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的这个课题已经拖了太久,上面催得紧,底下的学生也都熬得快没了人样。
现在破局的钥匙就摆在面前,而且人就在同校的物理院,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把老花镜塞进上衣口袋,一把抓起桌上的《离散数学》,连搪瓷缸里的茶水都没顾得上喝,推开门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李建明步子却走得飞快,脑子里全是如何跟这位隐世的陈教授探讨那个矩阵的细节。
十几分钟后,他气喘吁吁地爬上了物理楼的三层,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副院长方士的办公室门前。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李建明也没敲门,伸手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方士正坐在茶几旁的单人沙发上,跟招生办的方远明喝着茶,桌上也放着一本刚拆开的秋季刊《离散数学》。“老李?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方士听到动静擡起头,看到李建明这副急匆匆的满头大汗的样子,愣了一下。
李建明走过去,拉开方士对面的椅子坐下,把夹在胳膊底下的那本《离散数学》往茶几上一放。“老方,我今天找你帮个大忙,救命的事。”
李建明连气都没喘匀,直截了当地开了口。
方士看了看桌上的期刊,又看了看李建明,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他拿起水壶,拿了个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水,推过去。“喝口水慢慢说,什么救命的事?”
李建明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随手抹了抹嘴。
“我手里那个复杂网络拓扑结构的课题,你应该是知道的,卡在瓶颈上快几个月了,冗余计算的算力消耗太大,死活绕不过去。”李建明指了指桌上的期刊。
“今天早上这书刚到,我翻开一看,里面有篇用矩阵降维解决连通性的文章。”
李建明的眼睛亮得有些发光,他看着方士。
“老方,这思路牛啊,这简直就是一把开山的斧头啊!我刚才在办公室套了一下我的数据,完全走得通!”方士靠在椅背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那是好事啊,找到破局的方法了。”
“好事是好事,但这文章的作者,著名是咱们科大的C. Zhuo。”
李建明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有些激动。
“我一开始还纳闷,数院没这么个陈教授啊,后来我猛地想起来,大半年前普林斯顿那篇物理顶刊的致谢里,也有这个名字!”李建明拍了一下大腿。
“老方,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别跟我藏着掖着,这位陈教授,肯定是你们物理院搞交叉学科的隐士大牛吧?普林斯顿那次我就该注意到的。”方士听到陈教授三个字,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方远明,方远明正低头喝茶,肩膀微微抖动着。
方士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他当然知道C. Zhuo是谁。
要是让李建明知道,写出这篇图论神作的是个大二的学生,以数院那帮人对数学天才的狂热程度,指不定第二天就把陈拙连人带行李一起搬到数院去。更要命的是,方士自己手里那个极端流体力学的国家级重点项目,现在推导模型也卡在连续性方程的临界点上。他昨天晚上翻看这篇论文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了主意,正准备把陈拙拉进自己的实验室,用这套矩阵算法来给模型当补丁。这种好不容易碰到的天才,怎么可能放手?
方士放下茶杯,脸色变得有些严肃,甚至带上了一点为难。
“老方,你赶紧给我引荐引荐这位陈教授。”
李建明丝毫没有察觉到方士的异样,语气里满是迫切。
“我那个项目真是火烧眉毛了,只要他肯帮忙看一眼我的模型,指点一下那个降维矩阵在非线性边界下的应用,我这课题就活了!算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方士轻轻叹了口气,身子往前探了探,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老李啊,真不是我不帮你这个忙。”
方士的声音放慢了一些。
“这位老陈·...他这个人,怎么说呢,性格比较孤僻,平时最烦的就是外人打扰,他做研究的时候,连我们院里的人都不怎么见。”李建明愣了一下,有些急了。
“我不是去打扰他,我是去请教学术啊!大家都是同行,探讨一下问题嘛,出了成果肯定加他的名。”“我知道你是去探讨问题。”
方士按了按手,示意李建明冷静。
“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是,他现在正深度参与我手里那个流体力学的国家级项目。”方士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你也知道那个项目的分量,每天的数据量庞大得吓人,他现在正全封闭在实验室里调模型,忙得根本脱不开身,你现在让我去引荐,别说他不一定见你,就算见了,他也没那个精力去帮你看拓扑结构的代码啊。”
李建明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别人正在攻坚国家级项目的关键时期,这个时候去横插一杠子,这确实好像有点不大合适,虽然他的心里急的像猫抓一样。他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满脸的失落。
“真的一点空都抽不出来?”
李建明还是有些不死心。
“真抽不出来。”
方士斩钉截铁地说。
“等这段时间忙完吧,等我这边的项目结题了,他稍微清闲一点,我找个机会,看能不能安排你们见一面,一起喝个茶。”李建明看了看桌上的期刊,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行吧,老方,你可得把这话记着,等他闲下来,一定得给我引荐,我那个课题,真就指望他这个思路破局了。”“放心,忘不了。”
方士笑着答应。
李建明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那本《离散数学》重新夹在胳膊底下,他满怀心事地冲方士摆了摆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直到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走远,方士脸上那种从容和无奈的表情才瞬间收了起来。
他长出了一口气,伸手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额头。
一直坐在旁边没作声的方远明放下茶杯,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太极拳打得是真不错,凭空捏造出一个性格孤僻的陈教授,还全封闭调模型,唬得老李一愣一愣的。”方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把擦过汗的纸巾扔进纸窦里。
“你还笑!老李这人你还不了解?为了一个破局的算法,他能把科大的地皮翻过来,今天我是用国家级项目把他挡回去了,但凡他在学校里想找,迟早能打听到陈拙这个少年班的学生。”
方士站起身,在办公桌后面来回踱了两步。
在学术圈里,抢人讲究个先入为主。
只要陈拙正式进了他方士的核心实验室,名正言顺地成了项目组的人,老李就算查到了真相,再想来挖人,那就是跨院系抢核心骨干了。老李是个要脸面的人,应该大概可能干不出那种。.....吧?
