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209章

  “他刚没了妈妈,他太害怕了。”

  “人在绝望的时候,是分不清的,他看见你衣服干净,他看你过得比他好,他就恨你......”

  “这不怪他。”

  陈拙慢慢地说。

  “但这更不怪你,你别去钻这个牛角尖。”

  陈拙知道,这些话其实也很苍白。

  但他必须说,他得先把那个死人的责任,从苗世安的背上卸下来。

  不然他怕苗世安想不开。

  “可是......我搞砸了啊。”

  苗世安的声音依然空洞,像是在一个没有底的黑洞里打转。

  “我以为排队就能喝上水......我以为有电话就能报平安。”

  “我的规矩没用,什么都没用。”

  陈拙握着听筒的手指紧了紧。

  不能再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聊了。

  跟一个在战区面对生死的人聊谁对谁错,聊规矩有没有用,没有任何意义。

  陈拙的大脑开始疯狂地运转。

  他需要寻找一个具体的抓手,一个能用手摸得着、能用眼睛看得见的东西,把苗世安从那个虚无的半空中拽下来。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听筒里的背景音。

  除了风声,就是那个节奏稳定的机械声。

  “世安。”

  陈拙突然换了个话题。

  “嗯?”

  “我听见你那边......一直有个特别大的动静。”

  陈拙盯着走廊尽头那扇透着光的窗户。

  “轰隆隆的,那是什么?”

  苗世安愣了一下。

  大概过了三四秒。

  “是发电机。”

  苗世安的声音稍微有了一点焦点。

  “带抽水泵的重型柴油发电机。”

  “它现在还在转吗?”陈拙问。

  “在转。”

  “好。”

  陈拙点了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他深吸了一口气。

  “世安,听我说。”

  陈拙的语气不再是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安抚,他找回了一点平时在集训队里,带着大家解题时的状态。

  务实,直接。

  “咱们不管什么规矩了,好不好?”

  “你画的排队线没用,就不要线了,带来的东西没用,就收起来。”

  陈拙看着地上那本武侠小说。

  “那些东西救不了命。”

  “你别去想那些了。”

  陈拙的声音无比清晰,顺着电话线,一点点敲进苗世安的耳朵里。

  “你就盯着那台发电机。”

  “那个咬你的孩子,他明天还要喝水,对不对?”

  听筒那边传来极轻的一声:“对。”

  “那就去弄懂那台机器。”

  陈拙用一种极其简单、没有任何修饰的逻辑,给苗世安下达了指令。

  “发电机要是坏了,你就去修。”

  “只要机器还在响,只要水管里有水流出来,哪怕他们不讲规矩,哪怕他们恨你......”

  “但他们喝了水就能活命,对不对?”

  “别想那么多了,好吗?”

  陈拙的语气最后落在一个极其温和的请求上。

  “就当自己是个修水泵的就行了,别的全扔掉。”

  漫长的沉默。

  这次的沉默里,没有了刚才那种让人窒息的恐慌和自我怀疑。

  柴油发电机的声音顺着卫星信号,清晰地传进陈拙的耳朵里。

  那种机械咬合的,轰隆隆的声音,在此刻竟然显得无比踏实。

  没有善恶。

  没有对错。

  只有齿轮的咬合,和活下去的本能。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发电机......”

  苗世安的声音终于恢复了一丝平稳,虽然很轻,但不再发抖了。

  “油路堵了,有点漏油。”

  “嗯。”

  陈拙应了一声。

  “我去修。”

  “好。”

  陈拙说。

  “保证自己的安全,活着回来。”

  “队长。”

  “我在。”

  “嗯。”

  “嘟——嘟——嘟——”

  电话被切断了,忙音在走廊里单调地响着。

  陈拙没有立刻放下听筒。

  他就保持着那个靠在墙上的姿势,站了很久。

  走廊尽头,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明晃晃的阳光照进来,在地砖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陈拙慢慢把听筒挂回座机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那杯豆浆。

  一多半全在刚刚打电话的时候挤到地上了。

  剩下的豆浆已经凉透了。

  他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本武侠小说,用手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尘。

  他突然觉得,书里写的那些快意恩仇,拯救苍生,幼稚得根本没法看。

  真实的世界里,哪有什么大侠。

  活下去的希望,原来就悬在一台漏油的柴油发电机上。

  陈拙端着凉透的豆浆,拿着书,慢慢走回了215宿舍。

  他把书扔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窗外,知了的叫声终于连成了一片,喧闹,又充满生机。

  陈拙看着桌子上的光影,闭上了眼睛。

第138章 理论与应用

  陈拙站起来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自来水哗啦啦地冲进洗手盆里。

  陈拙弯下腰,双手捧起一捧凉水,直接泼在了脸上。

  水很凉,激得他闭了一下眼睛。

  他又接了一捧,用力在脸上搓了两下。

  指尖传来的温度是真实的,水流的触感是真实的,洗发水淡淡的香味也是真实的。

  陈拙关掉水龙头,扯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

  毛巾有点粗糙的表面摩擦着脸,让他因为长时间通电话而有些发木的神经稍微恢复了一点知觉。

  他重新走回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桌面上,还摊着他昨天晚上推导了一半的草稿纸。

  那是关于某个高维拓扑空间的离散代数模型。

  纸面上密密麻麻地排满了矩阵,群论符号和优美的逻辑推导箭头。

  线条流畅,结构严谨,就像是一座用纯粹的智力搭建起来的水晶宫殿。

  陈拙很享受这种过程。

  用最简洁的数学语言去描述最复杂的理论,就像是在玩一场只有少数人能懂的解谜游戏。

  解开一个结,就有一种打通关的爽感。

  他习惯性地拿起桌上那支黑色的中性笔,大拇指和食指熟练地转了一圈。

  笔尖悬停在草稿纸的空白处。

  但他迟迟没有落下。

  纸面上那些完美的符号,此刻在他的眼睛里,突然变得有些失焦。

  它们轻飘飘地浮在白纸上,像是没有重量的尘埃。

  陈拙的耳边,又响起了几分钟前,跨越了几个时区传来的那种声音。

  夹杂着沙砾的狂风,刺耳的电磁干扰,还有那台重型柴油发电机沉闷,笨重,轰隆隆的运转声。

  以及苗世安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带着血腥味的迷茫。

  那里的世界,没有完美的矩阵,也没有连续的平滑过渡。

  那里的世界是断裂的,是上一秒还在打电话说谢谢,下一秒就吊死在钢铁架子上的粗糙现实。

  陈拙看着笔尖在纸上投下的那个小小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