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202章

  他要确保这五页纸上的每一个符号间距,每一个等式的对齐,都达到一种视觉上的平衡。

  起码陈拙自己看起来很舒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偶尔能听到远处家属区里传来的几声犬吠。

  当敲下最后一行证明结论,打上那个代表Q.E.D的句号时,陈拙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

  他揉了揉脖子,拿起桌上的水壶喝了一口水,然后握着鼠标,从第一行开始,逐字逐句地检查了一遍排版。

  矩阵对齐得很完美。

  下标没有任何遗漏。

  逻辑推导和草稿纸上的一字不差。

  陈拙满意地点了点头,移动鼠标,点下了左上角的保存按钮。

  接着,他弯下腰,按下了放在主机旁边打印机的开关。

  陈拙在电脑上按下了打印快捷键。

  很快,打印机吃进了一张空白的A4纸,第一页印满纯英文字母和复杂代数矩阵的纸张,从出纸口缓缓滑了出来。

  五页纸,很快就打印完了。

  陈拙伸手把它们从托盘里拿起来。

  黑色的油墨清晰地印在纸面上,排版工整得就像是从某本顶级期刊上直接撕下来的一样。

  陈拙把这五页纸在桌面上磕了磕,对齐边缘。

  三十多页繁琐冗长的连续性穷举。

  五页干净利落的离散代数重构。

  陈拙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了一个边缘带点红白相间条纹的国际航空信封。

  拿起一支黑色的水性笔,陈拙在信封正面的收件人那一栏,用英文写下了一行地址。

  那是《Discrete Mathematics》编辑部在海外的地址,前几天在阅览室翻看期刊的时候,他已经顺手把它记在了脑子里。

  发件人那一栏,他只写了简单的几个拼音:Chen Zhuo,附带了华国科大的通信地址。

  写完地址,他把那五页纸塞进信封,撕开封口的胶条,平整地贴死。

  做完这一切,陈拙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快凌晨一点了。

  关掉电脑和打印机。

  洗漱,关灯,上床睡觉。

第133章 笔友

  陈拙醒得很早。

  他坐在床上,听着窗外树枝上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

  宿舍里很安静,头顶的吊扇在前半夜就被他关了,这会儿只有窗外偶尔透进来的一丝微风,吹得桌上的几页废纸轻轻翻动。

  他下了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冷水扑在脸上,把早起的懵懂冲得干干净净。

  陈拙擦干脸,走回宿舍,看着放在桌子上的国际航空信封。

  陈拙走过去,拿起来掂了掂分量,随手揣进了宽大的口袋里,然后拎起水壶出了门。

  二食堂的早饭依旧是老三样,陈拙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一边吃一边顺着小路往行政楼的方向走。

  学校的大邮筒就立在行政楼前面的十字路口。

  放了暑假的校园空旷得很,整条大路上半天也看不见一个人影。

  陈拙咬着包子,走得不紧不慢。

  快走到行政楼前面的那个小广场时,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提着个黑色的公文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走路的步伐很稳。

  方士。

  方士大清早来行政楼,是来参加一个暑期的研讨会,他本来在低头想事情,余光扫到一个慢悠悠晃荡的身影,抬头一看,认出了陈拙。

  在现在这个偌大的空旷的校园里,学生本来就显眼,更何况是这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孩子。

  “小拙?”

  方士停下脚步,脸上带了点温和的笑意。

  陈拙咽下嘴里的包子,把装着半杯豆浆的塑料杯换到左手,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方院长,早。”

  “这么早就出来了?”

  方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着他手里拎着的水壶,还有那身浅色的短袖。

  “放暑假没回家看看?我看少年班宿舍楼那边基本都空了。”

  “回去了也闲着,不如在学校里清净。”

  陈拙耸了耸肩膀。

  “正好图书馆这几天人少,不用抢座,挺宽敞的。”

  方士听着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

  他就喜欢这种不浮躁的学生,能在这个年纪耐得住性子在空城里看书,本身就是一种极难得的天赋。

  他的视线在陈拙身上扫过,落在了陈拙短裤口袋里露出的那半截信封上。

  信封有些厚度,边缘露出了红白相间的航空条纹。

  “寄信去啊?”

