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子成绩不好,那是学校老师的事,是你这个当爹的事,你应该多去学校跑跑,多管管他,把人往我这里一塞,算怎么回事?”
陈建国的话说得很重,完全没有给这个远房堂弟留面子。
陈建强拎着被塞回来的东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在车间里干活,平时习惯了逢场作戏,也习惯了亲戚之间的互相推诿,他以为只要自己死皮赖脸地求一求,陈建国抹不开面子,肯定会答应。
但他没想到,陈建国今天居然这么硬气,直接把路给堵死了。
“建国. . ....你这...,你这是看不起穷亲戚啊。”
陈建强咬着牙,挤出一句话。
“别拿这话堵我。”
陈建国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指了指大门。
“我家陈拙不是什么文曲星,他就是脑子好使点,他帮不了你家涛子。”
“东西你拿回去,家里还有事,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
陈建强站在原地,深吸了两口气。
他转过头,狠狠地瞪了涛子一眼。
“不争气的东西!走!”
陈建强拎着那两盒廉价的牛奶和苹果,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
涛子如蒙大赦,赶紧跟在后面,快步走出了防盗门。
陈建国走过去,把防盗门关上,接着,又把那道门木门关上。
重新反锁。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电视里,《还珠格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播完了,现在正在放着一条洗衣粉的广告。
陈建国走到茶几旁,端起陈拙刚才倒的那杯水,一口气喝干。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转过头,看着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游戏机的陈拙。
“没事吧?”陈建国问。
“没事。”
陈拙看着屏幕上的方块,大拇指飞快地按着。
“这帮人,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真以为考个第一就能包治百病了。”
陈建国摇了摇头,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抽了一口。
“以后这种人再来敲门。”陈建国看着陈拙。
“不用搭理,门都别开。”
“知道了。”
陈拙应了一声。
陈建国抽着烟,看着电视。
电风扇的凉风吹在身上,把从车间里带回来的燥热吹散了不少。
第97章 银行卡(二合一大章)
七月二十号。
阳光家属院的下午。
屋子里开着吊扇,风扇叶子转得飞快,发出呼呼的响声。
电视机连着一旧的红白机。
陈拙盘腿坐在地板上,手里拿着一个长方形的塑料手柄。
屏幕上放着《魂斗罗》。
陈拙的大拇指在红色按键上快速按着,控制着屏幕里的小人跳跃、开枪。
旁边放着半个没吃完的西瓜,里面插着一把勺子。
刘秀英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一个簸箕。
择豆角。
啪的一声,掐断一根豆角,扔进旁边的塑料盆里。
“你少玩会儿,眼睛还要不要了。”刘秀英说。
“这关马上打通了。”陈拙没回头。
外面楼道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不是平时的邻居,脚步声停在门外。
“砰砰砰。”
有人敲门,力道还挺大。
刘秀英放下手里的豆角,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
隔着一道铁栅栏的防盗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
女的手里拿着个本子,两个男的脖子上挂着黑色的照相机,看着不像是泽阳本地人。
刘秀英隔着防盗门看着他们。
“你们找谁?”
那个女的立刻堆起笑脸。
“大姐,这里是陈拙小朋友的家吧?”
女的往前凑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带绳子的牌子,晃了一下。
“我们是省城晚报的记者,特意从省城赶过来,想采访一下咱们的全国第一。”
刘秀英没开门。
“不采访。”刘秀英说。
“家里乱,不方便。”
那个女记者没生气,脸上的笑反倒更深了。
“大姐,不乱,我们不嫌弃。”
女记者隔着铁栅栏,往屋里看了一眼。
看到了坐在地板上打游戏的陈拙。
“这就是陈拙吧?”
女记者声音大了起来。
“这孩子长得真精神,大姐,我们不耽误你们时间。”
女记者指了指身后的照相机。
“我们就拍几张照片,回去好登报纸,你们看这样行不行。”
女记者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让陈拙拿个扫把,或者拿个抹布,站在茶几旁边,装作一边干家务,一边手里捧着一本英语书,我们记者在旁边配个字。”
“就写寒门出贵子,神童也顾家,您看这标题多好,多正能量。”
刘秀英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她看着门外这个满脸堆笑的女人。
又看了一眼那两个举起照相机,镜头对准屋里的男人。
刘秀英转过身,一把握住木门的把手。
眶当。
门被她一把拉上,隔绝了门外的视线。
刘秀英转动门锁,反锁了两道。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女记者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沉闷。
“大姐!你开开门啊!配合一下嘛,这是好事啊,能上省里的报纸!大姐,让孩子出来摆个姿势就行!砰砰砰。
外面的人开始拍门。
刘秀英没有理会,她走到窗户边。
一把拉上客厅的窗帘,屋里暗了下来,只有电视机的屏幕闪着光。
陈拙手里的游戏人物不小心碰到了子弹,死了。
屏幕上跳出GAMEOVER。
陈拙放下手柄,转过头看着刘秀英。
刘秀英走过来,把茶几上的西瓜端起来。
“别靠近窗户,”刘秀英说,“也别出声,让他们敲。”
她端着西瓜进了厨房。
门外的敲门声持续了十几分钟,终于停了。
外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似乎在商量什么。
傍晚五点半。
陈建国下班回来,他推着自行车,刚走进阳光家属院的楼道。
就被三个人堵住了,那两男一女正坐在楼梯阶上抽烟。
看到陈建国上来,女记者眼睛一亮,把烟头踩灭,迎了上来。
“您是陈拙的父亲陈先生吧?”女记者把话筒递过去。
陈建国停下脚步,把自行车靠在墙上。
他看着这三个人,还有他们脖子上的照相机。
“是。”陈建国说。
女记者笑了。
“陈先生,我们是省报的,下午敲门,家里嫂子可能没听见,我们想拍几张陈拙平时苦读的照片,您受累,开个门,让我们进去抓拍几个镜头。”
陈建国没动,他站在楼梯口,身子挡住了往上走的通道。
“门锁着,就是不想让你们进。”
陈建国声音不大。
女记者的笑容僵住了。
“陈师傅,这可是宣传你们家的好机会 .”
“不用宣传。”陈建国打断了她的话。
“孩子就是去上个学,跟别人没什么不一样,没什么好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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