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按下云头,落在黄风洞前。
老僧向李晏合十一礼:
“贫僧摩诃迦叶,奉世尊法旨,前来接引灵吉菩萨的舍利归位。”
摩诃迦叶。
这个名字让李晏心中微微一动。
灵山有十大弟子,迦叶居首,号称头陀第一。
此人在灵山的地位极高,便是观音菩萨见了也要先行合十。
他极少离开灵山,此番亲自前来,绝非只为接引一枚舍利这般简单。
“迦叶尊者。”李晏打了个稽首,“灵吉菩萨的舍利,便在此处。”
他将掌心那枚定风丹托起。
迦叶伸出手去。
触及刹那,定风丹中那缕青金光芒猛然一亮,照得方圆千丈之内如同白昼。
光芒之中,隐隐浮现出灵吉菩萨圆寂前的最后一段景象。
“我法不应有瑕。有瑕便是我法不真。以我身补我法,天经地义。”
话音落下,金身化作漫天金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迦叶望着这段景象,面上无悲无喜。
他将定风丹收入袖中,淡淡道:
“灵吉菩萨以果位金身补天裂,证得半步大罗,此乃灵山之幸。”
此言一出,李晏身后的黄风怪猛然抬起头来。
半步大罗。
这四个字宛若一记洪钟,在黄风怪心头炸响。
他在灵山修行多年,自然知道半步大罗意味着什么。
那是菩萨果位之上,佛陀果位之下的一重境界。
灵山之中,能证得这一境界的,不超过双手之数。
灵吉菩萨在黄风岭守了数百年,日夜被异域之风侵染,修为不进反退。
谁料竟在圆寂的那一刻,突破了瓶颈。
“菩萨……成佛了?”
迦叶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菩萨圆寂前,以金身补天裂,以定风丹镇异域,以大慈悲度化你这孽障。
三事圆满,便是佛陀也未必能做到。
虽无佛陀之名,已有佛陀之实。”
黄风怪闻言,泪水夺眶而出。
他跪在地上,向着小须弥山的方向又叩了三个头。
额头撞在石地上,溅起点点血花。
迦叶转向李晏道:“道长,世尊有一言托贫僧转达。”
“道长,世尊有一言托贫僧转达。”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露出一丝郑重。
“世尊说,紫微陨落,三尸去一。那道裂痕,灵山看见了。”
李晏眸光微动。
这话乍一听没头没尾,可落在有心人耳中,便是久久不散。
紫微大帝是某位存在的过去身,是三尸之一。
紫微陨落,三尸去一,那位存在距离混元大罗便又近了一步。
而灵山看见了这道裂痕。
这意味着,如来已经清楚有人在暗中布局,以三尸之法谋求混元道果。
“世尊还说了什么?”
“世尊还说,”
迦叶尊者将碧玉念珠拨到下一颗,“那一脉的传人若是有暇,不妨来灵山坐坐。
世尊在七宝树下备了一壶茶,等道友来饮。”
此言一出,迦叶身后那两个比丘不禁变色。
灵山七宝树下的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喝的。
那是如来世尊亲自沏的茶,只在大劫将至时才会备下。
上一次七宝树下备茶,还是佛门东传之前,世尊与老君对坐论道之时。
那一次论道之后,佛门便得了东土传法的机缘。
如今世尊又在七宝树下备茶,请的是一个道人。
迦叶尊者传完了话,向李晏合十一礼,便带着两个比丘驾云而去。
临走时,他回头望了一下黄风洞,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那貂鼠,倒是好造化。”
话音落下,三人已消失在西方天际的金光之中。
李晏目送迦叶远去,转而看向黄风怪,道:“大王今后有何打算?”