  方士随口问了一句。

  这个时候的通讯还不像后来那么发达,学生们给家里写信报平安,或者和外地的同学通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陈拙点点头,手很自然地插进口袋里,大拇指顺势把信封往里按了按,将写着一长串英文字母的那一面贴向了自己的大腿内侧。

  “嗯,寄点夏天写的随笔。”

  陈拙的声音平稳,脸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少年气。

  “给家里的长辈看的?”方士笑着问。

  “给远方的笔友。”

  陈拙温润地接了一句。

  “平时随便写了点东西,寄过去让他给看看,提点意见。”

  方士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交笔友,这在当下的年轻人里确实挺流行。

  他只当这是个孩子在暑假里打发时间的爱好。

  “交笔友挺好,多写写字,比天天去网吧打游戏强。”

  方士抬起手,在陈拙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不过也别整天闷在图书馆里,还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注意劳逸结合,这几天天气热,多喝水,防暑。”

  “知道了,谢谢方院长。”

  “行,你去吧,我还要上去开个会。”

  方士冲他摆摆手,提着公文包,转身走进了行政楼的大门。

  陈拙站在原地,看着方士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转过身,走向路口那个有些掉漆的绿色老邮筒。

  邮筒静静地立在阳光下,投递口的翻盖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陈拙走过去,核对了一下信封右上角贴着的国际航空邮票的面值。

  没问题。

  他抬起手,把信封塞进了投递口。

  那五页凝聚着图论代数重构的纸张,就这样和一堆可能写满思念,抱怨或者琐碎日常的信件躺在了一起,等待着邮递员的开启。

  陈拙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转过身,顺着原路往回走,拐进了一条小道,来到了学校的收发室。

  收发室在南门旁边的一栋平房里,屋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落地扇在呼呼地吹着。

  负责收发的大爷戴着老花镜,正坐在小板凳上用改锥修一个半导体收音机。

  屋子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纸箱,信件和包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纸板受潮后的味道,还夹杂着一点包裹外包装上的麻袋味。

  “大爷。”

  陈拙敲了敲敞开的木门。

  大爷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把手里的改锥放下。

  “哦,小拙啊,来得正好,刚想去给你们楼管打电话催一催你呢。”

  大爷站起身,走到屋子角落的一个货架旁,费力地搬起一个纸箱。

  纸箱不大,但看着分量不轻,外面缠满了宽胶带,边角的地方还有些轻微的变形。

  “昨天下午到的包裹,这大热天的,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死沉死沉的。”

  大爷把纸箱放在柜台上,拿过一个登记本和一支拴在圆珠笔上的旧笔。

  “来,签个字。”

  陈拙接过笔,在自己的名字后面画了一笔。

  他把手放上纸箱,掂了一下。

  确实很沉。

  箱子表面贴着一张皱巴巴的邮政单子,寄件人那一栏,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

  刘秀英。

  “谢了,大爷。”

  他抱起箱子,走出收发室,找了个阴凉的花坛边缘坐下。

  箱子封得很死,陈拙从包里摸出一把平时用来裁草稿纸的小刀,顺着胶带的缝划开。

  里面塞满了一团一团揉皱的旧报纸,用来做缓冲,陈拙把报纸拿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四个圆柱形的玻璃瓶。

  不是什么买来的精致包装,就是那种平时装罐头的玻璃瓶,瓶身外面还套着几层起泡膜,绑得严严实实。

  陈拙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瓶子。

  不用打开,只是隔着玻璃,就能看到里面装着的红艳艳,油汪汪的酱料,里面混杂着大块的肉丁,花生碎和切得细细的辣椒末。

  在四个瓶子的中间,还夹着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半页纸。

  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一看就是刘秀英坐在家里那张旧饭桌上匆匆忙忙写的。

  “小拙,天热,再加上放假了学校饭堂的菜肯定没油水,妈给你熬了点肉酱,里面放了你爱吃的香菇和瘦肉,吃饭的时候拌面条或者就着米饭吃,别不舍得吃,坏了就不好了,钱够不够花?缺啥了给家里打个电话,照顾好自己,别天天给自己太大压力。”

  短短几行字,没有什么标点符号,错别字也有两个。

  陈拙坐在花坛边,手里拿着这张薄薄的纸片,看着脚边那个装着下饭酱的粗糙纸箱。

  陈拙把纸条折好,郑重地收进口袋里。

  他把玻璃瓶重新装回纸箱,抱在怀里,站起身。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知了开始了新一天的嘶鸣,陈拙抱着箱子,步子迈得比刚才去寄信的时候还要慢,还要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