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65章

  宇文仁从不是鲁莽之人。

  他要先用这块砖敲一敲门,看看门后是什么反应,再做下一步打算。

  所以,他绝不会动用刑具,不会强行关押,更不会留下半点“官员滥用职权、迫害良善”的把柄。

  一切流程,依规问询,依规核查,依规责令补办手续。

  堂堂正正,合乎律法。任谁前来挑错,都无懈可击。

  至于这场例行问询会不会打乱王知还安稳的生计,会不会耽误农时收成,会不会让其在长安权贵面前折损体面——

  那就不在他的考量之内了。

  官场博弈,本就是借力打力、顺势而为。他王知还既然入了局。

  不管有心还是无意,便该有入局之觉悟。

  也让世人看看,宇文仁虽屈居蓝田六年,却从不与人弱。

  他轻轻合上木窗,隔绝暮色晚风。

  残阳余晖从窗棂缝隙洒落,落在卷宗之上,将“王知还”三个字映得忽明忽暗,仿佛预示着此人即将起落的命运。

  宇文仁重新坐回案前,提笔蘸墨,继续批复公文。一笔一划,不急不躁。

  局已布下。棋子已落。接下来,只等对方应手。

  次日破晓,晨雾弥漫四野。

  天色朦朦亮,露水沾湿官道两侧的稻禾。

  晶莹的水珠映着初生的朝阳,铺出一路细碎的金光。

  王虎一马当先,骑着灰骟马走在最前头。

  两名差役步履沉稳,紧随其后。三人不急不缓,朝着临河农庄而去。

  王虎腰间系着一根旧革带,那是他当差多年攒下的老物件。

  革带上挂着的腰牌随着马蹄的节奏轻晃,发出一声一声沉闷的响——那是官家来人时独有的声响。

  寻常百姓听见这声响,心就先凉了半截。

第110章 王知还被传唤

  对于做了一辈子这位置的王虎而言,今日之行动和往日并无二致。

  这些事早已经刻入骨子里了,做起来那叫一个手拿把攥。

  只是上面怎么说,他便怎么做,从不强行出头,但该下死手之时,也半分都毫不犹豫。

  王虎脸上始终挂着笑,看上去平和,却毫无温度。

  这笑不是凶神恶煞的笑,而是那种客客气气、挑不出毛病的笑。

  来时宇文大人嘱咐得很是清楚——礼数要周全,不许动粗。

  他王虎最擅长的,便是拿着官府的脸面,做出客气的样子。

  这般做派,反倒比凶神恶煞更让人心里没底。

  此时的农庄,炊烟袅袅,岁月静好。

  枣树下,王知还半蹲在地,膝头卧着一只灰白相间的狸猫。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缓缓梳理着猫儿背上的绒毛。动作不疾不徐,指尖的力道恰到好处。

  灰灰四仰八叉躺在他膝上,惬意地眯着眼,喉咙里发出软糯的咕噜声,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他的手腕。

  一旁的黄狗阿黄趴在地上,脑袋枕着前爪,两只圆溜溜的眼珠子紧紧盯着王知还的手,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满脸艳羡。

  每回猫儿享受时,它便是这副神情。

  王知还垂着眼,唇边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在想,这小畜生倒是会享受。

  鹅栏边,铁蛋握着菜刀,一下一下剁着草料。笃笃笃的声响节奏规整,安稳平和。

  他年纪不大,手上的力道却不小,刀刀落在木墩上,又稳又准。

  这是跟着之前师父学切药练出来的手艺。

  石桌旁,大郎端坐读书。

  他捧着那本边角已经磨得发毛的《三字经》,低声诵读,字字认真。

  嗓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井台边,小满挽着围裙,低头淘米。

  清水从她指缝间潺潺流过,白米在水中翻腾,溅起细碎的水花。

  她眉眼温顺,动作麻利,是寻常庄户人家女儿的模样,却又比寻常庄户女儿多了几分从容。

  那是日子过得安稳的人,才会有的从容。

  王知还偶尔抬眼,目光扫过院中的三个孩子,又低头继续给猫顺毛。

  这将近一年以来,他的日子便是这样过的。琐碎,平淡,安稳。

  像一口常年转动的老磨盘,日复一日循环往复。磨得碎五谷杂粮,磨得平岁月烟火。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直到敲门声响起。

  清脆,规整,三下。

  小满闻声抬头,在围裙上擦净手上水渍,快步跑去开门。

  她以为是邻家的婶子来借农具,或是哪个庄稼汉来找师父瞧病。

  这些日子,来农庄的人不少,她早已习惯了开门迎客。

  院门推开的瞬间,她看见了门外的人。

  三个人。一个在前,两个在后。俱是一身差役服饰,腰间挂着官府腰牌。

  小满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那张本就白皙的小脸,瞬间失了血色。

  她认得这身衣裳。

  王虎脸上挂着制式的客气笑意,拱手行礼,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这位小娘子无需惊慌,我等乃是县衙差役。”

  他的目光越过小满的肩膀,往院子里扫了一眼。枣树,石桌,井台,炊烟。好一派田园风光。

  “敢问此处,可是王知还王庄主居所?”

