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拆下来的底板。
一团湿透的纸巾。
一块半导体制冷片。
一个插满跳线的粗糙面包板。
一个手工绕制的变压器。
以及,一颗正在发出刺眼红光的高亮 LED灯。
裁判愣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桌边。
他没有去叫醒林一。
也没有问陈拙任何问题。
他是一个在工程物理领域看了几十年的老评委。
他只需要一眼,就能看懂这个系统底层的逻辑架构。
没有用光能。
没有用风能。
甚至没有用任何机械能。
他们放弃了组委会提供的所有成品组件。
利用湿纸巾的水分蒸发,强行锁死冷端温度。
利用人体放松状态下的恒定体温,作为热端输入。
最后,用一个经典的焦耳小偷电路,把微弱的温差电动势,生生拔高到了可以点亮高亮二极管的阈值之上。
每一个环节,都用到了最基础的物理原理。
热力学。
电磁学。
半导体物理。
以及,生理学。
没有一点超纲。
但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极其精妙,抗干扰能力极强的工程闭环。
裁判的目光从那个红色的光点上移开,落在了陈拙的脸上。
陈拙没有回避他的视线。
表情平静。
裁判什么都没说。
他拿起手里的评分板,拔出别在上面的圆珠笔。
在陈拙他们队的那一栏里。
重重地画了一个勾。
然后写下了一个数字。
转身走向下一个工作台。
大屏幕上的数字变成了红色。
00:00:59。
最后的一分钟倒计时。
场馆里的嘈杂声达到了一种顶峰。
00:00:10。
九秒。
八秒。
陈拙他们队的工作台上,红光依然刺眼。
林一的呼吸依然平稳。
电压表上的数字依然是2.68伏。
没有任何改变。
三秒。
两秒。
一秒。
00:00:00。
伴随着一声极其尖锐的长电子哨音。
实训中心里的灯闪烁了一下。
大屏幕上的字变成了:比赛结束,全体停止操作。
场馆里瞬间安静了许多。
只剩下排风扇和空调运行的底噪。
陈拙转过头。
看着趴在桌上的林一。
“时间到了。”
陈拙说。
林一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
眼神有些迷茫。
她把下巴从手背上抬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然后,把两只手从那块黑色的陶瓷片上拿开。
双手离开的瞬间。
热源断绝。
半导体制冷片内的载流子停止了定向移动。
电势差归零。
初级线圈的电流变化停止。
磁环失去磁性。
三极管停止振荡。
那颗亮了整整半个多小时的红色LED灯。
在一瞬间。
毫无缓冲地熄灭了。
变回了一颗透明的塑料灯珠。
一切物理反应在这一刻归于沉寂。
林一甩了甩手,手心被陶瓷片的边缘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看着桌面上暗下来的灯。
又看了看站在周围的五个男生。
“完事了?”她问。
周凯点了点头,紧绷了一天的脸终于放松下来,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和归用力点了点头,用衣服下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王话少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后面的桌子上。
苗世安关掉了万用表的电源。
陈拙没有回答。
在这个上百人为了几毫伏电压焦头烂额,崩溃哀嚎的庞大厂房里。
他们用一堆最不起眼的散件。
用一杯冷水。
用一双睡觉时的手。
用了最纯粹的物理学结束了这次比赛。
大门被推开。
外面的阳光透了进来。
陈拙拍了拍自己衣服上蹭上的碎屑。
“走吧。”
他转身向大门走去。
步伐平稳。
第82章 还请稍等
京城的夏天,空气干燥且闷热。
几棵槐树的叶子打着卷儿,树上没有蝉鸣,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
大巴车停在几十米外的辅路上。
车门还没开,司机在车头前面的阴影里抽烟。
“我去洗个手。”
陈拙停下脚步,跟身后的几个人说了一句。
他指了指实训中心侧面的一个小门,门上方挂着一个蓝底白字的洗手间指示牌。
周凯点了点头:“我们在车那边等你。”
林一摆了摆手,径直往树荫下走去。
王话少拿着毛巾扇着风,跟在林一后面。
陈拙转身,走向那个侧门。
推开玻璃门,是一条略显昏暗的走廊。
走廊地面铺着白色的瓷砖,有些地方带着水渍。
墙壁上刷着淡绿色的围漆。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潮湿拖把的味道。
外面的声音被厚重的墙壁隔绝了大半,走廊里显得很安静。
陈拙走到洗手台前。
拧开最左边的一个水龙头。
自来水哗啦啦地流出来,水流有些急,砸在白色的陶瓷盆底,溅起细碎的水花。
陈拙把手伸到水流下。
手背,指甲缝里,沾着铅笔灰,万用表表笔上的灰尘,还有拆卸金属箱底板时蹭上的碎屑。
洗手台上放着一块肥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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