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句国事艰难,那并不是在说笑的,那也实在是太过艰难了。
刘宏顿时感觉到了生无趣。他扭头看向张让,问道:“大将军那边近两日怎么没看有什么动静?”
张让说道:“确实没什么动静。大将军这两日其实在府上组织处理公事,好像对刘晟的事情并不如何上心呢。”
他其实是想给何进上眼药。刘晟是叛贼,何进是大将军,本应该由大将军主持讨伐刘晟的,如今对这些事情,无论是主和也好,主征讨也好,也没见何进有个什么动静。
哪知刘宏听到这话,却冷哼了一声说:“还算他有些脑子,没昏了头。”
这话说出来,倒是让张让感觉到有些讶异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这里面的关键,暗自有些后悔,又说道:“不过大将军倒是上了封奏疏。”
刘宏说道:“哦?倒是有意思,拿过来看一看。”
那奏疏被人送到刘宏的手上,刘宏打开来看,通篇写得倒是有些直白,不过倒显得这一奏疏确实是何进写的。
张让已经事先看过了,他知道里面说的是什么。何进想要为那董卓求情,起码是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刘宏看向旁边的张让说道:“大将军上书要为那董卓说好话,张让,你怎么看?”
第一百七十七章 朝廷决断
张让连忙说道:“陛下,那董卓此次战败,真是罪该万死,若不是他,陛下何至于如此茶饭不思,奴婢看到陛下都瘦了,实在心疼啊!恨不得奴婢能替陛下操劳!”
说了这话,张让竟当真落下了几滴眼泪来,用手擦了擦眼泪。
刘宏看了看身边这些美人,缓缓地摇头,一脸严肃地说道:“不用,这种事情朕自己来即可!这忙,你帮不上!”
张让:“……”
不过,刘宏看到他这番做派,心里感觉到妥帖,这奴婢还是很忠心的。
他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又有何法?不过朕看这些奏疏,确实何进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那董卓打刘晟打不过,可他在西凉的那段时间确实立下了不少战功。”
张让听到这话也是连忙说道:“陛下,正是如此啊。这董卓倒也不是无用之人,不是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都说西凉的羌人们,也对其十分敬服,甚至称呼其为健侠。”
“他要是能够回到西凉,是能有些作用的,给陛下分忧的。现在西凉铁骑已败了,可是他未必不能再拉起一支西凉铁骑来,依奴婢看,这西凉那些羌乱啊!还是要早日平定。”
“要不然他们老盯着三辅,那些羌人进入三辅,掳掠地方不说,最怕就是他们惊动了前汉各位先帝的陵寝,那可如何是好啊?”
刘宏闻言,也确实觉得甚为有理,这就是他最担心的。
在他认为,天下大乱的根源,西凉就是一个。
这西凉羌乱,剿而叛,叛而剿,反反复复,耗尽了大汉太多的元气,实在不能够再拖沓下去了。
他已经打算再筹集一波粮草,明年召集数万大军,怎么说也得把这羌乱给平下去,绝对不能够再这样让西凉乱下去了。
以那董卓的本事,确实回到西凉会有一番作为。
刘宏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说道:“再看一看吧。”
旁边的张让心里十分清楚,虽然刘宏现在还没答应,可是他露出这番表情,那就是已然心动了。
他没有多说,只是低下头说声:“陛下明鉴。”
他今天费的这番口舌,也算是对得起董卓送来的那两箱财宝了。也说不好。
刘宏说道:“现在上书说要招安刘晟的大臣也有不少了吧?”
张让说:“确实不少,主要都是些冀州的大臣,还有些汉室宗亲。”
刘宏想了想,都已经两日了,也差不多拿捏姿态也该够了。
实在不宜拖沓下去,再拖沓下去,刘晟说不好真要把冀州其他郡县也打下来了。
他现在是真掏不出多少钱粮来,再组建一支数万的大军去讨伐刘晟了。招安也是无奈之举。
不过想起粮草,他倒听闻袁氏又在筹集粮草了。这袁氏倒还是有些聪明。
这袁氏再怎么说,也是世族魁首之一。
他虽有心打压袁氏,削弱其影响和能力,可该用还是得用的。
只是,绝对不是现在。
刘宏看了看张让说道:“到现在也差不多了,把刘虞找来吧。”
张让连忙去了,没过了一会儿,刘虞匆匆乘着马车进入了皇宫,见到了皇帝。
他给皇帝行拜礼,说道:“陛下,参见陛下。”
刘宏抬了抬手说道:“刘卿免礼了。”
说着,刘宏看着面前的刘虞,痛心疾首地说道:“对于那刘晟啊,朕的意思来说,还是得剿。可众卿既然都认为,朝廷日子艰难,该先招抚刘晟才是为上。朕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既然你等如此强烈要求,朕就给你们一个机会。只是要招安刘晟,需派个合适的人手,就算招安,也不能失了朝廷的体统,刘卿,你觉得该派谁去?”
