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椅子。”
林一叹了口气。
声音很轻。
她站起身,单手拎起那把钢管折叠椅的靠背。
她走到工作台的正中间,在陈拙刚才站的位置,把椅子放下。
周凯抬起头。
和归也从地上站了起来。
王话少拿着毛巾正在擦手。
苗世安戴上眼镜,看着陈拙和林一。
林一坐下。
面前就是那套系统。
那块黑色的半导体制冷片,平放在湿透的纸巾上。
上面连着红黑导线。
导线的另一端接在面包板上。
面包板上插着那颗透明的红色LED灯。
“把两只手放上去。”
陈拙指着那块黑色的陶瓷片。
“盖住它,不要留缝隙。”
林一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四四方方的黑色片子。
又看了看底下还在往外渗水的白纸巾。
她没有问这是什么。
也没有问放上去有什么用。
她把两只手伸了过去。
“手心向下,平贴在上面。”陈拙补充了一句。
林一按照指令。
把右手掌心贴在陶瓷片上。
尺寸刚好。
有点凉,底下的水汽在向上传导温度。
接着,她把左手叠在右手的背上。
“不用太用力压。”陈拙看着她的动作,“贴紧就行,找个舒服的姿势,保持不动。”
林一感受了一下手臂的角度。
她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
两个手肘向外分开,稳稳地支撑在原木台面上。
然后,她把肩膀松了下来。
脖子一软,下巴直接搁在了自己交叠的双手手背上。
头部的重量压在手背上,刚好提供了一个稳定,均匀且带着弹性的垂直向下的压力。
让手心与陶瓷片贴合得严丝合缝。
做完这一切。
林一闭上了眼睛。
下巴蹭了蹭手背,找到了一个最贴合的角度。
周围的人都看愣了。
王话少张着嘴,手里还攥着那条擦手的毛巾。
周凯的视线在林一和面包板之间来回切换。
陈拙没有去看其他人。
他拿起桌上的剪刀,把那段沾了冷汗的红黑连接线剪断。
剥开一段新刮好漆皮的铜芯。
重新插进面包板的孔位里。
“世安。”
陈拙喊了一声。
苗世安立刻反应过来。
他拿起桌上的万用表。
没有问任何问题,直接将红黑表笔压在了发光二极管的两个引脚上。
眼睛死死盯着液晶屏幕。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一秒。
两秒。
林一的手心温度开始向陶瓷片传导。
没有汗液的阻隔。
没有交感神经的干扰。
干燥的皮肤直接接触到半导体材料。
热量顺着晶格向下蔓延。
陶瓷片的底端,紧紧贴着那层浸满冷水的纸巾。
水分子在室温下不断蒸发。
铝合金底板将纸巾周围的温度迅速拉平。
底部的温度被死死锁在了一个恒定的低温值上。
热源和冷源。
在半导体制冷片的上下两端,形成了极度完美的隔离。
温度梯度曲线瞬间被拉开。
三秒。
塞贝克效应在P型和N型半导体之间产生。
热端的载流子获得了能量,开始向冷端扩散。
电子和空穴的移动,在红黑导线的两端建立起了微弱的电势差。
四秒。
苗世安手里的万用表屏幕上,数字跳动了一下。
0.08变成0.35。
然后是0.62。
电流顺着导线,涌入了那个粗糙的面包板。
流过那个手工绕制的绿色磁环。
流过那颗几分钱的电阻。
流过那个最普通的NPN型三极管。
五秒。
磁环内的磁通量开始发生急剧的变化。
初级线圈的电流变化,在次级线圈中感应出电压。
正反馈网络瞬间建立。
三极管进入了高频的饱和与截止状态。
振荡开始了。
频率超过了几十千赫兹。
万用表上的数字开始疯狂攀升。
1.2。
1.8。
2.1。
六秒。
那颗透明的发光二极管内部。
半导体晶片上的PN结。
电子和空穴在电场的驱动下,跨越了耗尽层。
它们在复合的瞬间,将多余的能量以光子的形式释放出来。
一抹微弱的红光,在透明的树脂封装内闪现。
像是在灰烬中吹亮的一点火星。
七秒。
万用表上的数字突破了二极管的死区阈值。
2.45。
2.62。
2.68。
数字在这个位置停住了。
不再跳动,不再下降。
红光猛地炸开。
没有闪烁。
没有忽明忽暗的挣扎。
一种刺眼的,纯粹的红色光芒,从那颗微小的灯珠里迸发出来。
光线穿透了透明的塑料外壳,打在周围的面包板上,打在错综复杂的细线上。
在工作台的原木台面上,投下了一圈红色的光晕。
王话少的嘴巴慢慢合拢,喉结滚动了一下。
八秒。
光芒依然稳定。
没有任何衰减的迹象。
高频振荡电路在完美的工作点上运行。
将林一体内的生物热能,源源不断地转化为电能。
九秒。
十秒。
大屏幕上的规则要求,点亮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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