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剩下的选择，要么就是像老鼠一样躲在角落里慢慢腐烂，要么就是试着换一种方式相处。”
“可…他们是敌人！”莱文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曾经是。”乔纳森纠正道。
“战争已经结束了。”
“败者付出代价，胜者获得战利品，这是规则。”
“我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现在战争状态结束了，在王国的法理和国王的裁定下，这件事已经了结。”
“奥尔德林家族没有继续对我们赶尽杀绝，至少目前没有。”
“这意味着我们跟他们仍然存在谈判和交易的余地。”
莱文彻底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大手。
这双手曾经握着重剑，以为靠个人力量就可以解决一切。
但现在父亲告诉他，有些东西远比个体力量更加复杂。
“我……我不懂这些。”莱文最终闷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挫败感。
“如果这真的对家族好就行。”
乔纳森看着儿子，眼神稍微显得柔和了些。
他知道让莱文理解并接受这一切是无比艰难的。
这个儿子继承了他的魁梧和力量，却没继承领主应有的审时度势。
但至少现在莱文开始学会思考，而不仅仅是抒发愤怒了。
“你不需要立刻懂所有。”乔纳森说道：“你只需要知道，管理一个家族，尤其是陷入困境的家族，有时候需要放下剑，而拿起账本。”
“做好你该做的事，稳住矿场和庄园，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其他的交给我就好。”
这是在鎏金尽失后乔纳森伯爵才有的觉悟。
……
第572章 继承者与复仇者
王国纷扰其实就像是北域当前的天气一样。
时而晴朗万里，时而寒风呼啸雪花飞舞。
凯斯·芬得利漫步在熟悉又陌生的冰湖城街道中，脸上的神情看起来颇为茫然。
在罗德的安排下，他暂时在冰湖城的老家住了下来。
当然，住的不是城堡，只是城中的一幢整体还算过得去的两层小宅子。
在这座曾是芬得利家族主城的城市里，如今到处都能看到黑金治安兵团和雄鹰兵团士兵的身影。
罗德暂时还没有在本地征召治安军的计划。
他准备从两个月前就在黑金城受训的治安军新兵里抽调一千人，再从原来的治安军老兵里抽调一千人。
这样组合起来入驻冰湖城，这支队伍在后续会接管冰湖城的防务。
此外，罗德会在夏季来到冰湖城征兵一千人，调往黑金城接受训练。
他在北域的策略跟东域不太一样，毕竟两地的局势和环境都有很大的区别。
所以罗德在北域诸城执行的策略是以黑金城为惟一核心，通过灵活调配兵力维持区域平衡。
治安兵团的士兵令凯斯印象深刻。
他们总是穿着制式的冬季作战服，臂章上是黑金色的纹章。
街道上再也看不到芬得利家族的卫戍军巡逻，取而代之的只有这些秩序井然的队伍。
他们维持着城内的秩序，还分出一部分人手每日轮动地协助清理废墟和处理尸体。
有时还会主动向那些贫民分发自己配额内的粮食与取暖燃料。
罗德·奥尔德林早在收复冰湖城的第三天，也就是霜烬刚苏醒的那天正式以黑金伯爵暨北域卫戍全权代表的身份发布了告示。
那张告示张贴在城门、广场和尚未完全倒塌的几处公告栏上，用词非常严谨。
告示依据王国律法与国王授予的权柄制定。
其中明确写出了，芬得利家族卫戍不力，其家主瓦尔克·芬得利男爵遭叛国者谋杀，导致主城冰湖城被占据，家族核心成员或死或俘。
芬得利家族如今已经丧失继续履行镇守荒原隘口、维护北域秩序的封建义务的能力。
所以根据王国法理，国王有权收回其采邑代管权，而罗德作为国王钦命的北域拓荒与卫戍全权代表，将暂行代管芬得利家族所有领地，直至国王另有裁示为止。
凯斯在抵达冰湖城的那天久久地站在一张告示前，看完了全文。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而他也不是那种擅于争名夺利的人，但他的心情还是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因为他想起了父亲瓦尔克，想起高祖父埃卢斯战死时的怒吼，还想起如今母亲莉那双变得空洞的眼睛。
所有的一切都如罗德当时跟他说过的那样，芬得利家族已经守不住这份基业了。