  小满机械地点了点头,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王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却依旧客气得挑不出毛病:“我奉蓝田县丞宇文大人之命,请王庄主移步县衙,有公事当面问询。”

  小满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不敢多言,转身踉跄着向院内跑去。脚步凌乱,踩在碎石地上险些绊倒。

  院内的动静,早已落入王知还耳中。

  他没有立刻起身。

  那只给猫顺毛的手只顿了一瞬,便继续从容地顺着猫儿背上的毛。

  一下,两下,直到将灰灰从膝上轻轻抱下,放在地上,方才缓缓站直身。

  他抬手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猫毛,理了理衣襟。动作不急不缓,从容得像是要去赴一场寻常的约。

  然后他迈步走到院门口。

  步伐沉稳,不疾不徐。

  “我便是王知还。”

  他的目光平静坦荡,直视着王虎一行人。

  不高声,不低气,不卑也不亢:“不知宇文大人,有何等公事问询?”

  王虎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一身粗布素衣,袖口挽到肘间,露出常年劳作才能养出的匀称臂膀。

  身形挺拔,气度沉静,五官少见之清俊,却并不扎眼。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又平静,又坦然,像是山间一汪深潭,看不见底,也看不见波澜。

  王虎在衙门当差多年,见过形形色色被传唤的人。

  有人吓得腿软,有人强作镇定却掩饰不住眼底的慌张,也有人色厉内荏地高声叫嚷。

  但像眼前这位这般真正平静的如同深潭,少之又少。

  他心中暗暗记下这一笔,面上笑容不改,话术滴水不漏:“庄主去了便知。并非大事,只是例行问询而已。”

  没有缘由,没有细说。只有一句模糊的传唤。

  这是官场上惯用的手段。话不说透,事不讲明,让你自己去猜。猜得越多,心里越慌。心里越慌,到了堂上便越容易开口。

  王知还却没有猜。

  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近日所有行径快速复盘了一遍。

  耕田种地、酿酒熬膏、行医救人、教书育人。桩桩件件,皆是本分。

  根本惊动不到县衙县丞这一层级。

  他心中虽有疑惑,却无半分慌乱。

  身正不怕影斜。坦坦荡荡,何惧官府问询?

  “也好。”王知还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得像是在应一场寻常的邀约,“容我换一身整洁衣衫,随诸位前往。”

  “师父!”

  灶房内,周夏手持捣药的铜臼,匆匆冲出。

  他额上还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早便在灶房里忙活。

  此刻那张尚带几分少年稚气的脸上满是焦灼,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弟子陪您一同前去!”

  他说话时,手中的铜臼握得死紧,指节发白。

  王知还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很平静,却让周夏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不必。”王知还抬手按住徒弟的肩膀。

  那只手干燥、温热、有力,掌心的薄茧硌在周夏肩上,像是一剂定心丸,“在家看好弟妹,各司其事。我去去便回。”

  他的语气平和沉稳,仿佛只是寻常出门访友。

  说罢,他转身入屋。

  屋内陈设简朴。一床一桌一椅,案头放着一只旧药箱。

  那是他从太原带下来的物件,是原身师父所留,极好使用。

  箱角的漆皮已经磨得斑驳,露出底下的木纹,这或许便是历史的痕迹。

  王知还站在药箱前,抬手轻轻摩挲了片刻。

  终究没有带上。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袍,将些许铜钱揣入怀中,以备不时之需。

  又在铜镜前照了照,理了理衣领,拂去肩上最后一根猫毛。

  然后推门而出。

  院内的气氛,在他进屋换衣的这点工夫里,已经悄然凝滞了。

  大郎僵立在石桌旁,手中那本《三字经》不知何时滑落在地,纸页被风吹得哗哗翻动。

  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庄主的背影,唇瓣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

  铁蛋紧握着菜刀,立在鹅栏边。他年纪虽小,性子却是几个孩子中最烈的那一个。

  此刻双目通红,满脸又慌又怒,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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