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那十二品金色莲华缓缓转动。
十二片花瓣齐齐绽放,花蕊之中射出一道光柱。
那光柱呈紫金之色,射入大千世界之中,化作一朵莲花虚影,将道根护住。
李晏瞳孔微缩。
这十二品金色莲华是他当年三教真义结合长生妙诀,修行而来的。
可此刻莲华自行护主。
且那莲花虚影中蕴含的力量绝非寻常所能有。
那是一股造化之力。
造化者,天地之大德曰生。
造是创造,化是化生。
这是大罗金仙方能触碰的领域。
他来不及细想,太初遗壤与洞天的融合已到了关键处。
上古法则与新生法则的碰撞越来越剧烈。
道根在莲花虚影的护持之下,虽未被撼动,却也发出颤鸣之声。
他将心神沉入道根之中。
道根是世界树所化,扎根于洞天的中心,树冠探入混沌。
此刻道根之中,有两股法则在互相角力。
一股是新生的大千法则,清虚灵透。
另一股是太初遗壤中残留的上古法则,厚重古拙。
两股法则如同两条巨龙在撕咬缠斗,谁也不肯退让。
他默诵《龙藏》经文,将一缕祖龙之气注入道根。
祖龙之气至阳至刚,一入道根便化作一条五爪金龙,盘绕在道根的树干之上。
金龙虚影昂首龙吟。
期间,那两股互相角力的法则微微一震,角力之势缓了几分。
机会。
李晏将内丹之中的先天之气引入道根。
先天之气无形无质,却与上古法则有所共鸣。
那上古法则感应到先天之气,渐渐平静下来。
新生法则也好似找到了依归。
两股法则开始缓缓融合。
每融合一丝,道根便粗壮一分,洞天便稳固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
李晏心神完全沉浸在道根之中,对外界的感知已降到了最低。
精疲力竭,丹田几近枯竭,经脉隐隐作痛。
可那太初遗壤的融合仍未完成。
就在这时,溪谷之中涌出一股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那灵气不但精纯,还蕴含温和的草木生气。
枯竭的丹田得此灵气之助,又渐渐充盈了几分。
借着这一股外力,道根之中的两股法则终于完成了一成的融合。
一成大关一过,那太初遗壤便不再抗拒这片新生天地,缓缓与大地连为一体。
大千世界的疆域也随之向外猛地扩张了一大圈。
从百二十万里,暴涨到了百五十万里。
李晏缓缓睁开眼,向溪谷四周望去。
海琼正盘膝而坐,周身散发出一层淡淡的青碧光芒。
那层光芒将整座溪谷笼罩其中,谷中的草木被这光芒一照,便又疯长了几分。
无数灵气从草木之中析出,汇入她体内,又从她体内涌出,流向老茶树下。
李晏心中了然。
海琼是在以自身为媒介,引动草木灵气注入他体内,助他渡过法力枯竭之危。
这法子极耗心神,也极伤元气。
海琼本就是劫浊缠身,气血两虚,此番施为无异于雪上加霜。
可她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地撑了下来。
谷口的石台上,墨竹拄着竹杖,背朝溪谷,面朝山外。
周身无半分法力波动,只将心神提到了极致,守在那石台上。
谷口处还残余着几缕极淡的黑色妖气,地上散落着几块碎石。
碎石呈青黑之色,隐隐有妖纹流转。
那些碎石,李晏认得,是石妖。
不知何时摸到了溪谷入口,在谷口徘徊不去。
趁着海琼全力运转草木灵气,无暇分神之机,险些闯入谷中。
是墨竹守在谷口那方石台上,以猎户打猎之法诱杀了这些石妖。
他默默地收回目光。
丹田之中,那颗内丹表面的纹路已亮到了三十六道。
太初遗壤融合带来的天大造化加持,竟一口气冲开了太乙关隘。
【内丹:太乙金仙境(1%)】
一鼓作气,直至太乙。
李晏催动道根,继续向外拓展。
太初遗壤已融合了一成,剩下九成仍需水磨工夫。
不过最危险的时刻已然过去。
上古法则已不再抗拒新生法则,融合只是时间问题。
从百五十万里起,向外拓展一里都需耗费大量的缘法之气与法力。
好在融合了太初遗壤之后,大千世界已能自行吸纳混沌之气补充自身.
法力的消耗比之前减少了约莫三成。
期间,道根缓缓生长,树冠愈发茂密。
大千世界的法则之网愈发周密。九天之上,星宿列张,法则交织。
九幽之下,黄泉潺潺,轮回运转。
李晏阖目内视。
丹田之中,那枚内丹缓缓旋转,三十六道纹路齐齐亮起。
紫金之光将五脏六腑映得通明如昼。
一道纹路便是一重天,三十六重天层层叠叠,如同三十六座云海仙宫。
宫门洞开,仙乐隐隐。
金仙境时,丹色青碧,如同一枚未经打磨的璞玉。
此刻璞玉已琢,青碧褪尽,化为紫金。
紫金者,天地之正色也。
青为木,碧为水,紫为火,金为金。
水火既济,金木交并,四象和合,方成此色。
他伸出一根手指,其上,一缕五色光华流转不息。
金仙之时,五行化物需得掐诀念咒,以法力强行驱使。
此刻只需心念一动,五行便自行流转,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将那缕五色光华一弹,光华脱手飞出,化作一只五色蝴蝶,翩然舞于溪谷之间。
蝴蝶落在海琼肩头,双翅一振,散作点点星芒,没入她体内。
海琼正在运转草木灵气,忽觉一股温润之力注入经脉。
那因劫浊而滞涩了数百年的气机,微微松动了一丝。
她猛地睁开眼,望向老茶树下。
李晏向她微微颔首。
太乙者,太一也。
太一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金仙是站在八卦之中看天地,万物皆有定象,法则皆有定规。
太乙金仙却是站在四象之上看天地。
万物未成形,法则未成规,一切皆在将生未生之际。
故而太乙金仙能窥见那一线先机。
先机者,乃感应之功。
如同山雨欲来风满楼,常人只见满楼风,太乙金仙却能从风中嗅出雨的气息。
李晏收回手指,望向溪谷之中那株老茶树。
茶树还是那株茶树,可落在他眼中,却已截然不同。
金仙之时,他看这茶树,只能看见它的形。
树高几尺,叶有几片,脉络如何分布。
此刻他看这茶树,却能看见它的命。
这株茶树在三百年前曾遭雷劈,树干上那道焦黑的疤痕便是明证。
可雷劈之后,从根部分出一枝新芽,那新芽便是如今最茂盛的那一枝。
雷劈是劫,新芽是生。
劫中藏生,生中伏劫。
这便是太乙金仙的眼力。
他将目光从茶树上移开,望向山外的茫茫云海。
云海翻涌,与方才是同一片云海。
可此刻落在眼中,那云海之中却藏着一张网。
法则之网。
三界之中,万物皆在这张网中。
金仙只能看见网的结点。
天庭、灵山、龙宫、地府,那些大能者的道场便是结点。
结点之间有无数丝线相连,那是因果之线。
太乙金仙却能看见网的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