罗德在前几天私下见了凯斯一次。
见面的地点就在市政办事处内的一间办公室里。
他还记得罗德当时主动拉过一把椅子跟自己隔着那张小圆桌对坐着。
罗德本人的语气比告示上那些冷冰冰且用词严谨的文字多了不少人情味。
但聪慧的凯斯能听得出他对代管芬得利家族采邑这个决定是无比坚定的。
土地是罗德不可动摇的底线。
“凯斯，按照律法，冰湖城及其附属领地将由黑金城全权代管。”
“但我和你父亲毕竟相识一场，虽然后续在对待狼主祸乱北域的立场不同，我仍敬重他是个硬骨头。”
罗德说话时不紧不慢，只是平静地看着凯斯。
“我会给你保留芬得利家族的部分资产，包括你们的祖地和家族墓地，另外我会以个人名义单独给你折算一笔金葡萄作为补偿。”
“这笔钱足够你们母子在冰湖城，或者去南方乃至异邦的任何一座城市安稳生活下去。”
凯斯是个潜在的天赋者，当前处于未激活状态。
同时他也是芬得利家族目前唯一的当家人。
但如罗德所言，已经丧失卫戍能力的领土，罗德是不可能还回去的。
这不仅有明确的法理规定，也是基于现实情况的考量。
罗德从敌手夺回了这处领地，他就有了主张分配的权力。
凯斯当时低着头，不敢直视罗德坚定的眼神。
面对罗德给出的补偿和选择，他想起逃亡那一夜在路上所经历的寒冷和风雪。
还想起在狼獾隘口被雄鹰骑手发现时的狼狈与虚弱。
他知道罗德说的每句话都符合王国律法，甚至在私下的政策上称得上是宽厚。
要知道许多贵族在战败或是落魄后往往连祖产都保不住。
可那种被剥离根基的感觉还是让他胸口发闷。
“罗德大人。”
凯斯抬起头，勇敢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和母亲大概是不会继续留在冰湖城了。”
罗德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这里到处都是父亲的影子，还有高祖父、还有那些死去的家臣和士兵……”
“母亲每天都看着窗外，嘴里念的还是父亲的名字。”
“再住下去，她的精神只怕好不了。”
“而我们也不想去南方或异邦，如果是曾经的时候，我的梦想是游历诸大陆，但现在我只想陪伴母亲。”
凯斯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想带母亲去黑金城定居。”
“希望您能同意。”
这个答案其实有些出乎罗德的意料。
但这说明这小子是真的淡泊名利啊，直接去黑金城定居不就是摆明说了他对芬得利家族采邑被接管没有异议吗？
他向后靠了靠。
“黑金城？”
“你为什么想定居在那里？”
“我打听过那里的一些情况。”凯斯很老实地道出了实情。
“前些日子我在狼獾隘口养伤的时候，照顾我的治安军士兵跟我说过。”
“他们说黑金城有许多工厂，也有学校和医院。”
“普通人在那里也能做工挣钱……”
“所有人都说那里和北域的其他邦城不太一样。”
罗德沉默了下来。
他在评估这个年轻人的真实想法。
凯斯的部分性格特质更像他父亲瓦尔克一样。
是个会把情绪压在心底的人。
只是他跟瓦尔克比起来，归根结底还是缺乏支撑野心的力量。
“你不恨我？”罗德忽然问道。
凯斯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摇头。
“为什么要恨您？”
“最终还是您的军队打下了狼獾城，逼得狼主分兵，才让冰湖城没有彻底被烧成白地……”
“虽然高祖父战死了，母亲也变成了那样，但至少芬得利家族的血脉没有断绝。”
“我不恨您，只恨狼主，同时也恨自己没有尽早劝告父亲不要去赫伦堡赴约，或是尽快做出更明智的抉择”
他的语速很慢。
“罗德大人，我现在只想照顾好母亲，让她能平静地过完余生。”
“至于冰湖城……它已经不属于芬得利家族了。”
罗德许久后才最终点了点头。
“如果你决定了，我可以在后续安排你们去黑金城。”
“并且给你们分配一套带院子的砖房。”
“不过你今后想做些什么呢？”
“学习还是工作？”
“我想先学习。”凯斯没有犹豫的回答道。
“士兵们说黑金城有启蒙学校和进阶学校，前者教授文字、算数，此外还有军事基础等等……”
“我今年才十五岁，我想学点东西，等母亲情况好些了，再找一份工作。”
罗德眼中泛起赞许之色。
这是个低调务实的年轻人，或许今后有正式收服并激活其天赋的机会。
待在黑金城也确实更加保险，至少比出去外边浪要安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