但前提是,得赶紧把这层关系做实。
方士停下脚步,一把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薛伯庸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喂?薛老吗,我是方士。”
方士的语气变得非常干脆。
“能麻烦问一下陈拙现在在宿舍了吗?如果在,您让通知他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对,不用等下午,现在就过来。”挂了电话,方士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桌上另一本还没翻开的《离散数学》,手指轻轻在封面上敲击着。
第141章 我抢
九月初的徽州,科大校园里树叶都被晒得打了卷,知了在树上一阵阵地叫着,声音拉得老长。少年班男生宿舍楼,215寝室。
老旧的木门原本虚掩着,突然砰的一声,被人用肩膀从外面顶开了。
一个巨大的蛇皮袋先探了进来,接着是王大勇那张热得通红,一头汗水的脸。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反手把门一脚踢上,费力地把那个几乎有半人高的蛇皮袋拖进屋里。眶当一声,蛇皮袋砸在地板上,扬起一阵细微的灰尘。
“我的个亲娘哎,可算是活着到了。”
王大勇把手里的另外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往自己桌上一扔,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了椅子上。陈拙正坐在自己的桌前看书,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看着王大勇这副灰头土脸、仿佛刚从逃难队伍里钻出来的样子,陈拙没忍住,嘴角往上扬了扬。“回来了。”陈拙放下手里的笔,“路上还顺利?”
“顺利个鬼。”
王大勇抓起桌上的蒲扇,没命地给自己扇着风。
“三十六个小时的绿皮火车,硬座!车厢里那人多的,我连脚都落不下去。”
他一边扇风,一边连珠炮似的抱怨着。
“那股泡面味,汗臭味,还有不知道谁脱了鞋的脚丫子味,全搅在一起,我半夜想去上个厕所,过道里横七竖八躺的全是人,我是硬生生一路单腿蹦过去的,差点没憋死在半道上。”
陈拙听着他倒苦水,笑着站起身,拿过自己的搒瓷缸,走到暖水瓶边上,倒了半杯温水,递给王大勇。“喝口水,歇会儿再收拾。”
王大勇接过茶缸,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
“还是在宿舍里呆着舒坦。”
王大勇长出了一口气,缓过点劲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巨大的蛇皮袋跟前,解开上面缠得死紧的尼龙绳。
“这次从家里带了不少好东西。”
王大勇一边往外掏,一边兴冲冲地给陈拙展示。
“看,我妈自己灌的香肠,晾得透透的,还有这几罐辣椒酱,里面放了牛肉丁的,我妈说食堂的饭菜没油水,让我拿来多照顾照顾你,平时下饭吃,贼好吃。”
大大小小的瓶罐和油纸包很快就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回去替我谢谢阿姨”
陈拙笑着说。
王大勇摆摆手,不在意地笑了笑。
他掏着掏着,动作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陈拙的桌面。
“哎,小拙。”
王大勇四下张望着。
“我放假前给你留的那本武侠呢?《血战黑风寨》那个,你看完放哪了?”
陈拙拉开手边的抽屉,把那本封面已经有些破损,书角卷起的旧书拿了出来,递过去。
王大勇赶紧接过来,随便翻了两页,眼睛发亮。
“你暑假在宿舍看完了没?最后大结局怎么样了?”
王大勇拉过椅子坐下,满脸的期待。
“那个使单刀的男主,是不是最后一个人单枪匹马杀上山寨,把那个独眼龙当家给砍了,把首富家的千金小姐救出来了?”陈拙看着王大勇那副迫不及待想听故事的样子,微微偏了偏头。
“没有。”
陈拙语气平缓地说。
“啊?”
王大勇愣住了,手里的蒲扇也停了。
“没砍?那他干嘛去了?难道被反派给抓了?”
“也不是。”
陈拙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嘴角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男主好不容易爬上山,结果黑风寨那天的柴油发电机坏了,抽不上来水。”
陈拙一本正经地说。
“当时天气太热,独眼龙和那个千金小姐都没水喝,全渴死了,男主连刀都没拔,白跑了一趟。”王大勇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陈拙。
他足足愣了有五六秒钟,脑子似乎都没转过弯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印着大侠拿刀封面的武快,又看了看陈拙那张平静的脸。
“不是...”
王大勇抓了抓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
“我这是买到的这是什么奇葩盗版书?这剧情也太扯了吧!古代哪来的柴油发电机?”
陈拙终于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他摇了摇头,没去接王大勇的话茬。
“我下楼一趟,去趟收发室看有没有信。”
陈拙把抽屉关上,顺手从桌上拿起饭卡揣进兜里。
王大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好你个小拙,你学坏了啊,现在连我都编排。”
王大勇笑骂了一句,重新拿起蒲扇扇风。
“去吧去吧,正好,去小卖部帮我带根冰棍回来,绿豆的,这天真是热得要命。”
“行。”
陈拙应了一声,推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上一篇:华娱:牢景,你要剧本不要?!
下一篇:无敌镖人,开局护送灭世帝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