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这个西毒有点歪
作者:灯草太湿
简介:
在龙门镇这座法外之城里,没人说得清欧阳风到底算哪号人物。
他是大夫,诊金看心情,死生不问价。
他是掮客,卖得了密报,也卖得了人命。
他是庄主,守着座歪歪斜斜的“白驼山庄”,门口牌子却写着:全真门人、神农弟子、青龙龙首、古墓传人。
他懒得起身迎客,懒得弯腰捡钱,甚至懒得解释自己为何这么懒。
他本想就这么躺着,听听曲,赚赚钱,看看塞外的日升月落,了此慵懒一生。
直到——
那个每年只来三日的桃花岛主,今年没来;
那个死在他剑下的世袭侯爷,背后站着更深的阴影;
那个弹琴绝世的女子,原是被灭满门的遗孤;
那个风度翩翩的盗帅,带来了大沙漠的消息……
麻烦像滚雪球般撞进山庄。
朝廷的刀、江湖的剑、魔教的蛊、痴人的怨,全都找上门来。
欧阳风叹了口气,从摇椅上慢吞吞地坐起身。
“看来,这懒是偷不成了。”
正文卷
第1章 道士下山
终南山,红日初升。
十四岁的欧阳风一步一顿地走在下山石阶上,道袍宽大,被山风灌得鼓荡起来,更显得身形单薄。
他走几步便忍不住回头,望一眼云雾缭绕间的殿宇飞檐,眼中满是不舍。
一路走走停停,终是到了全真教山门之前。
师兄王重阳负手而立,向来肃穆的脸上努力挤出几分和蔼可亲,上前替他理了理那身穿得松松垮垮、襟袖歪斜的道袍,叹道:“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的大哥,也是你唯一的亲人,这么多年了,你还从没有回去拜祭过他,于理不合。”
“于理不合?”欧阳风忍不住低声嘀咕道:“咦,可是我大哥……不正是师兄你亲手了结的么?那按这理,我是不是该为兄报仇,提了师兄你的人头去祭拜,才算合情合理?”
重阳真人手上骤然一紧,道袍领口勒得欧阳风一呛,他脸皮一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师姐林朝英的送别充满了独特的个人风格,白衣似雪,柳眉倒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一手叉腰,一手用葱葱玉指在欧阳风的额头上戳戳戳戳戳:“习武为何?不是问你话,给老娘闭嘴!”
欧阳风还未来的及说话,林朝英已变指为掌,在后脑勺上重重拍了一记,直拍的他龇牙咧嘴。
林朝英掐着懒惫师弟的脸,恶狠狠道:“仗剑江湖独步天涯,路见不平伸手就铲,冲冠一怒拔剑就砍,这才是少侠应有之范!滚下山去,给老娘记住喽——不杀满一千八百个该杀之人,不许回来!”
欧阳风捂着后脑勺,缩了缩脖子,小声辩驳着:“师姐,我不想做少侠啊。还有哦,我不是杀手,不是捕快,也不喜欢多管闲事,杀那么多人作什么?蝼蚁尚且偷生。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啊……”
林朝英凤目圆睁,玉手已按在剑柄上,怒喝:“滚!”
神农谷主是一位清癯的老者,看着自己这位最小的弟子,眼神复杂说道:“风儿,我没什么能教你的了。你是神农谷开谷以来,唯一一个将补天阁中浩如烟渺的医书毒经能倒背如流的怪物。以后,你也不必再来了。”
老者咳嗽了几声,续道:“你缺的是历练。满肚子医书若不能用于治病救人,终究是纸上谈兵。出去走走吧,每个神农谷弟子都需江湖游历数载,以见证天下奇难杂症,学以致用。即便你是我的关门弟子,亦不能例外。”
欧阳风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望着天边的流云,感叹道:“世人终有一死,或今日,或明日,或某年某月某日。小病不用治,大病治不了,何必劳神费力?”
神农谷主气得胡子翘起,抓起手边的药杵:“滚!”
最后来送行的是全真七子,七位道袍飘飘的中年道士,语重心长道:“小师叔,我们修道之人要见天地,见众生,最后方能见自己,闭门造车哪里能行。红尘三千世界,您需得亲自走上一遭。山下有倾国倾城的美人,有醇香烈喉的美酒,有五味纷呈的美食,有终南山上绝看不到的奇景……那皆是修行啊。”
欧阳风看着这群大多终身未娶的师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摆出小师叔的架子喝斥道:“你们这几个老光棍,倒有脸来教我?美人、美酒、美食、美景——你们还好意思提!?我记得先前吩咐你们为我一一搜罗上山时,你们一个个的是怎么说的,说什么修道之人当清静无为,一字记之曰‘戒’。如今为了赶我走,竟拿这些来蛊惑我,简直其罪当诛……”
全真七子面不改色,齐齐躬身,声音洪亮,响彻终南:“恭送师叔下山!”
