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507章

  而且,韵律不属三界任何一个已知的宗派。

  李晏将心神沉入山河社稷镜中。

  镜面之上山河纹路流转,渐渐映出浮屠塔顶层那道人影的轮廓。

  那轮廓模糊不清,周身缭绕着淡金色的火焰。

  火焰深处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便在此时,塔顶那道人影忽地停下敲钟,转过头来。

  隔着层层云雾,隔着山河社稷镜的窥探,那双眼睛直直望向了李晏。

  那双眼睛呈淡金之色,其中有两团细如米粒的火焰在缓缓跳动。

  火焰深处是两片无垠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无数星辰。

  星辰的排列轨迹,与三界的周天星斗截然不同。

  那是另一片星空。

  李晏与那双眼睛对视了一瞬。

  只一瞬,塔顶那道人影便收回目光,继续敲钟。

  咚,咚,咚。

  钟声悠远绵长。

  可那双淡金色眼眸中倒映出的那片异域星空,却烙印在了心镜之中,久久不散。

  按下云头,落在浮屠山脚下的山道旁。

  不多时,玄奘师徒四人也到了。

  “前头便是浮屠山了。”

  玄奘翻身下马,望着山腰上那座七层浮屠塔,面上露出几分凝重,

  “只是这山有些古怪。”

  “何处古怪?”八戒问道。

  “为师自长安出发以来,一路西行,见过的寺院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那些寺院庄严朴素,金碧辉煌,破败不堪。

  可不管寺院如何,里头的僧人大抵都是一般模样。

  穿着僧袍,念着经文,烧着香火,供着佛像。”

  “可眼前这座山,这座塔,却有股说不出的孤寂。

  给为师的感觉,好像它根本就不需要人来参拜,也不需要人来供养。”

  话音刚落,便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小和尚倒有几分慧根。”

  那声音从山道尽头传来,苍老却中气十足,

  “这浮屠山本就不需人参拜供养。它要的是有缘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山道尽头立着一个老僧。

  身穿灰布僧袍,手持竹扫帚,须发皆白,面容枯瘦。

  一双眼睛却如同两盏长明灯,泛出淡淡金光。

  玄奘连忙上前,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贫僧玄奘,奉旨西天取经,路过宝山,不知老法师法号如何称呼?”

  老僧摆了摆手,将竹扫帚靠在塔门上,道:“老僧没有法号。

  这山叫浮屠山,老僧便叫浮屠僧。

  这塔叫乌巢塔,老僧有时也叫乌巢禅师。”

  玄奘一怔。

  乌巢禅师。

  这名字他从未在佛门典籍中见过。

  “法师可是有什么疑问?”

  乌巢禅师笑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心中有事,便问出来。”

  玄奘沉吟片刻,道:“贫僧只是觉得,禅师这法号似非佛门中人。”

  “佛门中人?非佛门中人?”

  乌巢禅师大袖一挥,塔前的地面随之亮起,浮现出一幅周天星斗图,

  “小和尚且看,这天上星辰,哪一颗是佛门的?

  哪一颗是道门的?

  哪一颗又是天庭的?”

  玄奘低头望去,只见那些星辰在地上缓缓旋转,各有轨道,互不干扰。

  他看了许久,摇了摇头:“星辰无门无派,只是各自运行。”

  “那你再看。”

  乌巢禅师拂尘在地面上一扫,星斗图变了模样。

  星辰与星辰之间出现了无数丝线,纵横交错,织成一张遮天巨网,

  “这网中的一根丝线,便是一道因果。

  佛门在其中,道门在其中,天庭也在其中。

  大家各占一方,各执一网,都想将这张网拉向自己这边。

  却忘了,这张网本身,便是众生。”

  玄奘抬头望向那张因果之网,忽觉心头一沉。

  那网中密密麻麻的丝线,都牵连着一个生灵的命运。

  无数生灵在网中挣扎沉浮,被各方势力拉扯来拉扯去。

  他们诵经礼佛,烧香拜神,求的都是一个心安。

  可他们的愿力却被佛门收走,被天庭截走,被各方势力瓜分殆尽。

  “禅师。”玄奘缓缓道,“佛门说普度众生,可众生真能被度尽吗?”

  乌巢禅师望着他,又拿起了竹扫帚,一下接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这时,猴子从后头跳了过来。

  他蹲在乌巢塔门前的石狮子上,金睛在乌巢禅师身上转了一圈,忽然龇牙一笑:

  “老禅师,俺老孙认得你。”

  乌巢禅师扫地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扫地,头也不抬:

  “大圣说笑了。老僧在这浮屠山隐居多年,从未见过大圣。”

  “俺老孙不是在你这浮屠山见的你。”

  猴子从石狮子上跳下来,绕着乌巢禅师转了一圈,金睛之中闪过一丝促狭,

  “俺老孙是在蟠桃会上见的你。

  那年蟠桃会,玉帝老儿请了三山五岳的神仙,你便在其中。

  你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只顾着喝酒。

  俺老孙还纳闷呢,这老和尚是谁,怎么也来吃蟠桃?”

  啪!

  乌巢禅师手中竹扫帚断了。

  他看着那断成两截的扫帚柄,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

  意外,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黯然。

  “大圣。”

  他叹了口气,将断成两截的扫帚柄放在塔门旁,

  “你这双眼睛,当真是三界第一。

  老僧藏了多年的身份,被你一句话便揭穿了。”

  “嘿嘿。”

  孙悟空笑道,“俺老孙这双眼睛,在丹炉里炼过,没有看不穿的。

  老禅师,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为何要在浮屠山中装神弄鬼?”

  乌巢禅师转过身来,望着玄奘。

  “玄奘法师。”

  他缓缓道,“你方才问老僧,众生真能被度尽吗?

  这个问题,老僧想了大半辈子。

  从老僧还在天庭为臣时便开始想,想到现在,也没有想出答案。

  不过老僧可以送你一件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贝叶经文,双手呈与玄奘。

  那贝叶经文不过巴掌大小,通体呈淡金色,叶面上刻着梵文。

  梵文的笔画极为古拙,与玄奘在金山寺见过的任何一部经文都不相同。

  经文边缘有几处残破,显是经历了极为漫长的岁月。

  “此乃《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乌巢禅师道,“乃上古佛门一位大德所著。

  全文不过二百六十字,却将佛门修行之要旨尽数囊括其中。

  老僧在浮屠山中钻研此经数百年,略有所得。

  今日便将其传授于法师,望法师好生参详。”

  玄奘双手接过经文,只觉入手温润,经文深处隐隐有梵唱传出。

  他低头望向经文上的梵文。

  那些梵文竟然自行亮起,一个个跃出贝叶,悬浮在半空中,排列成一篇完整的经文。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玄奘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周身淡淡的佛光随之亮起。

  念到最后一句,“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周身佛光已亮如白昼。

  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尊金身罗汉的虚影。

  只是那金身罗汉的面容模糊不清,好似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乌巢禅师望着那尊金身罗汉虚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金蝉子的本相,果然不同凡响。

  只是这本相尚未完全苏醒,还需西行路上的磨难来唤醒。”

  他将那卷贝叶经文收回袖中,又从袖中取出一物,递与玄奘。

  那是一枚乌木令牌,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牌面上刻着一座七层浮屠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