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210章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那杯豆浆。

  一多半全在刚刚打电话的时候挤到地上了。

  剩下的豆浆已经凉透了。

  他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本武侠小说,用手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尘。

  他突然觉得,书里写的那些快意恩仇,拯救苍生,幼稚得根本没法看。

  真实的世界里,哪有什么大侠。

  活下去的希望,原来就悬在一台漏油的柴油发电机上。

  陈拙端着凉透的豆浆,拿着书,慢慢走回了215宿舍。

  他把书扔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窗外,知了的叫声终于连成了一片,喧闹,又充满生机。

  陈拙看着桌子上的光影,闭上了眼睛。

第138章 理论与应用

  陈拙站起来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自来水哗啦啦地冲进洗手盆里。

  陈拙弯下腰,双手捧起一捧凉水,直接泼在了脸上。

  水很凉,激得他闭了一下眼睛。

  他又接了一捧,用力在脸上搓了两下。

  指尖传来的温度是真实的,水流的触感是真实的,洗发水淡淡的香味也是真实的。

  陈拙关掉水龙头,扯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

  毛巾有点粗糙的表面摩擦着脸,让他因为长时间通电话而有些发木的神经稍微恢复了一点知觉。

  他重新走回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桌面上,还摊着他昨天晚上推导了一半的草稿纸。

  那是关于某个高维拓扑空间的离散代数模型。

  纸面上密密麻麻地排满了矩阵,群论符号和优美的逻辑推导箭头。

  线条流畅,结构严谨,就像是一座用纯粹的智力搭建起来的水晶宫殿。

  陈拙很享受这种过程。

  用最简洁的数学语言去描述最复杂的理论,就像是在玩一场只有少数人能懂的解谜游戏。

  解开一个结,就有一种打通关的爽感。

  他习惯性地拿起桌上那支黑色的中性笔,大拇指和食指熟练地转了一圈。

  笔尖悬停在草稿纸的空白处。

  但他迟迟没有落下。

  纸面上那些完美的符号,此刻在他的眼睛里,突然变得有些失焦。

  它们轻飘飘地浮在白纸上,像是没有重量的尘埃。

  陈拙的耳边,又响起了几分钟前,跨越了几个时区传来的那种声音。

  夹杂着沙砾的狂风,刺耳的电磁干扰,还有那台重型柴油发电机沉闷,笨重,轰隆隆的运转声。

  以及苗世安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带着血腥味的迷茫。

  那里的世界,没有完美的矩阵,也没有连续的平滑过渡。

  那里的世界是断裂的,是上一秒还在打电话说谢谢,下一秒就吊死在钢铁架子上的粗糙现实。

  陈拙看着笔尖在纸上投下的那个小小的阴影。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些精雕细琢的理论推导,有点虚幻。

  有点没意思。

  在这个连一杯干净的水都需要用命去换的地方,一个完美的拓扑学证明,能挡住一颗哪怕是最劣质的子弹吗?能让一个十岁的孤儿松开咬人的牙齿吗?

  不能。

  陈拙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突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索然无味。

  就像是一个人在泥地里摔了一跤,满手都是土,回头却看到别人在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没有瑕疵的雪花。

  他把手里的中性笔随手扔在了桌上,笔杆撞击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十几张写满了顶尖数学公式的草稿纸拢到一起,边缘在桌面上磕齐。

  他没有把它们揉成一团,也没有撕碎,他只是平静地拉过桌角那本极其厚重的《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把这叠草稿纸塞到了词典的最底下。

  厚重的书本压了上去,把那些轻飘飘的虚空,结结实实地压在了黑暗里。

  陈拙觉得宿舍里有点闷。

  他站起身,脱掉脚上那双拖鞋,换上了一双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

  拿上钥匙和校园卡,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已经开始刺眼了。

  陈拙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过两栋教学楼之间的林荫道,朝着老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放假期间的图书馆人不多。

  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一股混杂着旧纸张,防虫剂和陈年地板蜡味道的冷气扑面而来。