山风猎猎,吹动少年道袍。
欧阳风叹了口气,知道是非走不可了,于是乎哼着小调,想为终南山众师侄临行前献上一曲:“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留下陪你们,每个春夏秋冬……”
一曲未终,全真七子已听不下去了,互看一眼,默契地将数个早已备好的包袱塞进他怀里,捂耳后退。
紧接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从后颈传来——王重阳去而复返,大手一提一送,如同拎起一只不情愿的雏鸟,将他径直抛向山下蜿蜒的小路。
“走~~~你!”
风声在耳边呼啸,终南山在视野中飞速倒退,耳边还夹杂着几声模糊到似有似无的轻笑。
欧阳风在空中手舞足蹈了片刻,终于堪堪落地,踉跄几步才站稳。
回头望去,只见终南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朦胧,山门前的那些身影已然不见,唯有满天霞光,泼洒如血。
少年叹了口气,拍了拍衣上的尘土,将那几个包袱甩上肩头,迈开了轻快而坚定的步子。
小路曲折,通向一片未正在向他徐徐展开的江湖。
………………
欧阳风原名叫邓闲,潘驴邓小闲的那个邓闲,不过这五样里面他一样不占。
没有潘安之貌,没有驴大本钱,没有邓通之富,嘴巴里说不出甜言蜜语,脑子里猜不透什么是女人心思,自然也不懂如何去小心翼翼地呵护女人对她们体贴有加。
至于“闲”?那是更不可能的了。
一个出身小镇普通工人家庭,从小就深知“读书是唯一出路”的独子,从六年小学到三年初中,再到拼尽全力的高中三年,他像拧紧了发条的陀螺,不敢有丝毫松懈。
终于挤过了那座千军万马的独木桥,踏入一所985高校的医学神经外科专业,成为全家、全村乃至整个小镇的希望之光。
为了供其读书,本不富裕的家,早已债台高筑。
大学本科、硕士、博士……
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
漫长的攀登之后,他如愿进入一家全国顶尖的三甲医院,但这还没完,接下来面临的是三年规培.....
与他同年步入大学的,早已经有车有房,结婚生子,百万存款,外面还有二三四五奶......
唉,劝人学医,天打雷劈,雪峰哥诚不欺我。
终于的终于,若干年后,苦逼的他能穿上白大褂,拿起手术刀,站在手术台,能开始挣钱了。
拿到了工资,生活却并未因此轻松。
为了偿还那份沉重的恩情,也为了在繁华都市里觅得立锥之地,他成了手术台和病历堆间的囚徒。
朝六晚九是常态,夜班与连台手术交替碾压。
当最后一笔债务终于还清,当“副主任医师”的职称尘埃落定,他以为自己总算能喘口气时,命运却给他开了个玩笑,在连续完成三台高难度手术后,于一个寂静的深夜,将他疲惫不堪的灵魂,悄然抽离了那间狭小出租屋的躯体。
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欧阳风,原本的名字应该是欧阳锋才对,锋利的锋——西毒欧阳锋。邓闲的到来似乎让整个世界的剧情都发生了改变。
这副身体的前任主人欧阳锋自小体弱多病,三岁时一场重病沉疴难起,昏睡三日,最终在邓闲穿越而来的那一刻,气息彻底断绝——嘎了......
唯一弟弟的夭折,成了压垮他大哥欧阳烈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因功法隐患而心性不稳的欧阳烈,抱着幼弟冰冷的小小身躯,霎时间怒恨攻心,悲愤交加,仰天一声凄厉长啸,竟是真气逆行,走火入魔!猩红的双眼失去所有清明,欧阳烈化身修罗,第一个冲向未能救回弟弟的大夫,掌风过处,身体四分五裂,血肉横飞。
接着是那些惊恐逃窜,曾照料弟弟的白衣侍女……
这时候刚刚接收新身体清醒过来的邓闲只觉头脑混沌,浑浑噩噩地从冰冷的地上爬起,尚未理清眼前是梦境还是现实,便被满目血腥与惨叫骇得呆立当场。
就在这茫然的瞬间,一股凌厉霸道的掌风,已挟着哭嚎与血腥气,狠狠印上他幼小的胸膛!
“噗——”鲜血喷出,小小的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剑气,一青一紫,如惊鸿,如匹练,自山庄外破空而至!
正是远游西域草原归来的王重阳与林朝英,途经白驼山,被冲天血气与惨呼惊动。
眼见那入魔的青年竟连一个茫然呆立的幼童都不放过,二人目光一凛,双剑倏然合璧!
剑光过处,如切腐木。
那癫狂的身影骤然僵住,胸口透出一点寒芒,迅速晕开刺目的红。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膛的贯穿伤,眼中的疯狂血色如潮水般退去,最后一丝光芒湮灭,轰然倒地。
唉,人生无常,小肠套大肠……
从那以后,年仅三岁的欧阳锋就变成了一个孤儿,被王重阳和林朝英带回到了中原,成为了王重阳的师弟。
是的,你没听错,不是徒弟而是师弟。
那位已是天下第一的重阳真人,在仔细端详这个劫后余生、眼神却奇异复杂的孩童许久后,掐指一算,神色肃然道:“你与我,并无师徒之缘。然你命格奇特,竟与全真教气运纠缠,千丝万缕,关乎全真之道统兴衰……罢了,我便代先师收你入门墙,自今日起,你便是我王重阳的师弟。”
当时的邓闲刚到此方世界不过一刻钟时间,还没有从穿越的神奇经历中清醒,对于重阳真人的话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根本没有在意,等到了终南山全真教,邓闲才大致晓得了自己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并对重阳真人的掐指神算疑惑不已:
欧阳锋与全真教机缘深厚???
