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512章

  竹简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都是那一脉历代传人的名号。

  每个人名旁,标注着他们下山后的结局。

  有的死于天劫,有的堕入轮回,有的下落不明,有的被混沌侵染。

  玄色道袍的人影将竹简递与玉帝。

  玉帝接过竹简,只看了一眼便放在案上,摆了摆手。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不必管了。

  李晏的第六枚黑子落在棋盘上,与第六枚白子只隔了一个交叉点。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毛脸雷公嘴的身影,那是刚入山不久的猴子。

  猴子顽劣异常,上蹿下跳,没有一刻安生。

  青袍弟子奉师命去照看这小师弟。

  他带着猴子去后山砍柴,猴子爬到树上去摘野果,他便在树下打坐。

  猴子摘了果子扔下来砸他的头,他也不恼。

  只将果子捡起来放在一旁,等猴子回来自己吃。

  猴子在树上蹲了一天,见这师兄怎么逗也不生气。

  索性从树上跳下来,蹲在他面前问,师兄,你怎么不骂俺。

  “骂你做什么?”

  青袍弟子睁开眼,“你摘果子有摘果子的理,我不生气也有不生气的理。

  各人有各人的理,何必强求?”

  猴子挠了挠腮,觉得这师兄说话比师父还难懂。

  但不知怎的他喜欢这个师兄。

  从那天起,猴子便常跟着青袍弟子,一起砍柴,打坐,听经。

  猴子顽劣依旧,却在青袍弟子面前收敛了许多。

  第七枚白子落下。

  玄色道袍的人影从凌霄殿中走出,回到了紫微星宫。

  星宫深处,一团暗红虚影悬在半空。

  虚影中有一只青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说了三个字,必须死。

  玄色道袍的人影跪在地上,恭声应是。画面到此消失。

  棋盘上,李晏的黑子尚有余地,乌巢禅师的白子却已将棋盘四角尽数占据。

  这一局从落子到现在,已过半日。

  塔外暮色早已褪尽,化为满天星斗。

  星光透过塔顶的天窗洒落,与棋盘上的星芒交相辉映。

  李晏拈起第七枚黑子。

  指腹在棋子上摩擦了三下,感受着那材质中封存的一缕混沌之气。

  他这一子的落处,将决定整局棋的走向。

  若是按寻常下法,此时应当抢占最后一个角空,与乌巢禅师形成均势。

  可他却将黑子悬在手指,迟迟不动。

  原因无他,这棋局无关胜负。

  乌巢禅师的白子虽然占据了四角。

  可白子的落处留下了一道细微的裂隙。

  那是执念留下的痕迹。

  建塔的初心,被贬的冤屈,对天庭的失望,对天道的困惑。

  思忖间,黑子落在棋盘正中央的天元位。

  落子无声。

  棋盘上的星芒随之收敛。

  那些流转的画面一一消散,化为棋盘上纵横交错的因果脉络。

  脉络之中。

  有一道青碧光华沿着黑子的轨迹缓缓流淌,向白子留下的裂隙蔓延而去。

  光华过处,裂隙被一一弥合。

  乌巢禅师望着那道青碧光华,拈白子的手指僵在半空。

  良久,他将白子放回棋篓中。

  “道友这一子在老僧心中。”

  他双手合十,向李晏深深一礼,“这局棋老僧输了。心服口服。”

  李晏打了个稽首还礼:“禅师承让。

  贫道这一子是补局罢了。

  禅师在浮屠山中敲了数千年的钟,扫了数千年的地。

  钟声涤荡的是塔外众生的心魔,扫地扫的是禅师自己的执念。

  可禅师心中的裂隙,光靠扫地是填不平的。

  故此,贫道补局,是让过去的裂隙不再扩大。

  禅师当年建塔的初心是补天道之缺。

  这份初心本身并无过错。错的是那些在天道裂隙中兴风作浪的人。

  禅师替他们背了数千年的罪责,如今,该放下了。”

  浮屠塔的钟声在此时自行响起。

  这次,却不再有那层层叠叠的梵唱。

  只剩下纯粹的铜钟之音在塔中回荡,悠远绵长,涤荡着塔中寸寸角落。

  钟声中,棋盘上的星芒彻底消散。

  那盏青铜油灯的灯焰也随之明亮了几分。

  墙壁上周天星斗图的星辰一颗接一颗地亮起。

  光芒透过石壁向外扩散,将整座浮屠山映得如同白昼。

  乌巢禅师望着棋盘上,那道缓缓流淌的青碧光华。

  此时此刻,心中那层笼罩了数千年的阴翳,正被一点一点地照亮。

  他想起当年在北俱芦洲的冰原上。

  那个青袍道人替他压制苏醒的眼睛时说过的话。

  那人说,封禁是下策,度化是上策。

  封得住一时,封不住一世。若能度化,便是化敌为友。

  他当时不明白。

  如今望着棋盘上那道正在弥合裂隙的青碧光华,却是明白过来了。

  “道友那位师兄。”

  乌巢禅师缓缓道,“当年在北俱芦洲时曾对老僧说过一句话。

  他说,塔并非用来镇魔的,实则是用来度魔的。

  老僧当时不懂,如今才了然。

  他说的魔并非那些被镇压在塔下的不可名状者,而是老僧自己。

  这些年困住老僧的,从来不是这座浮屠塔。”

  李晏听到此处,心中微微一动。

  塔并非用来镇魔的,实则是用来度魔的。

  这话他从师父口中也听过。

  师父说这话时正坐在松下摇蒲扇,语气随意。

  可他记得师父说这话时,目光望的是山下那片翻涌的云海。

  云海中,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禅师。”

  李晏将黑子一枚枚收回棋篓,“你说七座浮屠塔,镇压的是七只眼睛。

  那你可知,那只在北俱芦洲苏醒的眼睛是怎么挣脱封禁的?”

  乌巢禅师面上露出一丝苦笑:“老僧也是在它挣脱之后才知道。

  那只眼睛并非自己逃了出去,是被人放出来的。

  放它出来的人,正是当年替老僧压制它的那位青袍道人。”

  李晏眉头微动。

  “道友莫要误会。”

  乌巢禅师连忙道,“那位道人不是恶人。

  他放那只眼睛出来,是因为那只眼睛已在封禁中被度化了。

  故此,它才会被放出去。

  它离开北俱芦洲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老僧猜测,它或许已回了它该去的地方。

  又或许,它一直在暗中守护着什么。”

  乌巢禅师从棋篓中拈起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中央那枚黑子旁边。

  “道友这一子,补的是老僧的心镜,也让老僧想通了一件事。

  七座浮屠塔,镇压的是七只眼睛。

  可有一样,眼睛是不能单独存在的。

  正所谓,有眼必有身。

  那七只眼睛的身在何处?”

  李晏眸光微凝。

  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

  十二位不可名状者被道祖劈碎之后,残骸散落在无垠虚空之中。

  它们的眼睛被封在浮屠塔下,身体却不知去向。

  眼睛在塔下苏醒,意味着身体也在某处复苏。

  眼睛和身体之间必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若能找到这种联系,便能顺藤摸瓜追溯到那些不可名状者的本体所在。

  “老僧在浮屠山中研究了数千年。”

  乌巢禅师缓缓道,“发现那些眼睛与身体之间,是以梦境相连的。

  眼睛在塔下沉睡时会做梦。

  它的梦便是它与身体联系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