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第167章

  不是今天的话。

  是很多年里,翻来覆去说过的那些话。

  那是他十岁那年,跟着他爹去乡下收账。

  有个佃户还不上钱,他爹把人家过冬的粮,折了价收走了。

  回来的路上,他问他爹,那家人冬天怎么办。

  他爹说:

  “健儿,你记住。这世上,庸人占了九成九。”

  “你为他考虑,想着细水长流,他只会当你蠢。”

  “你让他一寸,他就敢进你一尺。你掏真心给他,他转头就拿你的真心,当他吹嘘的谈资。”

  “合则两利这四个字,是写在书上骗读书人的。”

  “生意场上,只有一句话是真的...你不吃他,他就吃你。”

  那些话,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钉了他十几年。

  王健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

  就在去年,就在这间厢房,父子俩又一次吵到这个坎上。

  他爹把那套话又搬了出来,说他天真,说他早晚要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那时的他,十三岁,语气丝毫不逞多让:

  “爹,您说得对。庸人九成九。”

  “可这话往下想一层...您想过没有?”

  “跟庸人做买卖,才会被庸人所扰。”

  “那我不跟庸人做,不就成了?”

  “我把那剩下的一成里的一成,筛出来。”

  “若争市井小利,锱铢必较,自然满眼都是想占您便宜的人。”

  “可若谋天下大利...”

  “能坐上那张桌的,就没有一个庸人。

  英雄与英雄之间,从来只有惺惺相惜。”

  “您守着九成九的人做买卖,做一辈子,做成了黑土县的王掌柜。”

  “我只跟那百里挑一的人做买卖...”

  “我要做的,是整个大乾响当当的琅琊王氏。”

  他爹当时气得摔了茶盏。

  说他狂悖,说他不知天高地厚,说这世上根本没有他说的那种人。

  王健望着窗外,罗影消失的那个方向。

  爹。

  怎么会没有呢?

  有的...

  我找着了。

  他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那笑里的锋芒淡了,剩下的,是一种落了地的踏实。

  他从回忆之中抽离,对着空荡荡的厢房,轻声自语了一句:

  “时间还长,罗影...”

  “你我二人,注定名声大噪...”

  “这一天,不会很远...”

  咔嚓。

  门,被推开了。

  王健头也没回,嘴角还挂着笑:

  “怎么,东西落下了?”

  没有回音。

  王健回过头。

  看清来人,他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收了。

  眉头,蹙了起来。

  翠花。

  翠花端着一盏新茶,怯生生地立在门口,头垂着:

  “少爷...老爷请您过去一叙。”

  王健没有应这句话。

  他就那么站着,静静地看着翠花。

  看了很久。

  久到翠花被看得发慌,端茶的手都有些不稳了。

  然后,王健开口了,声音很轻:

  “翠花。”

  “你跟了我,多久了?”

  翠花微微一怔。

  “回少爷...过了这个月,就满两年了。”

  “两年了...”

  王健点点头,眸光中浮现一丝感慨。

  他踱到桌边,拿起那把小算盘,拿在手里,慢慢地摩挲着:

  “两年,七百多天。”

  “我的茶,你沏的。

  我的账册,你收的。

  我什么时辰睡,什么时辰起,爱吃哪一口,烦听哪句话...

  你比我娘在的时候,记得都清。”

  “人,终究是有感情的动物。”

  他抬起眼,望着翠花:

  “你这些年...辛苦了。”

  这几句话,一句比一句软。

  翠花的头,越垂越低。

  可那垂着的眉眼间,却慢慢浮起了一丝喜意。

  她的手指,悄悄绞住了衣角。绞得紧紧的。

  两年了。

  少爷从前也说过那样的浑话,说什么“还想不想我将来纳你做妾室”。

  她一直当是主子拿捏下人的口头话,不敢当真,又忍不住...一遍一遍地想。

  今天这话头...

  这话头不一样。

  先问跟了多久,再念这两年的好,还说了“辛苦”二字...

  府里的老嬷嬷讲过,主子要抬举房里人,都是这么起头的。

  一丝绯红,爬上了翠花的脸颊。

  她飞快地抬眼瞄了王健一下,又慌忙垂下去,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带着颤:

  “奴婢...奴婢不辛苦。”

  “能伺候少爷,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她咬了咬嘴唇,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把下半句,轻轻地送了出去:

  “奴婢...奴婢还想着,以后能一直伺候您...能为您,分担更多的...”

  “收拾行李,搬出府里吧。”

  王健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

  平静无比。

  平静得,像在吩咐她去添一壶水。

  厢房里,死一样的静。

  翠花保持着那个含羞带怯的姿势,僵在原地。

  那盏新茶,在她手里,晃出了一圈涟漪。

  她愣愣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少爷...您...您说什么...”

  “念在这两年的份上。”

  王健把算盘搁回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磕响:

  “就不把你卖给人牙子了。”

  “身契,回头让福伯还你。再给你支三两银子,做盘缠。”

  “现在,收拾东西,搬出府里。”

  “从此,你和王府...没有任何关系。”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翠花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茶水溅了她一裙角,她浑然不觉。

  “为...为什么啊...”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奴婢做错了什么...少爷,奴婢做错了什么,您打奴婢,罚奴婢...奴婢改...”

  “没有为什么。”

  王健背过身去,望着窗外。

  不再看她。

  翠花瘫坐在了地上。

  满地的碎瓷,冰凉的茶水,浸着她的裙子。

  方才那点绯红,那点盼头,那点两年里一点一点攒起来的痴念...碎得比那只茶盏,还干净。

  她终于控制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哭声在厢房里撞来撞去。

  王健负手立在窗前,背影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