黄风怪站起身来,将三股钢叉往地上一顿。
钢叉上的暗金光芒已褪去了那层诡异的暗红。
他望向黄风岭方圆万里的山川,道:
“菩萨说这山岭不必守了。
可我在这山中住了数百年,那些风障是我一道一道布下的。
我虽不是这山岭的主人,却也算是这山岭的旧邻。
我想留在此处,将菩萨的长生牌供奉在小须弥山上,日日以巽风之精温养。
待牌中那缕青金之光重新亮起时,或许菩萨便能回来了。”
这话说到最后,声音已低不可闻。
李晏心中涌起一丝欣慰。
这貂鼠在黄风岭困了数百年,被异域之风侵染。
又遭怨气裹挟,被天庭和灵山两方势力当成棋子摆布。
可他终究没有变成真正的妖魔。
心中那点善念,被灵吉菩萨以性命护住了,如今正在生根发芽。
“大王既有此心,贫道便赠大王一物。”
李晏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正面刻着一个巽字。
背面刻着一道清风纹路。
他将玉符递与黄风怪:“此乃巽风符,乃贫道以五行封禁之法炼就。
符中封着一道先天巽风之引,可助大王温养长生牌。
大王将此符贴在小须弥山的定风殿中,日日以自身巽风之精浇灌。
百年之后,长生牌中的青金之光或可重燃。”
黄风怪双手接过玉符,只觉入手清凉。
符中那道巽风之引与体内的先天巽风之精遥相呼应。
他捧着玉符,向李晏深深一拜:“道长的大恩大德,黄风无以为报。
日后道长若有用得着黄风之处,只管来黄风岭寻我。
这山岭中的风,便是我的耳目。
三界之中任何风吹草动,只要道长想知道,黄风定当如实相告。”
李晏微微一笑,打了个稽首,驾云向西飞去。
云路之上,李晏将心神沉入山河社稷镜中。
【迦叶尊者传如来法旨,邀往灵山七宝树下饮茶。
此乃佛门最高礼遇,亦是天道大劫将至的征兆】
【缘法之气+5000(七宝树下茶一盏,三界劫前话短长)】
【黄风怪放下怨气,以巽风之精温养长生牌,发愿百年之后重燃青金之光。
灵吉虽陨,道统不绝】
【缘法之气+3000(菩萨以命护貂鼠,貂鼠以心报菩萨。因果循环,善念不灭)】
【当前缘法之气:164660/327680】
与此同时。
西行路上。
山道愈走愈深,林木愈见蓊郁,不知不觉已过申时。
八戒挑着行李走在前头,不住地拿袖子擦汗,嘴里嘟嘟囔囔念着什么。
沙悟净跟在马后,肩上挑着另一副担子,倒是一声不吭。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走在最前头。
他忽地跳上一块高石,手搭凉棚向前张望,望了片刻,回头笑道:
“小和尚,前头不远有一片松林,林子里隐隐有屋角露出来,想来是户人家。
今夜不用在荒山野岭里打地铺了。”
八戒一听有住处,精神头便上来了,紧走几步凑到猴子跟前:
“猴哥,你可看清了?是真有人家,还是风吹树影晃花了眼?”
“俺老孙这双眼,便是万里之外的一只蚊子也看得清清楚楚,还能看错?”
玄奘将念珠收入袖中,望着前路,面上却没什么喜色。
自过了黄风岭,这一路上风平浪静,太平得有些不寻常,反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大圣。”玄奘勒住马,望着那片松林的方向,犹豫了一下方才开口,
“贫僧这一路上,一直在想一件事。”
孙悟空跳下石头,歪头望着他:“小和尚,你想什么?”
“贫僧在想,修行究竟是修什么。”
此言一出,连八戒也停下了脚步。
沙悟净抬起头来,赤目之中闪过一丝微光。
玄奘望着手中的九环锡杖,铜环泛出淡淡金光:
“贫僧自幼在金山寺出家,每日诵经礼佛,参禅打坐。
贫僧以为这便是修行。
后来奉旨西行,一路走来。
见了观音禅院那老院主的贪念,黄风岭上那大王的怨气,乌巢禅师扫了数千年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