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缓缓地,推开了...
一个人,慢慢走了进来...
第107章 揭穿阴谋
来人,一身石青色的绸缎长袍,身形微微发福。
王林。
他站在门口,目光先扫过满地的碎瓷和茶水,再扫过瘫坐在地上的翠花,最后落在窗前那个背影上。
什么都没问。
像是这一屋子的狼藉,早在他意料之中。
翠花瘫坐在地上,一眼看见他,像是溺水的人抓着了最后一根浮木。
她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王林的袍角:
“老爷!老爷...您给奴婢做主啊!”
“奴婢没做错什么...奴婢伺候少爷两年,尽心尽力,天不亮就起,三更天才睡...
少爷的茶,冬天烫三分,夏天温着,奴婢从没记错过一回...”
“少爷要赶奴婢走...奴婢不想拿着身契离开王府啊老爷!”
她哭得涕泪横流,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在地上。
磕得咚咚响。
在她心里,这是最后的活路了。
她爹娘早没了,是人牙子把她从北边的灾荒里捡出来的。
进了王府这两年,是她这辈子头一回,睡热炕,吃饱饭,冬天有棉衣。
出了这道门,她什么都不是。
而这府里,老爷才是天。
少爷的话再狠,只要老爷点头留她...
王林低头,看着袍角上攥出来的褶子。
他点了点头。
翠花的哭声一滞。
她抬起头,泪眼里迸出一丝喜出望外的光,嘴唇哆嗦着,就要谢恩...
“那就把你卖给人牙子吧。”
王林开口了,声音极其冰冷。
翠花整个人,僵住了。
谢恩的话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那丝光,在她眼睛里,一寸一寸地灭下去。
卖给人牙子。
二进宫的丫头,人牙子手里最贱的货。
上一回她被捡走,好歹是个囫囵的小姑娘。
这一回再进那道门,等着她的是什么去处...府里的老嬷嬷们,闲话里讲过。
她浑身筛糠一样地抖起来:
“不...不要...老爷,不要...”
“那还不快滚?”
王林把袍角,从她手里,轻轻抽了出来。
抽得不重。
可翠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瘫软下去。
她再没敢哭出声。
她死死捂着嘴,把嚎啕压成了呜咽,一边啜泣,一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退向门口。
裙角扫过碎瓷,划破了,她也不觉得疼。
退到门口,她扶着门框,回头望了一眼。
望了望负手立在窗前、始终没有回头的少爷。
又望了望端坐如山、已经开始撇茶沫的老爷。
她想不通。
两年了。
少爷吩咐的,她桩桩件件办得妥帖。
老爷交代的,她一个字都没敢违逆。
她两头的话都听了,两头都尽了心了。
府里的嬷嬷说,下人的本分,就是听话。
她听了两年的话。
为什么...会落到这个下场。
没人回答她。
门,合上了。
哭声远了,碎了,没了。
......
厢房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一个立在窗前,背对着门,望着窗外沉沉的夜。
一个坐在主位,端起了桌上那盏没人喝的茶,捏着茶盖,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
谁都没先开口。
这对父子之间的交谈,从来都是这么开始的。
谁先开口,谁先落了下风。
烛火哔剥了一声。
烧短了半寸。
沉默了很久,王林终究是先开了口。
到底是当爹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的眼眸深处,透着一层化不开的失望:
“健儿。”
“你太感情用事了。”
“我和你说过...那个罗影,没有天赋。
他能有今天,靠的是运气,撞上了一只异常进化的蚁。”
“你不信。”
“前几日的入学大仪式,满城都传遍了。【鉴血灵蝉】,鉴出个丙等。”
“为父说的话...佐证了吧?”
他放下茶盖,磕出一声轻响:
“可你呢?”
“你今天下晌,去福伯那里,支了十四两银子。”
“账上记的名目,是给城外庄子添冬料。”
王林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好的账页,展开,搁在桌上,两根手指按着,往前推了推:
“我让人去庄子上问了。”
“庄头说,冬料上个月就齐了。”
“健儿,做假账做到你爹的眼皮子底下...你还嫩了点。”
“十四两。”
“为的...就是又给那个罗影送钱?”
“我教了你十几年的为商之道,你全忘了吗?”
十四两。
王健负手立在窗前,听见这个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他爹查到了银子,查到了假名目。
却只查到这儿。
福伯守住了。
两片铁棘兽甲、两只赴死蚁,走的陈三的外账,干干净净。
他爹顺着“添冬料”的假账查下去,查穿了底,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儿子又编名目支钱,接济那个穷小子去了。
赴死蚁的行情这几个月回落了,从一两二,落回了一两。
铁棘兽甲,六两一片。
两蚁,两甲。
正好,十四两。
连数目,都天衣无缝地,对上了另一个故事。
福伯连家主的面,都替他挡下了。
王健没有回身,也没有理会那句问询。
他望着窗外,忽然笑了:
“爹,你果然还是老样子。”
“在你眼里,天底下的事物,都挂着价码。人也一样。”
“有用的,供着。没用的...转身就丢。”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爹脸上:
“就像翠花。”
“两年的茶,两年的账,两年的天不亮就起...一句话,滚出王府。”
王林的脸色不变。
他呷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得像在核一笔寻常的账:
“你终究是王家的少主。”
“哪怕现在,路走偏了...可王家,未来是你的。”
“一个下人,碍了少主的眼,处置了,就处置了。”
“你自己要赶她走的,这会儿,倒拿来教训起为父了?”
“我赶她,和您丢她,是两回事。”
王健向前走了两步,在他爹对面站定:
“因为...您知道我处置她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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