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66章

  若不是周夏暗暗按住了他的肩膀,这孩子怕是已经冲了上去。

  小满站在井台边,双手死死绞着围裙的边角。布料在她指间拧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眼眶泛红,泪水在眼底转了又转,却死死忍着不敢落下。

  她咬着下唇,嘴唇微微发抖,满眼的担忧和不舍,惶恐几乎要从目光里溢出来。

  三个孩子。一个十四,一个十二,一个十岁。

  都是没了爹娘的孤儿。

  好容易有了师父,有了家,有了安稳的日子。

  可今日,他们眼睁睁看着师父要被官府的人带走。

  恐惧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勒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王知还行至院门口,脚步微顿。

  他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半夏,看好家。无需惊慌。”

  话音落下,他迈步踏上官道。

  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他的身影很快便被白茫茫的晨雾吞没,只余下一个越来越淡的轮廓。

  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官道尽头。

  周夏伫立在门口,眼睁睁看着师父的背影被晨雾一点一点吞噬。

  心头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又闷,又痛。

  他岁数只有十几,来到山庄,跟着师父只有不到一月,可他早就当这里是自己的家了。

  在太行山上的寒来暑往,前师父曾反复叮嘱他:行医者遇事不可慌。心慌则手颤,手颤则针偏。救人济世,最忌慌乱。

  这些道理,他烂熟于心。三年来,他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沉稳。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道理易记,临事难守。

  关乎至亲恩师安危时,再沉稳的心境,也会瞬间崩塌。

  他踉跄着退回灶房,将铜臼重重搁在灶台上。哐当一声响,惊得灶台下的耗子仓皇逃窜。

  周夏蹲下身,双手抱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遇事不可慌。

  那就不慌。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复盘。

  师父是什么人,他最清楚。

  一生良善,行医济世,开荒种田,抚育孤儿。从未作奸犯科,从未逾矩半步。

  为何会被县衙传唤?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突然,一个关键细节像闪电般窜入脑海。

  三个孩子。

  大郎、铁蛋、小满。

  三个无籍的孤儿。

  他猛地想起来——大唐律法有定规,收留孤寡孤儿,必须提前前往官府备案登记,以杜绝拐带良家子女、私藏人口之祸。

  这是各地通行的铁律!

  而师父,从太原迁居蓝田不过一年。常年深耕田园,行医育人,忙于生计,忙于善事。

  他未必知道这条本地规矩。

  而自己,身为师父朝夕相伴的徒弟,读过书,学过律,竟从未提醒过半句!

  无尽的自责与悔恨瞬间淹没了周夏。

  他狠狠捶打自己的大腿,一下,两下,直到痛楚压过了慌乱,方才猛然站起身。

  他抓起药箱背在肩头,转身看向院内三个惴惴不安的孩子。

  大郎正蹲在地上捡那本《三字经》,手指还在发抖。

  铁蛋的菜刀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刀锋磕出了一个小口子。

  小满依旧站在井台边,围裙在手里越绞越紧。

  周夏强行压下自己的慌乱,稳住颤抖的声线:“大郎,看好弟弟妹妹,守好农庄。”

  大郎抬起头,沉默无言。那双尚带稚气的眼睛里,满是倔强与不安。

  周夏一字一顿:“我即刻前往长安,寻找程公子相助。天黑之前,必归!”

  说罢,他大步走向驴棚,牵出那头灰色的毛驴,翻身而上。

  一抖缰绳。

  “哒哒哒——”

  清脆的驴蹄声划破清晨的宁静。

  驴背上,周夏伏低身子,双腿夹紧驴腹,催促着驴子快跑。

  身影转瞬掠过桑林,疾驰在通往长安的官道上。

  驴蹄扬起的尘土在晨光中飞扬,像一道灰黄的烟尘。

  周夏心跳如鼓,远比蹄声更急促。

  师父在长安相识之人寥寥。

  那位仁慈仗义的李老爷身份隐秘,行踪不定,根本无从寻觅。

  唯一能依仗、有能力、有身份、又肯帮忙的,唯有卢国公府的大公子——程处默!

