴涛放下手里的啤酒杯,坐直了身子。

  “下周去拿报到证,档案学校直接给调过去。”

  陈拙在旁边听着,没插话。

  “定下深市了?”李建明问。

  “定了。”

  吴涛点点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那边上周五又给我打了个电话,催着我赶紧过去。”

  “条件怎么说?”

  吴涛看了陈拙一眼,又看向李建明,比出三根手指。

  “他们看了咱们那套网络拓扑模型,那边主管研发的副总直接拍了板。”

  吴涛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实在。

  “起薪,三十万。”

  陈拙咬着吸管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2004年。

  在这条巷子外面,科大的普通教授一个月工资也就几千块钱,泽阳老家那边的平均工资还在一千出头打转。

  三十万。

  “还有。”

  吴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润了润嗓子。

  “过去先分一套单身公寓,干满三年,给一套内部安居房的指标。”

  桌子上安静了几秒。

  连旁边呼呼转着的风扇声,此刻都显得有些遥远。

  李建明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带了四年的学生。

  老头子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也没有什么清高的鄙夷。

  他突然抬起手,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

  “好!”

  李建明端起那个小酒盅,一仰脖子,把剩下的白酒全干了。

  “老师,您慢点喝。”

  吴涛赶紧去拿酒瓶。

  “搞应用数学的,搞网络拓扑的,要是全都窝在实验室里写论文,那学出来的东西就是废纸。”

  李建明拦住吴涛倒酒的手。

  老教授的眼睛很亮。

  “你带着这套模型去深市,去给咱们国家自己的通讯网络打底子,这三十万,你拿得堂堂正正。”

  李建明看着吴涛的眼睛。

  “到了那边,大厂里规矩多,人事杂,但你记住,科大教你的硬骨头不能软,活干漂亮了,没人能拿你怎么着。”

  吴涛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这顿饭吃到了快十一点。

  菜吃得干干净净,桌子底下倒着七八个瓶子。

  从饭馆里出来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夜风一吹,酒劲有点上涌。

  李建明摆摆手,拒绝了吴涛要送他回去的提议。

  “几步路的事,送什么送。”

  老头子背着手。

  “你们俩自己溜达溜达,醒醒酒。”

  说完,顺着马路牙子,慢慢悠悠地往教职工宿舍区走去。

  背影有些佝偻,但步子迈得挺稳。

  吴涛和陈拙站在路口,看着李建明走远。

  “走吧。”

  吴涛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摸了半天没摸到打火机。

  “去操场转一圈。”

  两人顺着校道往里走。

  路边的路灯透过梧桐树的叶子,在地上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影子。

  操场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对情侣在远处的看台边上小声说话。

  他们走到跑道边上,找了一张长椅坐下。

  吴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把那根没点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里把玩。

  风吹过,把吴涛白衬衫的下摆吹得微微晃动。

  “小拙。”

  吴涛转过头,看着坐在旁边的陈拙。

  他喝得有些多,眼睛里带着红血丝,但眼神很清明。

  “今天白天在台上,是我这辈子离纯数学真理最近的一次。”

  吴涛的声音很轻。

  “那个老头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其实我心里慌得一批,我是做应用的,我的脑子习惯了处理有边界的数据,那种极端情况下的底层断裂,是我碰都不敢碰的东西。”

  吴涛转过头,看着操场中间黑乎乎的草坪。

  “要不是你把代数地基打得那么死,要不是你在纸上把那些错位算得清清楚楚,我今天根本兜不住那个场子。”

  他笑了一声。

  “我在科大待了快十年,一直觉得自己脑子好使,算个人物。”

  吴涛往后靠了靠,脖子仰在长椅的木条上,看着头顶的星空。

  “直到碰见你。”

  “我才知道,老天爷造脑子的时候,是真的会偏心的。”

  陈拙没说话。

  他手里拿着半瓶雪碧,手腕搭在膝盖上。

  “我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

  吴涛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南方。

  “去深市,建基站,画图纸,搞通讯网络,赚点俗钱,买套房子,结个婚。”

  他把手收回来,又指了指头顶的夜空。

  “但你不一样。”

  吴涛转过头,定定地看着陈拙。

  “你是天上的人。”

  “在普林斯顿,在那些我连看都看不懂的数学黑洞里。”

  吴涛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陈拙的肩膀。

  “等你以后把那些猜想全解了,去领那个什么菲尔兹奖的时候,老子就在深市的办公室里,把电视打开,把报纸裱起来,天天跟手底下那帮小年轻吹牛。”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乐了。

  这种略带伤感的离别交心,放在一般人身上,大概要跟着感慨几句青春和理想。

  陈拙把手里的雪碧瓶子换到左手。

  他看着吴涛。

  “师兄。”

  陈拙的声音不疾不徐。

  “嗯?”

  “你刚才说,去深市分单身公寓,干满三年还有安居房?”

  吴涛愣了一下。

  “啊,对啊。”

  陈拙点了点头,语气十分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