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159章

  他笑了笑。

  “说这里是天才的集中营,说这里压力很大,说这里每天都要挑灯夜战。”

  教室里鸦雀无声。

  后排的楚戈转了转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今天开这个班会,我不讲校规,也不讲纪律。”

  薛伯庸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我只讲一件事,忘掉。”

  他收起脸上的笑意,语气变得有些认真。

  “我知道,你们能坐在这个教室里,都是各个省份选拔出来的尖子,你们在各自的中学,可能从来没有掉出过年级前三。”

  “你们的父母,你们的老师,每天都在拿分数衡量你们。”

  “但是。”

  薛伯庸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

  “进了这扇门,把你们的省排名,把你们过去的满分试卷,全给我忘掉。”

  陈拙听到这里,微微换了个坐姿,目光平静地看着台上的老头。

  有点意思。

  “在外面,你们是神童。”

  薛伯庸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但在我眼里,你们就是一群十一二岁,十四五岁的小屁孩。”

  “少年班没有死规矩,我不要求你们门门功课考满分。”

  这话一出,教室里有了轻微的骚动。

  从小到大习惯了被要求必须第一的尖子生们,脸上首次露出了一些迷茫的神色。

  薛伯庸没有停顿。

  “你们可以去操场上踢球,可以去树林里抓虫子,可以去拆收音机,甚至可以一整个下午什么都不干,就坐在湖边发呆。”

  “这几年,我给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去找到一件你们真正热爱,且愿意干一辈子的事情。”

  “不管那是物理,是数学,是计算机,还是去图书馆研究历史。”

  “只要你找到了,哪怕你其他科目只考了六十分刚及格,在我这里,你也是好样的。”

  后排的楚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向后一仰,瘫靠在椅背上。

  “这老头,对胃口。”

  楚戈小声嘀咕了一句。

  王大勇也咧嘴乐了。

  大部分新生的肩膀,在这一刻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没有高压,没有恐吓。

  这是一个极其温柔,相当宽容的开场白。

  但是。

  陈拙坐在旁边,察觉到了陆嘉的异样。

  陆嘉没有发抖,也没有咬牙。

  他只是整个人像是突然卡壳了一样,呆滞地坐在那里。

  别人听到“不需要考满分”,“找到热爱”是一种解脱。

  但陆嘉的眼睛里,透出一种毫无防备的茫然。

  他从小就被父母灌输:满分就是一切,第一名就是价值。

  只有做对所有的题,才能换来父母的笑脸。

  现在,老师告诉他,不需要满分了。

  那拿什么来衡量他?

  没有了分数这把尺子,他怎么证明自己是有用的?他怎么向家里交代?

  “热爱”

  是什么?

  陆嘉的眼神发直,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那支笔。

  薛伯庸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

  “说点正事。”

  教室里再次安静。

  “明天下午两点,有一场摸底测验。”

  薛伯庸的话音刚落,空气似乎停滞了一秒。

  陆嘉微微一动,拿着笔的手悬在半空,准备记录。

  测验。

  这个词他太熟悉了。

  有测验就有分数,有分数就有排名。

  他稍微找回了一点安全感。

  “大家不用紧张。”薛伯庸摆了摆手,“这次测验不考大纲,也不计入你们的期末成绩档案。”

  “卷子上只有一道题。”

  薛伯庸看着下面几十双眼睛。

  “写下一个你们认为最美的公式,什么公式都行,并用自己的话解释,它为什么美。”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楚戈在后排抓了抓头发。

  “这考的什么玩意儿?”

  前排的几个学生也面面相觑。

  陆嘉看着前面空荡荡的黑板,眼底的那种茫然,慢慢变成了一种不知所措的恐慌。

  最美的公式?

  什么是美?

  欧拉公式?麦克斯韦方程组?还是牛顿第二定律?

  哪一个是标准答案?

  哪一个是能拿到满分的答案?

  老师说不计成绩。

  怎么可能不计成绩?这肯定是一次隐形的筛选。

  一定有评判标准。

  如果写错了,是不是就会被判定为没有天赋?

  陆嘉的脑子里,各种复杂的方程和几何图形交织在一起,乱成了一团乱麻。

  他低下头,下意识地想把老师刚才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记下来,回去再逐字逐句地分析。

  他把笔尖落在那张洁白的横线纸上。

  脑子里却完全理不出头绪,不知道该记什么,手上的力道在无意识中加重。

  “啪。”

  一声脆响。

  自动铅笔的铅芯,因为受力过大折断了。

  断掉的一小截铅芯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短促的黑印。

  陆嘉愣了一下。

  他看着断掉的笔尖,那种失去坐标系的恐慌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放下笔,拉开旁边书包的拉链,想找替芯。

  书包里塞着新发的书和各种本子,他越是心慌,动作就越显得笨拙。

  他在里面翻找着,铅笔盒被碰得哗啦作响,却怎么也摸不到那个装替芯的小盒子。

  一盒长条形的塑料小盒,从旁边推了过来。

  无声无息地停在了陆嘉的手边。

  是自动铅笔的替芯盒。

  陆嘉停下翻找的动作。

  他拿起那个替芯盒,拨开塑料盖子,倒出一根细细的铅芯。

  他想把铅芯从笔头塞进去,但因为注意力根本没在手上,脑子里全是被抽空了标准答案的无措感,连着试了两次,都没对准笔头的孔。

  铅芯掉在了桌面上。

  陆嘉低着头,看着那根细细的铅芯,眼底满是无助。

  一只手伸了过来。

  那只手没有去碰陆嘉手里的笔,也没有去帮他装笔芯。

  只是平平稳稳地,落在了陆嘉面前那个笔记本上。

  四根手指并拢,在纸面上轻轻压了压。

  陆嘉的动作停滞了。

  他呆呆地看着压在笔记本上的那只手。

  “这道题没有标准答案。”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声音不高,语气平缓,没有起伏,也没有什么情绪。

  就像是在念一段说明书。

  陈拙收回手。

  他没有去看讲台上的老师,而是侧过头,看着满眼不知所措的陆嘉。

  “你就是在这张白纸上写一个1+1=2。”

  陈拙看着陆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告诉老师,这是人类数学的起源,也是所有复杂公式的基石。”

  “他照样会给你盖个合格的印章。”

  陆嘉张着嘴,呆坐在那里。

  1+1=2。

  陈拙拿起桌上的水杯。

  他拧开盖子,把水杯推到两人中间的缝隙处。

  杯子里冒出一丝热气。

  “没有标准答案,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