刘虞听到这话是真不想回答。皇帝基本上就是要把他派去,直接说出口了。
他是真不想去,再怎么样,虽然同是汉室宗亲,可那刘晟也是个反贼。
反贼嘛,杀人都是不眨眼的。
同宗的身份在,刘晟杀他的可能性不高,但也不是一点可能都没有。
刘晟若不是个疯癫的性子,那怎么会造反呢?
刘虞说道:“陛下,太常刘焉在宗族之中颇有名望,为人又是海内大儒,若派他去,当真是十分合适。”
却看刘宏摆了摆手,说道:“他不合适,听闻他最近身体也不太好,那就免得他舟车劳顿,也免得说朕不体恤大臣。”
刘虞听到这话,想了想,他昨天还见过那刘焉,这身体看着挺好的啊!
可他也不敢质疑皇帝,又说道:“北军中侯刘表,刘景升,此人颇具口才,若让他去,必定合适,定能招抚刘晟。”
刘宏脸上露出了一丝烦躁,他不想再绕了,说道:“刘景升乃是前汉鲁恭王的后人,与那刘晟世系不算亲近,不合适。该派个有分量的,要与刘晟世系相近的大臣去才好。”
刘虞是真没法了,皇帝这样说,基本是暗示已经差点把他的籍贯名字都给说出来了。
与刘晟世系够近,又有足够分量的,朝中只有他刘虞一人。
他们都是出自于长沙定王一脉。
他不敢不接这个茬了,他若再不体面,皇帝该让他体面了。
他说道:“陛下,既然如此,不如臣来走这一遭。”
刘宏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说道:“宗正若是愿意亲自走这一趟,朕心里还是很满意的。宗正乃宗室长者,那刘晟再怎么样也会给你几分面子。”
刘虞连忙说:“这都是为陛下办事而已。”
刘宏摆了摆手,问道:“既然派你去招安他,那也不好让你空手而去。你觉得我许刘晟一个广阳郡太守,一个亭侯的位置如何啊?”
刘虞听到这话,眼睛瞪得极大,简直不可置信。
他都想骂刘宏痴心妄想了。
那刘晟如今占据了六个郡,你就给他一个广阳郡太守的位置,就想要刘晟解除对其他郡的控制,返回广阳郡,那可能吗?
他简直觉得刘宏在羞辱刘晟。
看着刘虞那一脸怪异的表情,刘宏也是冷哼了一声,说道:“莫非朕还要给他一个幽州刺史,乡侯,征东将军的位置给他?莫非还要允许他手下的人继续控制五郡一国,甚至把他的影响力伸到幽州的其他几个郡?”
刘虞听到这话,有些沉默了。
那不然呢?
当然,这话他没敢说出口,只是咬咬牙说道:“陛下,臣去寻那刘晟,必定给陛下谈回来一个最好的条件。”
刘宏闻言,有些不满说道:“朕问你的话,宗正可还没有回答朕呢!招安可以招安,但给刘晟什么思典?总该有个底线。”
刘虞也没法了,说道:“陛下,那刘晟势大,又刚刚击溃了董卓的军队,这五郡一国在手,野心肯定膨胀。且刘晟并不可信,今日虽与我等同宗,可此人野心昭然若揭。”
“朝廷也不是真要招安他,只不过是不让他的势力再继续膨胀。”
“以臣看来,那刘晟也是久战,士兵必然疲惫。借这个机会,双方也好暂且罢兵。”
“他接受朝廷的招安,给朝廷一些时间,过几年朝廷收拾了西凉那边的叛军,还是要拿他出手的。”
“所以,条件或许可以稍微宽松些,给他一个希望,稳住他的心。因而臣倒是觉得,可以给他一个幽州刺史的身份,这征东将军倒是也可以给。”
刘宏听到这话,却是冷笑,说道:“要真按你所说,那刘晟的野心昭然若揭,朕还给他晋升官位,岂不是助长他的野心?岂不是世人都看到,只要造反,就有机会获得高官厚禄?如此一来,岂不天下皆反?”
