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513章

  梦的内容是它在太古时代吞噬过的世界。

  那些世界的法则与三界截然不同。

  烈火焚烧亿万年不熄。

  玄冰覆盖万物不生。

  永夜无光只有低语回荡。

  无尽黄沙中风吼,宛若亿万张口在嘶吼。

  一个个梦境,皆是它的记忆碎片。

  这些记忆碎片在梦中化作具体的景象,便是老僧方才所说的异象。”

  “禅师可曾追溯过那些梦境?”

  “追溯过。

  老僧以乌巢心法潜入过,那只尚未苏醒的眼睛梦境中。

  在梦境尽头看见了一具巨大的身躯。

  那身躯悬浮在一片无垠虚空中。

  虚空并非三界之外的混沌虚空,

  也不是法则裂隙中的无主之地,更不是时空长河中的投影。

  那是一处真正存在于某处的地方。

  老僧只来得及看了一眼,便被梦境弹了出来。”

  说到这里将白子往棋盘上一放,“老僧在梦境中还看见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座山。”

  乌巢禅师一字一顿,“山上有松,松下有人。

  那人手中握着一把蒲扇,正在缓缓摇动。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老僧只看了一眼便被他察觉了。

  他抬头望了老僧一眼,隔着一整个梦境的距离,那一瞥便让老僧险些魂飞魄散。

  老僧退出来之后,便再也不敢潜入那只眼睛的梦境了。”

  李晏霍然抬头。

  松下有人,手中握着蒲扇。

  这把蒲扇,他在方寸山看了数年。

  乌巢禅师望着李晏的神色变化,缓缓道:“道友心里想必已经猜到了。”

  李晏默然片刻方才开口:“禅师为何不直接说那四个字?”

  “因为不敢。”

  乌巢禅师的声音极其低微,

  “老僧在天庭为臣时曾听过一桩旧事。

  道祖开天辟地之后,曾有一位存在试图以自身之道替代天道。

  那位存在法力通玄,连道祖也奈何他不得。

  后来,道祖与那位存在在时空长河中斗法,斗了不知多少岁月。

  最终道祖略胜一筹,将那位存在的名字从天地之间抹去了。

  那一战之后,便再无人敢提及那位存在的名号。

  道友那一脉的祖师,便是那一位。

  他的名字是禁忌,不可说,不可写,不可忆。

  老僧在这浮屠山中隐居数千年,从未对人提过这桩旧事。

  今日对道友说起,已是冒了天大的风险。”

  这番话,便解释了为何乌巢禅师,从头到尾不曾说出菩提祖师四个字。

  并非不愿,实是不敢。

  那位存在被道祖击败之后,虽然道统仍在,名号却已成了禁忌。

  天地之间,除了方寸山一脉的弟子,再无人敢直呼其名。

  就连乌巢禅师这般隐世高人,提及时也要三缄其口。

  而那只尚未苏醒的眼睛梦境中,竟有菩提祖师的身影。

  这意味着,师父早在不知多少岁月之前,便已与那些不可名状者交过手了。

  甚至将那些不可名状者的躯体,镇压在了某处虚空中。

  而那处虚空,便是师父一直下落不明的所在。

  李晏将竹杖收入袖中,向乌巢禅师打了个稽首:

  “禅师,贫道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道友请讲。”

  “那只尚未苏醒的眼睛,在哪座塔下?”

  “就在这座塔下。”

  乌巢禅师指了指脚下,“浮屠山总塔,镇压的是十二位中最为特殊的那一位。

  它的眼睛从未完全苏醒过,却一直在做梦。

  它的梦境之广阔,覆盖了整个三界。

  老僧每日敲钟扫地,就是在替它消解梦中的执念。”

  李晏盘膝坐在塔中,阖上双目,将心神沉入山河社稷镜中。

  镜面之上山河纹路流转,渐渐映出浮屠塔底的景象。

  塔底深处是一片由七层封禁层层包裹的空间。

  第一层是他熟悉的五行封禁。

  第二层是周天星斗禁制。

  第三层是佛门金刚伏魔圈。

  第四层是道门太极两仪阵。

  第五层是上古妖族的万妖镇魂诀。

  第六层是巫族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

  第七层一片混沌,连因果之眼也看不分明。

  七层封禁的核心,悬着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只眼睛阖着,眼睑上布满了玄奥纹路。

  那些纹路并非封禁符文,是它自己长出来的。

  它在用自身的法则编织梦境。

  梦境之中,是一片无垠的星空。

  星空中悬浮着一具巨大的身躯。

  那身躯不知绵延多少万里,周身覆盖着暗金鳞甲。

  鳞甲上刻满符文。

  一个符文,便是对应着一种早已失传的太古法则。

  身躯的胸口处有一个巨大的窟窿,其中隐隐有微弱的心跳传出。

  窟窿的边缘盘膝坐着一个人影。

  人影身披青袍,须发皆白,手中握着一把蒲扇,背靠巨大身躯,缓缓摇着扇子。

  李晏收回心神,将所见之景在心中默默记下。

  他清楚师父还活着,也知道了师父在何处。

  那具身躯,便是塔下那只眼睛的本体。

  菩提祖师之所以失踪,是因为他一直在那具身躯旁边守着。

  守着那心跳,不让它停,也不让它变强。

  日复一日,不知多少岁月。

  他站起身来,向乌巢禅师打了个稽首:“禅师,贫道有一事相托。”

  乌巢禅师合十道:“道友请讲。”

  “请禅师继续敲钟。”

  李晏道,“钟声莫停,塔在人在。

  终有一日,贫道会去那处虚空,将祖师换回来。”

  乌巢禅师望着李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缓缓点头:“道友放心。老僧在塔在。”

  李晏出了浮屠塔。

  塔外星光满天。

  山道上,玄奘师徒四人早已远去。

  八戒挑着行李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浮屠山方向。

  山腰上的浮屠塔泛出淡淡乌金光芒。

  塔顶那颗星辰缓缓旋转,比先前又亮了几分。

  “师父。”八戒道,“你说那老禅师到底是什么人?”

  玄奘策马徐行,手中拨动念珠。

  “为师不知。但为师能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困了自己一生的人。”

  “困了自己一辈子?”八戒不解。

  “有些人困在仇恨里,有些人困在贪念里,有些人困在执念里。

  乌巢禅师困在浮屠塔中数千年,日日敲钟扫地,是在赎罪,也是在等人。

  等一个能让他放下执念的人。”

  玄奘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菩萨说,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乌巢禅师敲了数千年的钟,扫了数千年的地,挂碍却越来越多。

  因为他把修补天道当成了自己的责任,把建塔镇魔当成了自己的罪孽。

  可是天道不是你我能修补的,罪孽也不是敲钟扫地能赎清的。

  能修补的只有本心。

  能赎清的只有放下。”

  孙悟空蹲在路旁大石上,将乌巢禅师赠的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

  松花酒入喉清冽甘甜,后劲却如烈火灼烧。

  他抹了抹嘴,望着浮屠山方向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猴哥,你在想什么?”八戒问道。

  “俺老孙在想,那老禅师的执念是建塔镇魔。俺老孙的执念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