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第169章

  “她是您指使的。”

  厢房里,静了一瞬。

  王健盯着他爹的眼睛,不急不缓地,把这半年压在心底的账,一笔一笔,摊开在了桌面上:

  “五个多月前,那天罗影来借银子。”

  “我一身本事跟爹学的,瞒得了我一时,瞒得了我半年吗?”

  “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需要我往后说说吗?”

第108章 是我赢了

  王健笑了笑,接着道:

  “我让翠花去账房支钱,她前脚出去,后脚您就堵了我的门。”

  “这是第一处。翠花刚出账房就'撞见'了您...

  爹,您的书房在东跨院,账房在西边,您那天,怎么就那么巧,散步散到了西边?”

  “父子间刚聊完,您撂下话走了。我让翠花拿镯子去当...”

  “这是第二处。”

  王健竖起第二根手指:

  “她出府的时辰,走的偏门,哭的地方...

  一个当铺来回半个时辰的差事,她走了整整一个时辰。

  回来后我问她,她说腿软,走得慢。”

  “可她哭的那段路,刚好贴着前院的墙根。”

  “墙根那头,坐着一个耳力过人的少年。”

  “她哭的那一句,不多不少,刚好是'老夫人留给您的念想'...

  爹,一个哭自己前程的丫头,嚎的该是自己的命苦。

  她替谁的念想哭?”

  “这话,是教好的。”

  “翠花那丫头,胆子小,心思浅。

  让她传个话都要绞半天衣角的人...

  自己编不出这个局。”

  “能编这个局,能算准罗影的耳力,能把一场'无意听闻'做得天衣无缝的...”

  王健缓缓地道:

  “这府里,只有一个人。”

  烛火,又哔剥了一声。

  王林端着茶盏的手,稳稳的。

  他没有否认。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这位当家人放下茶盏,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伸手入怀,缓缓地取出了一样东西,搁在了桌面上。

  一只鎏金的镯子。

  金色有些黯淡,可雕花的纹路被擦得干干净净,衬布都换了新的。

  五个多月前,当出去的那只。

  王健望着那只镯子。

  瞳孔,微微地缩了。

  他伸出手,想去碰,指尖到了半路,又停住了。

  娘走的那年,他八岁。

  病榻前,娘拉着他的手腕,把这镯子给他戴上。

  说健儿的手腕细,先拿红绳拴着,等长大了,给你媳妇。

  当出去的那天,他在当铺门口站了一炷香,才迈进去的。

  “这是你娘的遗物。”

  王林的声音,依旧平静:

  “怎能容你胡闹?”

  “当票出府的当天,我就让人赎回来了。

  原价赎的,一文利钱没让当铺赚。”

  “至于翠花那一哭...”

  他抬起眼:

  “我王家,也没有骗罗影。”

  “你当掉镯子,是真。

  你为他,舍了亲娘的念想,也是真。

  翠花哭的,字字都是实情。”

  “我只是切切实实地...把你的付出,让他知道了而已。”

  “健儿,你记住。”

  王林身子前倾,那双眼睛里,透出一个老商人浸淫了半辈子的东西:

  “人情这个东西,和银子一样,是要入账的。”

  “你付出了,对方却不知道...那就是白付。

  银子打了水漂,连个响都没有。”

  “你自己不肯说,好。有骨气。”

  “那为父,替你记账。”

  “让他知道,他借的不是三十两银子,是你亲娘的遗物。

  这笔账记进他心里,利滚利,滚一辈子。”

  “这,才是把银子花在了刀刃上。”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摇了摇头,语气里泛起一丝真切的可惜:

  “只不过,现在看来...多此一举了。”

  “为父原想着,那小子挑蚁的眼光是真的,万一真是个人物...

  这笔人情账,就是王家埋下的一支奇兵。”

  “可丙等...”

  “一个丙等天赋的农家子。”

  “哪怕守着那只蚁,也考不上府学。

  考不上府学,他这辈子,就是个县里的禳灾师傅。”

  “这笔账记在他身上,是笔死账。”

  “收不回来了。”

  王健静静地听完。

  从头到尾,没有插一句话。

  然后,他笑了。

  “爹。”

  “您方才这番话,句句都是真心为我。这我认。”

  “可您还是那么的自信。”

  “自信您那杆秤,称得出天下所有的人。

  自信您那一套为商之道,算得尽天下所有的账。”

  他望着他爹,缓缓地道:

  “称人的秤,您用了三十年。”

  “所以...您带着王家,依旧困在这黑土县。”

  “守着两代人的银山,做着九成九的庸人买卖,把每一笔人情算到利滚利...”

  “一步。”

  “都没能走出去。”

  这话,说得极重。

  比半年前那句“困在黑土县挪不动一步”,还要重。

  王林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搁,茶水溅出了盏沿,洇湿了那张假账。

  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当家人,头一次,当着儿子的面,蹙起了眉头,沉声呵斥:

  “胡闹!”

  “健儿,我容忍你在这条歪路上,走得太久了!”

  “太偏执了!”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逼近,声音一句压过一句:

  “当初的约,你自己应下的。三注,半年为期,白纸黑字,福伯做的见证。”

  “如今,半年已过。”

  “第一注,城南的皮货。你说北边要打仗,皮子要涨。仗没打起来,皮子烂在库里,亏了九十两。”

  “第二注,漕上的干股。你说那条线三年回本。船行东家卷了银子跑了,八十两,连水花都没听见。”

  “第三注,今天这十四两...给一个丙等的农家子,打了水漂。”

  “三注。”

  “三注,血本无归!”

  “一百八十四两,健儿!够寻常人家活六十年!”

  “你输了。”

  王林立在儿子面前,一字一顿:

  “按照约定...从今往后,收了你那些不着调的念头。

  跟着为父,一间铺子一间铺子地学,一本账一本账地盘。”

  “老老实实,从商。”

  “这,没得商量!”

  呵斥声,在厢房里滚过。

  烛火都晃了三晃。

  面对着这一声声的雷霆,王健垂着眼,安安静静地站着。

  他没有躲,没有辩。

  他甚至伸出手,把桌上那只鎏金的镯子,轻轻拿了起来,拢进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