刘虞却是摇了摇头说道:“陛下,臣倒是有些不同的见解。”
刘宏说道:“直接说。”
刘虞说道:“刘晟办成此事,朝廷给了刘晟官职,确实会给天下人一些不好的看法。可刘晟这样的人又能有多少?”
“天下如今纷乱了些,各地冒出来的反贼不少,可真到了刘晟这种地步的,却是未有啊。”
刘宏闻言,倒是点了点头,没错,如今的反贼倒是有不少,可达到刘晟那般地步,两次击败了朝廷的主力讨伐大军的,确实没有,哪怕是黄巾,也没有达到这般的成就。
西凉那边的叛贼闹得凶,但主要是顽固,每一次朝廷兴大军讨伐,都是能获得战果的。
看到皇帝认同了他这个说法,刘虞又说道:“至于陛下给那刘晟高官,反倒还能在大义上压制他。”
这一个说法,刘宏更是来了兴趣,说道:“此言怎解啊?”
刘虞说道:“刘晟不过一介反贼,陛下给了他高官,便是食君禄之人。陛下对他如此厚待,将来他又怎肯再反?”
“天下人观之,岂不更人人痛恨他乱臣贼子?只怕其麾下之人也会离心离德。”
前半段刘宏还是信的,后半段刘宏不信。
虽然封刘晟为官确实有可能使朝廷更得大义,可刘晟手下那些人是别指望了,那些人早就跟刘晟成了利益共同体。
刘宏虽有不甘,可也无可奈何。看了看刘虞,说:“既然这样,那你就亲自走一趟吧。若能说得那刘晟来降,朕重重有赏。”
“还有,帮朕把朕那些被俘虏的北军和三河骑士要回来。”
刘虞也无可奈何,只能够接受。
接着朝廷便传出了风向,说陛下已经接受了,可以招安刘晟。就看这刘虞去幽州跟那刘晟谈判到底成不成了。
不少冀州的世家大族都欢喜了起来。
崔烈也是松了一口气。他辛辛苦苦,在前几日刘晟击败董卓的消息还没回到雒阳时,就已经联系上了程夫人,很希望程夫人能够为他奔走。他想要买司徒的位置。
按理说,他买官应该走张让的路子,可之前买三公的人已经证明了,想从张让手里买到这个位置,那得花一千万钱。
他没有那么多,他只有五百万钱,这已经是笔巨资了。
那就得换个路子,这一来二去就挑上了刘宏的乳母程夫人,这人倒是在刘宏面前有些面子。
他送上了一些财宝,程夫人倒是也愿意为他奔走,只是程夫人也说了:“想要当上司徒,少于五百万钱,那断然是不成的。”
虽然很是心疼,可是这崔烈还是想拼一拼。
可接着没几日,那董卓战败的消息就传回来了。
崔烈也是心里恨呐,好死不死这个时候传来这个消息。要是刘晟接着把安平国给打下来了,别说五百万钱,被收缴了土地和浮财之后,他崔烈五十万钱只怕都拿不出来了。
尤其是他们家距离中山国还那么近,他是真的担忧。
如今看见事情定下来,他心里又松了下来,想要继续奔走他的司徒的官职了。
而他家里的儿子崔钧,看到他这副作派,咧了咧嘴,总感觉这个事情不靠谱啊。
而这个时候的刘晟,正在中山安国的地界上,在郊外。
身边是一千多名拥护他的士兵。田间还有不少的文吏正在忙着。
刘晟在分地。
世家大族的土地被收缴了,自然不会因为他战胜,又或者娶了中山甄氏的女儿,便会有什么改变。
该分,那还是得分。
小头并不会影响大头,不会因为他娶了世家大族的女儿,便停止向世家大族挥刀子。
中山国的土地,其实没有太多的荒地,大多都是开发出来的。
可是,这依然可以分。
在这场战争之中,刘晟损失了将近四千人,这些人都要抚恤。
而大量的将士立功,这些原本归属于世家大族的地,会被重新划分。
这些土地的所有权,会从世家大族转移到他手下这些立功的普通士兵和军官身上。
相当于把世家大族手上的这块大蛋糕,切得支离破碎。
每一个立功的士兵,都只能分到指甲盖那么大一块。
可是对于世家大族来说,只是指甲盖那么一块,对于一个普通的士兵来说,也是一份不菲的土地。
这些士兵分的土地多了,自己也是种不完的,会分给原来种植的人种,只是每年向他交租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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