  这种味道很熟悉,也很安静。

  陈拙顺着楼梯走上三楼。

  按照他平时的习惯,他应该会直接右转,去外文期刊阅览室或者纯数的藏书区,去看看苏微给自己分好类的,那些常人看一眼就会觉得头晕目眩的纯数。

  但今天,他在楼梯口停顿了一下,转身走向了左边。

  那是工程应用,系统控制和计算机底层算法的排架区。

  这里的书架看上去就没有右边那么高雅。

  书脊上的名字大多带着一种工业时代的粗糙感,来这里借书的学生,通常都是为了应付某个具体的项目或者实验报告。

  陈拙慢慢地走在狭窄的书架过道里。

  他的目光在那些书脊上滑过。

  《流体力学基础》,《电机与拖动》,《微机原理》。

  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

  他伸出手,抽出了几本大部头。

  一本是《离散控制系统与稳定性分析》,一本是《运筹学底层算法及应用》,还有一本是名字听起来极其枯燥的《复杂网络抗毁伤性与容错路由机制》。

  这些书很厚,纸张的质量一般,翻开来,里面没有那么多优美的逻辑推导,全是些复杂的流程图,冗长的代码段,以及为了应对各种突发故障而设计的,显得有些臃肿的算法分支。

  在纯粹的数学家眼里,这些东西可能有些糙,甚至是不入流的。

  它们不追求极致的简洁,它们只追求一件事,在最恶劣的情况下,系统不能死机。

  陈拙抱着这三本厚厚的书,感受着它们压在胸口的重量。

  他搞不懂中东复杂的局势,他也不打算去当一个指点江山的政治家。

  他现在只是一个稍微有点聪明的小孩。

  他只是本能地,想要在自己熟悉的数学世界里,寻找一种像苗世安手里那把扳手一样的东西。

  寻找一种像发电机齿轮一样的结构。

  哪怕上面沾满了泥沙,哪怕缺了一个角,它也能死死地咬合住,硬生生地把水抽上来。

  他突然就想看点有用的东西,哪怕它不够漂亮。

  陈拙抱着书,推开了走廊尽头那间外文阅览室的门。

  阅览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人分散坐在不同的角落,阳光透过老式的绿色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老位置的苏微。

  苏微面前摊开着几个厚厚的笔记本,手里的笔正在飞快地验算着什么。

  她依然在搞她那些试图用概率降维去解析金融市场的庞大计算。

  陈拙走过去,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三本厚重的工具书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

  苏微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先写完了那半个公式,然后才慢慢抬起眼帘。

  苏微的目光只在陈拙面前那三本书的书脊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钟,眉头就微微挑了一下。

  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意外,然后直截了当地看向陈拙的脸。

  她没有问陈拙早上干什么去了,也没有问他为什么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闷。

  苏微看问题的角度永远是极其功利和直接的。

  “《复杂网络抗毁伤性》?”

  苏微轻声念出了最上面那本书的名字,语气里带着点评估的意味。

  “你怎么看起这种应用算法了?”

  她放下笔,双臂交叉搁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这不像你的风格啊。”

  苏微说得很笃定。

  在她的印象里,陈拙应该是一个钻进纯数的象牙塔里钻研并以此为乐的一个人。

  陈拙的数学是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高级感的。

  而他现在拿的这些书,里面全是些为了应付系统崩溃而设计的麻烦事。

  陈拙没有躲避苏微的目光。

  他伸手翻开最上面那本书的硬纸壳封面,纸张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嗯。”

  陈拙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掩饰,也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

  他随手翻了两页,看着上面那些错综复杂的节点图。

  “突然想看看。”

  陈拙的视线落在书页上,声音不大,像是在回答苏微,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可能是之前的那些看腻了,想换换脑子。”

  苏微看着他。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派,从来不相信什么浪漫的学术追求。

  如果一个工具好用,她就会用,如果一个工具不好用,再漂亮她也会扔掉。

  她隐隐察觉到了陈拙今天好像有什么变化。

  但她没有追问他受了什么刺激,在苏微的逻辑里,原因不重要,结果和效率才重要。

  “这种底层的运筹和容错算法,计算量很大,而且里面充满了冗余数据。”

  苏微靠回椅背上,给出了一句非常客观的评价。

  “它的模型都很粗糙,需要把每一个可能出错的节点都用穷举法兜底,没有那种连续性模型来得漂亮。”

  “不用多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