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王话少在反复按压制冷片的时候,手上的冷汗沾到了一些在裸露的铜线上。
在顶灯的照射下,那段原本呈现紫铜色的线头,表面泛起了一层极其轻微的暗色氧化层。
电压本来就只有零点几伏。
任何一点接触电阻的增加,在这个微弱的系统里都是致命的。
陈拙转过身。
他走向工作台的最右侧角落。
林一坐在这张长方形大桌子的边缘。
那把钢管折叠椅有些矮,她的腿随意地伸在前面,脚后跟踩着地坪。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支在原木台面上。
从早上到现在。
她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
左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捏着一截漆包线。
往外拉。
松开,退回。
再夹住,往外拉。
动作很慢。
幅度很小。
没有任何顿挫和急躁。
随着砂纸的摩擦,漆包线表面那层绝缘漆被一点点剥落。
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铜芯。
林一的眼睛半睁半闭。
陈拙走到她身边。
没有出声打断她。
视线落在桌面上那一排已经刮好漆皮,剪成固定长度的备用导线上。
陈拙伸出手。
指尖捏住其中一根刮好的铜线,准备拿走。
在拿起铜线的那一瞬间。
陈拙的手背,不可避免地擦过了林一搭在桌面上捏着线的左手。
触碰的时间不到零点一秒。
陈拙的手指瞬间顿住了。
他感觉到了一股温度。
在自己冰凉,甚至带着寒意的手背皮肤上。
那一触即分的区域,传来了一种干燥,饱满,持续的热量。
那是正常的体温。
不。
在现在这个环境下,那是一种反常的体温。
陈拙慢慢转过头,看着林一。
林一没有反应。
她甚至没有感觉到刚才那轻微的擦碰。
右手的砂纸依然夹住漆包线,往外拉拉。
陈拙看着她的手。
因为长时间没有用力,她的手指呈现出一种自然的微曲状态。
皮肤表面没有任何反光。
没有汗水。
指尖带着正常的血色。
陈拙的脑子里,在一瞬间出现了两幅画面。
一幅是王话少那双在灯光下泛着水光,冰凉刺骨的手掌。
另一幅是此刻眼前这双在缓慢移动的手。
陈拙的视线从林一的手,移到了她的侧脸上。
她微张着嘴,呼吸平缓。
没有任何应激反应的体征。
在长达三个多小时的枯燥刮线过程中,她的大脑皮层活跃度降到了极低点。
心率可能一直维持在六十左右。
没有肾上腺素的干扰,外周血管保持着完全的舒张状态。
来自动脉的温热血液,毫无阻碍地流向四肢末梢,将她手部的温度死死地锁定在了人体的标准核心温度。
完美的恒温源。
大屏幕上的时间:00:38:00。
陈拙没有做任何解释。
也没有喊其他人。
他直接伸出手,从林一的右手抽走了那块细砂纸。
然后把她左手捏着的那卷漆包线拿了过来,放在桌子最边缘。
林一手里的阻力突然消失。
她停下动作,转过头。
眼神里带着一丝刚被打断后的茫然。
她看着陈拙,又看了看桌上被拿走的工具。
“做完了?”
林一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长时间没说话的干涩。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
准备站起来。
“没完。”陈拙说。
林一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着陈拙。
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等着下文。
陈拙指了指工作台的正中央。
那里放着那个接满导线的面包板,和那个垫着湿纸巾的铝合金底座。
“换个位置。”陈拙说。
“带上椅子。”
林一叹了口气。
声音很轻。
她站起身,单手拎起那把钢管折叠椅的靠背。
她走到工作台的正中间,在陈拙刚才站的位置,把椅子放下。
周凯抬起头。
和归也从地上站了起来。
王话少拿着毛巾正在擦手。
苗世安戴上眼镜,看着陈拙和林一。
林一坐下。
面前就是那套系统。
那块黑色的半导体制冷片,平放在湿透的纸巾上。
上面连着红黑导线。
导线的另一端接在面包板上。
面包板上插着那颗透明的红色LED灯。
“把两只手放上去。”
陈拙指着那块黑色的陶瓷片。
“盖住它,不要留缝隙。”
林一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四四方方的黑色片子。
又看了看底下还在往外渗水的白纸巾。
她没有问这是什么。
也没有问放上去有什么用。
她把两只手伸了过去。
“手心向下,平贴在上面。”陈拙补充了一句。
林一按照指令。
把右手掌心贴在陶瓷片上。
尺寸刚好。
有点凉,底下的水汽在向上传导温度。
接着,她把左手叠在右手的背上。
“不用太用力压。”陈拙看着她的动作,“贴紧就行,找个舒服的姿势,保持不动。”
林一感受了一下手臂的角度。
她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
两个手肘向外分开,稳稳地支撑在原木台面上。
然后,她把肩膀松了下来。
脖子一软,下巴直接搁在了自己交叠的双手手背上。
头部的重量压在手背上,刚好提供了一个稳定,均匀且带着弹性的垂直向下的压力。
让手心与陶瓷片贴合得严丝合缝。
做完这一切。
林一闭上了眼睛。
下巴蹭了蹭手背,找到了一个最贴合的角度。
周围的人都看愣了。
王话少张着嘴,手里还攥着那条擦手的毛巾。
周凯的视线在林一和面包板之间来回切换。
陈拙没有去看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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