是反话吧!!!
一定是!!!
在金大大原著那波澜壮阔的画卷里,“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谁不对欧阳锋又厌又恶!
王重阳深知自己大限后,欧阳锋必来抢夺《九阴真经》,届时全真教无人可制,恐有灭顶之灾。于是假死设局,于棺中暴起,一记一阳指正中欧阳锋眉心,虽未取其性命,却破其蛤蟆功,吓得他数十年不敢踏足中原!
这还不算完。
后来全真七子中的“长真子”谭处端,惨死于欧阳锋掌下。七子情同手足,谭处端一死,“天罡北斗阵”威力大减,全真教顶级战力折损,渐露颓势。
再后来,逆练《九阴真经》疯疯癫癫的欧阳锋,点了小龙女穴道弃于荒野,间接导致“龙骑士”事件,使得本就在第三代人才上青黄不接的全真教更显凋零。
最终,偌大全真教一分为七,道统星散,从此没落,欧阳锋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堪称“关键”。
可现在“掐指神算”重阳真人居然说欧阳锋与全真教有缘……
呃,孽缘~~~
也算缘吧~~~
邓闲继承了这具身体,自然也继承了欧阳锋这个名字以及这个名字所承载的宿命与罪业,为了不走上欧阳锋的老路,他将名字中那个充满戾气与锋芒的“锋”,改成了自由、随意、随心的“风”。
从那一天起,世间少了一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争强斗狠、偏执善妒、孤独痛苦的欧阳锋。
终南山上,多了一个只想摆烂、讨厌麻烦、不求闻达、但求舒服,在云淡风轻中找寻自己道路的欧阳风。
天空飘过五个字,全真欧阳风——闪亮登场!
第2章 你得赔钱
师兄一定是处女座,有严重洁癖兼强迫症的完美主义者。
欧阳风低头瞅了瞅身上被师兄王重阳整理得一丝不苟,仿佛被尺子量过的道袍,浑身不自在。只见他肩膀随意一耸,手指胡乱扯弄几下,那身规整的袍服转眼又恢复了松垮随意襟袖微斜的模样,这才舒坦地呼了口气。
掂了掂怀里一堆沉甸甸的包袱,望着茫茫然的前路,欧阳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叹气嘟囔着:“唉……话说,就算赶人下山,好歹也给备辆马车,配个车夫吧?再不济,给匹马也成啊……”
抱怨归抱怨,还是认命地蹲下身,开始拆解那些快把他砸晕的“临别馈赠”。
好家伙,东西还真全乎:
师兄给的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入手极沉的长剑,剑柄上一刻着一个“风”字,还有一包沉甸甸的银两和小包金叶子——下面压着张纸条,就俩字儿:“省点”。
师姐给的是一套纯白的劲装,用料考究,剪裁合体,穿上去定然飒爽利落,帅得扎眼。切,明知道自己最讨厌白色的,太拉风而且容易脏的嘛,还非要每次都让自己穿白的。哼哼哼哼哼,总是喜欢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他人头上,怪不得师兄死活不愿娶你过门。
数件相同款式的白色衣服底下,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龙飞凤舞写着《杀人剑法一百零八式》,光是封面上的字,写的都杀气腾腾,直让人后颈发凉。
全真七子给的是五花八门的瓶瓶罐罐,什么“金疮灵”、“解毒散”、“宁神丸”,美其名曰“行走江湖必备良药”。
欧阳风满脸不屑,我一个神农谷的弟子还需要这些?瓶子底下藏着几本精装版的《江湖百花评》、《武林胭脂榜》、《南北侠少风物志》、《江湖话术》、《教你如何成为爱欢迎的侠少》……甚至还有一本《西域美食考略》。他们这意思是想让师叔我去西域溜达溜达?
封面上还有七子联名小楷:“红尘炼心,亦可悦目娱情,师侄们敬上。”
神农谷主给的一个紫檀木的药箱,里面是整套的金针、玉瓶、奇特的刀具,还有一本空白的册子,扉页上是谷主清瘦的字迹:“行万里路,阅世间疾。针可活人,药可毒仙。慎之,慎之。”
看着地上这一大摊“关爱”,欧阳风哭笑不得。他拣出那套白色劲装,嫌弃地扔到一边,将《百花评》之类塞到包袱最底层,路上无聊时候将带着批判的目光研读并唾弃它。然后把师兄给的银钱、金叶子贴身藏好,将那柄沉重的“风”字剑斜挎腰间,最后郑重地背起了那个紫檀药箱。
走出两步,又回头把扔到地上的白色劲装拾了起来。
师姐那爆脾气,要是知道自己把她送的“礼物”给扔了,啧啧啧,怕是隔了千里都会赶过来抽我一顿……想想屁股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