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158章

  陆嘉的声音不大,带着点还没完全褪去的生涩。

  陈拙拉开椅子坐下,嗯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陆嘉的桌面。

  那个厚厚的横线笔记本不见了,桌上只放着两根削好的铅笔,和一块白色的橡皮,摆的很整齐。陈拙收回目光,没说话。

  教室的最后一排,靠后门的角落里。

  苏微安静地坐在那里。

  她没有到处乱看,也没有和旁边的人搭话,只是低着头,目光停留在干干净净的浅木色桌面上。存在感低得像是一团空气。

  一点五十八分。

  教室门开了。

  薛伯庸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那件灰夹克,而是穿了一件洗得有些发软的白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

  一手端着那个保温杯,另一只手拿着一小遝A4打印纸。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薛伯庸走到讲前,把那遝白纸放在桌上。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目光透过老花镜的镜片,扫了一眼下面。

  “呐,来测试了。”

  薛伯庸指了指桌上的纸。

  “每人发一张,写下名字,然后写一个你们觉得最顺眼,最美的公式,下面配一两句话,说说理由。”他摆了摆手,示意第一排的学生上来发纸。

  “不限学科,数学,物理,化学,计算机代码,哪怕你写个菜谱的配比,只要你能说出它哪里美,都算。”“时间一个小时,写完的,把纸放在讲上,自己就可以走了。”

  说完,薛伯庸拉过那把木椅子,在讲旁边坐下。

  他从兜里掏出一份折叠好的当天的报纸,展开,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白纸很快传到了每个人的手里。

  王大勇盯着眼前这张白花花的纸,有些发愁。

  他是个实在人。

  从小到大,他拆过的收音机、修好的电视机比做过的卷子还多。

  齿轮咬合是美的,电路板焊接是美的,哪怕是刚出锅的大肉包子也是美的。

  公式这玩意儿,不就是个计算工具吗?

  王大勇抓了抓后脑勺的短发。

  他转过头,想看看楚戈在写什么。

  楚戈拿手把纸捂得严严实实,斜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自己想去。”

  王大勇切了一声,转回头。

  “工具就工具呗。”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哪有什么花里胡哨的。”

  他拿起笔,干脆利落地在纸中间写下了一行大字。

  牛顿第二定律。

  写完,他在下面飞快地补了一行字。

  “没那么多弯弯绕,力推着质量往前走,给多大劲就办多大事,踏实,好用。”

  写完名字,王大勇把笔一扔。

  搞定。

  楚戈坐在旁边,手里转着一枚硬币,半天没下笔。

  他看着窗外有些刺眼的阳光。

  物理太老,数学太慢。

  他脑子里装的都是论坛,代码,底层协议。

  那是另外一个世界。

  楚戈停下转硬币的手,把硬币放在了桌子上。

  他拿起笔,带着点恶作剧般的挑衅,在纸上写了一个简单的算式。

  二进制。

  他在下面用狂草写了一行字。

  “世界太乱,人心太杂,但在这套规则里,一切都只有0和1,没有灰色地带,这是创造新世界的语言,比所有东西都干净。”楚戈看了一遍,满意地盖上笔帽。

  中间靠左的座位上。

  陆嘉双手放在桌面上。

  他知道这场测验没有分数。

  但骨子里的东西是改不掉的。

  他依然渴望秩序,渴望规则,渴望那些绝对不会出错的东西。

  现实世界充满了不确定性,父母的期许,老师的评价,同学的目光。

  只有在数学的推导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陆嘉拿起那支自动铅笔,轻轻按了一下笔帽。

  他低着头,一笔一划,写得非常工整。

  ei=cos()+isin()

  欧拉公式。

  写完之后,他认真地端详着这几个符号。

  他在下面写道:

  “它把自然底数,圆周率,虚数单位,1和0,这五个最根本的常数,连在了一个等式里,它把所有的混乱都变成了绝对的秩序,看着它,会让人觉得安全。”写完最后一个字,陆嘉把铅笔放下。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角落里。

  苏微连停顿都没有停顿一下。

  纸发到她手里的那一秒,她就拔开了水性笔的笔帽。

  在她的生活里。

  只有生存。

  生存需要精打细算。

  每一分钱,每一口饭,甚至脑子里的每一块记忆空间。

  浪费,是原罪。

  她把笔尖落在白纸的正中央。

  字写得很小,习惯性的不想占据多余的空白。

  一行公式清晰地出现在纸上。

  H(X)=-Ip(_i)logp(_i)

  香农信息熵公式。

  写完公式,她在下方紧挨着的地方,用同样的蝇头小楷写了一句话。

  “它给出了消除混乱所需的最小数据量,没有任何冗余,不浪费一丝一毫的空间。”

  苏微扣上笔帽,把笔揣回裤兜里。

  陈拙坐在位置上,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树叶在风中轻轻晃动。

  他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纸。

  陈拙拿起笔。

  没有停顿,也没有构思。

  他手腕随和地一动,在纸上留下了一个极简的等式。

  最小作用量原理。

  他在下面只写了很短的一句话。

  “宇宙是懒惰的,万事万物,都在寻找那条最不费力气的路。”

  写完,陈拙把笔放下。

  教室里不时响起拉开椅子的声音。

  有人写完了,拿着纸走到讲前。

  薛伯庸头都没擡,看着报纸。

  学生把纸放下,转身轻手轻脚地出了后门。

  王大勇站起身,拿起纸。

  “走不走?”

  他碰了碰楚戈的胳膊。

  楚戈把桌子上的硬币揣进了兜里,顺手拿起纸。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讲交了卷。

  陈拙也站起身。

  陆嘉刚好也写完了,跟着他一起走过去。

  把纸放在那遝已经堆了不少的答卷上,几个人出了教室。

  外面的热浪一下子包裹了过来。

  “去不去打球?”王大勇活动了一下肩膀,“这会儿太阳稍微下去点儿了。”

  “不去。”

  楚戈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塞到嘴里。

  “热得喘不上气,回宿舍躺着去。”

  陈拙没说话,顺着阶往下走。

  半个小时后。

  教室里的人走光了。

  苏微是最后一个交的,她把那张写着蝇头小字的纸放在最上面,从后门安静地离开了。

  薛伯庸放下手里的报纸。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端起保温杯,把里面剩下的半口茶水喝完。

  他站起身,把讲上的那遝A4纸整理好,拿着慢悠悠地走出了教室。

第109章 轨道

  科大的操场上,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得发软。

  军训已经进行了一周。

  少年班的方阵排在操场最边缘的树前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