  程公子与师父相交甚笃,全权代销师父的松醪美酒。

  他为人正直仗义,对师父更是以兄事之。

  此人有身份,有担当,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周夏咬着牙,又催了驴子一鞭。

  驴背上,少年的眼眶被风吹得生疼。

  他眨了眨眼,不知是风沙迷了眼,还是别的什么缘故,眼角竟有些湿润。

  “师父,千万无事……”

  “弟子一定救您回来!”

  风将他的声音吹散在官道上。

  路旁的稻浪随风起伏,金黄的稻穗沉甸甸地低垂着。

  眼看再有十余日,便是丰收的年景。

  这是师父耗费无数心血耕耘的成果,是这一家人一年的口粮和希望。

  绝不能毁于一旦。

第111章 程咬金老谋深算

  长安,卢国公府。

  前厅之内,程处默端坐案前,正专心核对酒水账目。

  厚厚一沓订单铺满了半张石桌。松醪、云门春、天禄三类美酒的预定密密麻麻,一笔一笔记得分明。

  单单定金便累积近五百贯,财源广进。

  五百贯,不是小数目。

  长安城里那些国公府、侯府的纨绔子弟们,如今人人以饮王知还的松醪酒为荣。

  这酒不但是好喝,更有身份。

  程处默靠着这独家代销的买卖,在长安权贵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

  但他心里门清——这买卖的根,在王兄身上。

  没有王知还的酒,就没有他程处默今日的风光。

  少年手持狼毫,逐笔核对订单,神情专注沉稳。

  他那张国公府大公子惯有的张扬面孔,此刻竟显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来。

  “大公子!”

  约莫午时前后,一名家丁快步闯入前厅,脚步匆忙,神色焦急:“府外有一姓周的少年求见。

  自称是蓝田王庄主的徒弟,一身泥泞,神色急迫,说有十万火急之事!”

  程处默握笔的指尖骤然一顿。

  一滴墨从笔尖坠落,在账本上洇开一个墨点。

  他心头“咯噔”一沉。

  “速速请入!”他搁下笔,站起身。

  片刻工夫,周夏被引入前厅。

  少年一路疾驰,满头大汗,气息紊乱。

  衣襟上溅满泥点,裤腿裹挟着草屑与尘土。

  那张尚带几分稚气的脸上写满了狼狈与焦急。

  一进门,他便对着程处默深深一揖。

  抬起头时,眼眶已然通红,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程公子,大事不好!我师父——被蓝田县衙的人带走了!”

  程处默骤然起身,面色瞬间凝重。

  他绕过桌案,大步走到周夏面前,一把扶住少年的肩膀:“别急,慢慢说。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讲清楚!”

  周夏喘了几口粗气,强迫自己定了定神,将清晨之事和盘托出。

  三个差役,客客气气的传唤。没有捆绑,没有动粗。只说是县丞宇文仁要例行问话。

  他将所有的细节都讲了一遍,末了又把自己的推测一股脑儿倒出来:“程公子,我反复推敲过,唯一的破绽便是三个弟妹未在官府备案。

  我师父纯心行善,收留孤苦孩童,绝非私藏人口、拐带良善!只是初来蓝田不知规矩,未曾备案而已!”

  少年的声音又急又快,生怕说慢了对方便不肯帮忙:“此事明明只需补办手续、认罚便可了结。可我怕宇文大人故意刁难,借机为难我师父!”

  程处默听完前因后果,眉头紧紧拧起,面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默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他的声音放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宇文仁是借着孤儿未备案的由头,传唤王兄?”

  “十有八九便是如此!”

  程处默又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抬手拍了拍周夏的肩膀。

  那只手沉重而有力,带着安抚的意味:“你在此安心等候,切勿乱跑。此事交由我来处理。”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我去请示家父。”

  说完,他大步转身,直奔后院。

  卢国公府的后花园,与长安城里其他勋贵府邸的花园都不太一样。

  没有假山流水,没有名花异草。只有一大片被日头晒得暖洋洋的菜地。

  程咬金正躬身在地里浇水除草。

  这位战功赫赫、朝堂沉浮半生的卢国公,此刻脱了官袍,只穿一件半旧的短褐。

  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两条粗壮结实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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