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第7章

  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嗅,然后一头钻进了牛棚旁边的草垛底下。

  泥土翻飞,没一会儿它就叼着一团黑乎乎的根茎钻了出来,在嘴里嚼了几口...

  凑到老黑额头的断茬处,小心翼翼地将嚼碎的药糊一点一点地抹了上去。

  老黑哼了一声,身体微微发抖,但是没有躲开。

  它伏在地上,两只前腿蜷缩在身下,一双大眼睛时而睁开、时而闭上,并不时地瞄一眼蹲在旁边的罗影。

  孙兽医一边查看伤口,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也不管有没有人接茬。

  这是他的一种习惯,看了几十年的牲畜,嘴上闲不住。

  他砸巴嘴道:

  “断得倒是干净,根部没有碎裂,好歹没伤到颅骨......

  这头牛命大,换一头牛,这样撞法,脑袋早就碎了...

  觉醒二级的基础支撑起身体,骨头硬,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用手指轻触断口附近的一些肉,老黑闷闷地发出一声哞。

  【衔药獾】又钻了一趟地,叼回来一撮细白的须根,和着先前的药糊重新抹了一层,用舌头舔平了边缘。

  孙兽医从药箱中取出一块粗棉布,在老黑的额头上缠了几圈,打结。

  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膝盖上沾的泥土。

  然后看着罗长庚、罗川二人斟酌了一下后,轻声说道:

  “命是保住了。”

  “但一个月内不能下地。”

  “一点重活都干不了。”

  “它把体内存留的精气都灌到牛角里去了。

  这时候身体上亏空得厉害,得养养。”

  罗川手里拿着灯杆,紧紧握着。

  一个月不能下地。

  秋天的播撒就在眼前了。

  没有老黑拉犁用,罗川只好自己拿锄头来刨地,五亩地,刨到年底也刨不完。

  可他没说出口。

  现在不是算这笔账的时候。

  孙兽医又蹲下身来,捡起地上那对已经断裂的牛角,仔细端详了一番。

  手指甲在角面上弹了两下,眉头微微皱起。

  将牛角贴近油灯下面,灯光照射到角上时,角面上会泛出一层暗青色的光泽,就像有什么东西固定在了角质当中。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惊叹道:

  “稀奇。”

  “我这十里八乡,治过的【黑水牛】,没有千头,也有几百头了。”

  “见过不知道有多少对角。”

  “这对角的质量...

  比我自己见过的大多数觉醒二级的牛角都要好。”

  “你摸摸这个分量,实沉。

  寻常二级牛角中间是空的,这对是实心的,灵气渗得透,纹路也正。”

  “拿到县城兽材铺子去,能值六两。”

  六两。

  这个数字就好似一块石头一样,落在了牛棚里的每个人的心头。

  罗川的手不由得微微发抖,油灯里的火焰也随之颤动了一下。

  六两银子。

  正好是县学一年的束脩。

  分毫不差。

  老黑安安静静的趴在地上,额头上面缠着一条粗棉布条,从这里流出来的血已经被药物糊住了,在布条上只留下一圈暗红色的痕迹。

  它听不懂六两有多少。

  但它大概知道,自己做的那件事,做对了。

  所以它眯着眼睛,鼻孔里喷出一股热气,把嘴边的草屑吹得滚了几寸远。

  显得很放心。

  孙兽医叹了一口气,从药箱底下摸出一个记账的小本子,舔了舔笔尖,写了几行字。

  说道:

  “出诊一趟,药材、獾子的灵粮消耗,加上敷药,一共五百文。”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跟报菜名似的。

  平常要不了那么多...

  这算是大伤。

  乡下兽医收的钱不多也不少,童叟无欺。

  罗长庚点了点头之后,就用手撑着门框想要站起来到房间里面拿钱。

  这时【衔药獾】叫了一声。

  不像是叼到药材之后兴奋的短叫,而是低沉而闷的呜咽。

  蹲在老黑旁边,歪着头看了一眼老黑额头上的伤口,又扭过头来看了罗影一眼,再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主人。

  它的眼睛是红色的。

  獾子的眼睛本来就很小,一碰到它红了的眼眶,那一圈毛都会沾上水,就像用水抹过一样。

  它向孙兽医摇了摇头。

  孙兽医写字的手顿住了。

  抬起头来,看了一下自己的獾子。

  衔药獾摇了摇头之后,又往前走了两步,用鼻子拱了拱老黑的脸。

  老黑睁开了眼睛,与它对视了片刻。

  一头牛,一只獾。

  谁也不知道在那一瞬间它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是【衔药獾】的眼睛更加红艳了。

  转身之后又看了看孙兽医,又摇摇头。

  这次摇晃的速度比较慢,力度也很大。

  孙兽医愣了一会。

  之后他就笑了一下,把记账本合上之后放进药箱下面。

  笑道:

  “好的。听你的话。”

  “这钱不收了。”

  站起身来,背上药箱,看看罗长庚。

  罗长庚张了张嘴巴。

  “孙……”

  孙兽医摆了摆手,指了指脚边的【衔药獾】,继续道:

  “不是我不愿意去收。”

  “是它不让我来收。”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养的獾子,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老黑,声音降低了一些:

  “它能够闻到气味。”

  “牲畜的情绪好坏,喜悦或悲伤等,都能闻到。”

  “它和我看了几十年的牲口,什么样的伤口没见过,什么样的牛马没治过。”

  “但是这种伤害……”

  “自己把角撞断的,它头一回见。”

  “这头牛角,是老黑为了给你家小子凑个束脩才断的。它可以感觉到。”

  衔药獾呜呜叫了两声,声音很轻柔,在地上用爪子刨了两下。

  孙兽医把药箱带子往肩上送了送,利索地说:

  “它不愿意拿这个钱。我也不愿意。”

  “后头每隔十天来复查一次,药材的事我包了,也不要钱。”

  “把心放到肚子里,不要整些虚的。”

  说完之后他就走向了院子外面...

  走了两步之后又停了下来,转过头来对罗长庚看了一会儿。

  罗长庚靠着门框,身体微微发抖,嘴唇哆嗦着没有完整的句子说出来。

  并不是因为没有话说。

  是说不出。

  乡下的人都怕欠人情。

  一辈子能不求人就不求人,能自己扛的绝不开口。

  但是有时候,并不是你想不想欠的问题,而是对方把这份情硬塞到你手中,即使你推也推不掉。

  这比欠银子还要沉重。

  银子可以还。

  这种情,怎么还?

  罗长庚咽下一口唾沫,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木头一样,眼窝里一层血丝又涨了起来。

  他有点闷闷的道:

  “孙……

  孙大夫……

  老黑它……

  还有别的方法吗?

  可以让它多活几年...”

  孙兽医停住脚步。

  沉默了一会之后,他又转过身来,靠在院墙边上,手里拿着一杆旱烟,点上之后就吸了一口。

  烟气在夜晚的风中弥漫。

  “老罗。”

  他说了一声,语气里的公事公办的味道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五十岁的老者与同龄人交谈时流露出的真情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