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等等,不用换。”
陈拙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他没有去看那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也没有去检查面包板上的线路。
他走到工作台中间。
伸出一只手。
手指顺着那块黑色的半导体制冷片边缘,插了进去。
指尖触碰到了制冷片朝下的那一面,也就是和原木工作台台面紧紧贴合的那一面。
陈拙停留了两秒。
然后把手抽了回来。
“底下的陶瓷板,是温的。”
陈拙看着他们。
周凯愣住了。
王话少也没反应过来。
陈拙拿起那块黑色的制冷片,把它翻了个面。
底下的木质桌面,因为刚才一直被压着,留有一点微弱的余温。
“不是电路的问题。”
他把制冷片重新放回桌面上。
“温差发电,塞贝克效应的前提,是热端和冷端必须存在温度梯度。”
“王话少一直在用体温加热上面这块陶瓷片。”
“热量通过半导体材料,向下传导。”
“底下的冷端,紧紧贴着这张原木桌子。”
“木头是热的不良导体。”
陈拙指了指桌面。
“热量散不出去,全部淤积在底部。”
“十秒钟的时间,制冷片上下两面的温度,已经达到了热平衡。”
“上面是一个温度,下面也是同一个温度。”
“没有温差,电势差瞬间归零。”
“所以灯灭了。”
几个人盯着那块黑色的陶瓷片。
物理常识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横在了他们面前。
温差发电,不仅需要热源。
更需要一个能持续带走热量,维持低温的冷源。
但在这样一个只有木头桌子的考场里,去哪里找冷源?
大屏幕上的时间变成了01:05:00。
全场依然喧闹。
别的队伍还在为了0.5伏的电压焦头烂额。
而陈拙他们,已经触碰到了这个系统的最后一道锁。
“造冷源。”
陈拙没有迟疑,直接下达了指令。
他转身走向那个庞大的黑色金属箱。
箱子的底部,是一块用来加固的铝合金底板,用几颗十字螺丝固定着。
“王话少,拿改锥,把这块底板拆下来,铝的比热容小,导热性好。”
陈拙指着箱底。
王话少立刻拿起一把螺丝刀,对着箱底的螺丝用力拧了起来。
“周凯,去洗手间。”
“拿一卷擦手用的纸巾,全部用水打湿,不要拧干,让它保持滴水的状态,快。”
陈拙转头看向和归。
“和归,麻烦你把线路重新理一下,把输入端的红黑导线加长,我们需要把制冷片悬空。”
没一会。
周凯跑了回来。
手里捧着一团湿漉漉的白色纸巾,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串水花。
王话少也把那块长方形的铝合金底板拆了下来。
“垫在下面。”陈拙指挥。
王话少把铝合金板平放在木头桌面上。
周凯把那一团浸透了水的湿纸巾摊开,铺在铝板上。
陈拙拿起那块半导体制冷片,把冷端死死地压在湿纸巾上。
“水在常温下蒸发,会带走大量的汽化热。”
陈拙看着那个简易的三明治结构。
“湿纸巾和铝板组成的散热层,会强行把冷端的温度锁死在室温甚至更低。”
“这个冷源,足够撑过十秒的测试。”
系统重新布置完毕。
湿纸巾里的水分在慢慢渗透。
铝板将周围的温度传导过来。
时间来到00:55:00。
“再试一次。”陈拙往后退了一步。
王话少在裤腿上用力蹭了蹭手掌。
他深吸了一口气。
再次向前探出身子,把两只手掌平铺在制冷片的热端上。
用力压住。
周凯盯着面包板上的LED灯。
和归屏住了呼吸。
一秒。
两秒。
三秒。
灯没有亮。
五秒。
十秒。
那颗透明的塑料灯管,依然毫无生气。
里面连一丝微弱的红光都没有闪现。
“没反应。”王话少的声音有些慌了。
他把手掌挪开,又重重地压了上去,试图增加接触面积。
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万用表上的读数甚至没有超过0.1伏。
“是不是湿纸巾把短路了?”周凯赶紧检查制冷片边缘的接线。
没有水渗进去,绝缘层完好。
“还是管子刚才烧了?”和归拿起万用表。
陈拙走过去。
他没有看电路。
而是直接伸手,握住了王话少的手腕。
手指贴在了王话少的掌心上。
陈拙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松开手。
“你的手太凉了。”
王话少愣住了。
他自己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一层冷汗。
手指冰凉,像是在冰水里泡过一样。
陈拙看向周凯。
“你来。”
周凯立刻把手压在制冷片上。
等了十秒。
灯还是没亮。
陈拙摸了一下周凯的手指。
一样。
冰凉,且带着湿滑的冷汗。
陈拙没有再去试和归和苗世安的手。
他知道结果是一样的。
这不再是物理问题。
这是生理问题。
经过昨天六个小时的个人赛高压。
加上今天早晨开考以来的三个多小时。
在这样一个嘈杂,充满竞争压力的环境里。
周凯在算复杂的数学方程。
和归在绕折磨神经的细线。
王话少在不断地试错和等待。
他们的身体,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应激状态。
交感神经占据了绝对的主导。
肾上腺素大量分泌。
为了保证大脑和核心脏器的供血,周围血管剧烈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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