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良的手被迫收紧，五指深深地压进了玛奇玛纤细的脖颈里。
脉搏的跳动在掌心放大。
“掐住别人的脖子，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呢，言良君。”
即便喉咙被掐紧，玛奇玛的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
“因为这个动作意味着，对方的生死，都完全被攥在自己的掌心里。”
“可是现在的你，虽然掐着我的脖子……”
向前倾身，玛奇玛那魔性的眼眸再次逼近了言良，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越来越近了。近到言良都能感受到她口中喷吐的温热气息。
她再次开口道，犹如恶魔的低语：
“但究竟是谁的生死，被掌控在谁的手里呢？”
冷汗顺着言良的脊背悄然滑落，就在这时，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忽然从他的脑海中涌现了出来。
玛奇玛发动支配的唯一条件，非常唯心。她不需要靠武力打倒谁，仅仅只需要她单方面觉得“我比你强”，别人比她“弱”就足够了。
所以言良在与玛奇玛交涉的时候，一直都下意识地保持着强硬的态度。但此时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件事情——
要达成“我比你强”这个条件，谁规定就非得让别人低头认输呢？
完全可以反过来想。
言良的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闪过两人之前相处的种种画面。
其实他早就察觉到违和了。只因为在言良看来，她与玛奇玛前几次博弈中，对方的手段都算不上高明，甚至都可以说是拙劣。
但现在仔细一想，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看似拙劣的手段，其真正的目的是让自己变得傲慢？
表面上看，在所有的博弈中，都是他步步紧逼，占据了强势的地位。
但实际上呢？
这一切，是不是打从一开始，就全都在她的意料之中？！玛奇玛在故意引导自己变得自大，从而放松对她的警惕。
如果眼下这种剑拔弩张的局面，包括自己对她产生的叛逆，全都是她刻意纵容，引导出来的结果……
那可就太可怕了。
因为，当一个人所有的强势，乃至于反抗的想法，都在另一个人的掌控之中时，在玛奇玛的眼中，自己可不就是被完全看透了吗？
到了那个时候，玛奇玛自然而然就会确信她要比自己强了。
想到这里，言良的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不对，不能再顺着她的节奏走了。
立刻在脑海中踩下了刹车，言良强行斩断了这些纷乱的思绪。
这些都是没有证据的猜想，是不确定的事情，很有可能还是自己吓自己。当务之急，他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重新掌握主动权。
“呼……”
言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短短的两三秒过去后，他就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刚才还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原本扣在玛奇玛脖颈上的手掌，也被他一点一点地松开、收回。
这样的举动，难免让玛奇玛感到了些许错愕。
按照她预想的剧本，言良要么会为了证明自己而恼羞成怒地加重力道，要么就在她的压力下露出更多的破绽。
但言良偏偏是松手了，而他不仅松手，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啊……被你看穿了。”
言良耸了耸肩，换上了一副散漫的笑意。
出乎意料的，他居然真的承认了那个对他不利的事实：
“这么说来，玛奇玛，你说得对，我确实在害怕你。”
不过，言良嘴上虽然说着害怕，但此刻表现出来的样子却与他说的八竿子打不着。
玛奇玛看着言良那张轻松的脸，眉头轻皱。
“言良君，你这算是在认输吗？”玛奇玛没有轻举妄动，她再次开口试探道。
“你觉得呢？”
言良撇了撇嘴，目光直直地和她对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玛奇玛，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我害怕你，并不是因为我觉得你比我强。”言良伸出一根手指，强调道：“我怕你，纯粹是因为我怕麻烦。”
玛奇玛的眼神微动：
“麻烦？”
“没错，麻烦。”言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这个人呢，最讨厌的就是麻烦。所以，我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的试探。”
听到这番话，玛奇玛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了。而言良并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他乘胜追击道：
“其实，你刚才差一点就成功了。你故意示弱，就是为了按照你的方式引导我，对吧？”
“但是，玛奇玛。你犯了一个错误。”
言良模仿着玛奇玛刚才的语气：
“你要是真的确定你比我强，又何必要问我——‘言良君，你这算是在认输吗’？”
“作为支配者，难道还需要向被支配者寻求认同吗？”
“你在向我确认，这就恰恰说明了你自己的心里，其实也没有底。”
抓住了她话语中的漏洞，言良进而将结论摆在了台面上。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鲜血滴落在地毯上的“吧嗒”声。
玛奇玛没有说话，那双眼眸中涌动的情绪逐渐平息了下来，这让玛奇玛看上去更危险了。
但言良也没有显露出胆怯，还有心思朝着她挑衅道：
“如果你认为我说错，如果你真的觉得你现在可以凌驾于我之上……”
“那就试试看啊。”
言良歪了歪脑袋，大胆直接的说道：
“来，命令我。”
“看看我到底……会不会听你的话。”
言良就坐在这张沾染着鲜血的办公桌上，以一种无懈可击的姿态，等待着玛奇玛的回应。
一秒，两秒，三秒……
终于，在漫长的对峙之后，玛奇玛眼底的冰冷如潮水般褪去。
她揉了揉刚才被言良捏出红印的脖颈。随后，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再次回到了她的脸上。
只是这一次，这个笑容里少了几分虚伪，多了几分热切。
“哎呀呀……”
玛奇玛轻轻叹息了一声，那声音轻柔得像是在情人的耳边呢喃。
她看着坐在桌上的言良，金色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状：
“言良君，我真的觉得……”
“你越来越有意思了呢。”
? 第一百四十四章 公平交易
看着玛奇玛那副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的愉悦表情，言良眼帘微垂，在心底无声地冷笑道。
这个女人，果然变得愈发棘手了。
他比谁都清楚，刚才那一轮交锋，自己不过险之又险地踩对了一步。
以嫌麻烦的理由，来了一招以退为进，才短暂地遏制住了玛奇玛的攻势。
但这不代表他赢了，也不代表现在就可以放松警惕。
不过，不管心里面再怎么戒备，言良可没有忘记谈正事。
从沾着血迹的办公桌上轻巧地跃下，言良稳稳落在了地毯上。不冷不热地开口道：
“既然你觉得有意思，那是不是说明，你也差不多玩够了？”
“……”
听到这句话，玛奇玛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言良的脸上细细打量了片刻。随后才点了点头，唇角噙着一抹笑意：
“可以哦。”
玛奇玛的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既然言良君都这么说了，那这次，我们就以平等的身份，好好谈一谈吧。”
听到平等这两个字从玛奇玛嘴里吐出来，言良不禁皱眉。
直到这个时候，他紧绷的神经才微微松开了一点。
而这也让他确认了一件事。
刚才那一瞬间，他不是在疑神疑鬼。如果他刚才真的被情绪裹挟，顺着玛奇玛的引导继续发怒，恐怕就真的要在不知不觉之间，踏进玛奇玛的陷阱了。
“不过，在谈话之前，得先把房间打扫干净才行呢。”
玛奇玛的视线扫过会议桌旁那四具横七竖八的无头尸体，以及地面上那汪还在扩散的血泊。
“毕竟，我也不喜欢在这么脏乱的环境里和人谈事情。”
只见她随意地抬了抬手。
下一秒。
“吱……吱吱……”
一阵密集的窸窣声，从会议室四面八方的阴影中响了起来。
通风管道、门缝底下、墙壁的夹层……一双双猩红色的细小眼睛在黑暗里接连亮起。紧接着，数不尽的老鼠如同决堤的漆黑潮水，密密麻麻地灌入了会议室之中！
那庞大的鼠群宛如一支被训练好的军队，扑向了那四具残缺的尸体。
“咔嚓、咔嚓——噗嗤……”
不过短短数十秒的工夫，伴随着啃咬血肉的声音，那几具无头尸体，连同那地上的鲜血，竟然就被那些老鼠吞食得干干净净。
“簌簌……”
吃饱喝足的鼠群再次如同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若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根本没人能看得出来，就在几分钟前，那里曾经躺过尸体。
据言良所知，身为支配恶魔的玛奇玛能够通过支配其他恶魔来使用它们的能力，且上限不明，因此她拥有各种稀奇古怪的能力，驱使小动物便是其中之一。
做完这一切后，玛奇玛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指向了会议桌对面那把椅子，声音温和地说道：
“言良君，请坐吧。”
言良没有第一时间动弹。他眯起眼睛，直到确认玛奇玛先前那股如泥沼的压迫感已经收敛。他这才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这不就对了么。”
瞥了玛奇玛一眼，言良语气嘲弄地说道：
“你要是一开始就拿出这种态度，何必闹得这么紧张。”
言良单刀直入，连半句废话都不想说：
“说吧，你想怎么交易？”
面对他这副不太礼貌的态度，玛奇玛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施压了。笑了笑，她嗓音轻缓地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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