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站在我面前说,他喜欢的是与我相处时的心动。”
“如果后来的事情变了,那后来是后来,之前是之前。我不能因为担心将来的变化,就否定已经发生过的事。”
“离开……”青蛇沉默了很久。
她转身走向院墙,在墙角处停下脚步,侧过头,没有看白蛇,只是说了一句:“总之,我会在山上等你。”
白蛇目送青蛇的身影消失在院墙的拐角处。
月光依然照在院中的青石板地面上,几只飞蛾在灯影边缘来回盘旋。
她站起身,走进屋内,经过柜台时顺手整理了一下那些散落的药材,然后走回后院,在石阶上坐下?
她看了一眼院中那棵已经落尽了半数叶子的老槐树,然后又收回目光,不由得摇头叹息:
“青儿,有执念的不是我,是你……”
……
写到这里,祝歌已经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文气在缓慢进步了。
小说道!
作为小说道的开创者,祝歌也不知道该怎么发挥小说道的力量。
但是他猜测,或许和小说话本的内容有关。
就像诗词歌赋、文章策论一样。
把故事写多、写好,便能发挥小说道的力量。
“继续……”
祝歌双目隐隐喷薄白光,照射在纸张上。
因为文气涌动,使得这部《白蛇传》原稿也隐隐有些神异。
这还只是白蛇传的。
祝歌先前准备了《西游记》这部小说,只差最后几章就能写完。
那是留给除夕官那样的强者的。
而《白蛇传》则不必留手,直接全部写完接受文气灌注即可。
正好他如今三境初期,该成长到三境后期了。
于是,祝歌下笔快了几分。
……
第二天清晨,白蛇在药铺开门前整理柜台时,听到街面上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药铺门口停下,停顿了片刻,然后门被推开了。
书生站在门口,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的肩头落下一层温暖的光晕。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小布袋,布袋的口微微敞开,能看到里面装着几根新鲜的竹笋,笋壳上还带着湿润的泥土。
“路过城外那片竹林时看到的。”书生走进店内,把布袋放在柜台上:“想着你可能没吃过这个时节的新笋,就顺便带了一些。”
白蛇看着那布袋里露出的笋尖,然后说:“谢谢。”
书生没有多留,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又说:“药铺后面那个院子,我记得有一小块空地,要是你想种点什么,我可以帮你翻一下土。”
“你会翻土?”白蛇惊讶:“可你是书生。”
“在书院那边学过一些。”书生笑了笑:
“之前有个先生教我们,说读书人不能只读书,也要知道泥土是什么手感,后来我试了几次,觉得确实比读书要累一些,但也挺有意思的。”
“好利害的先生。”白蛇听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麻烦你了。”
那天的下午,书生在药铺后院的空地上翻土。
动作不算熟练,但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没有因为生疏而省略任何一道工序。
白蛇站在后院的屋檐下,看着他在空地上弯腰翻土。
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在午后明亮的日光中映出短暂的光点,然后渗入衣领。院墙上的藤蔓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几只蜜蜂在墙角的野花丛中穿梭。
翻土声与风声、虫鸣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持续而温和的低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落定。
书生忙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直起腰来,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转头看向白蛇:“土翻好了。你想种什么?”
“还没想好。”白蛇甜甜笑了笑:“先让它空着几天也没关系。”
“也是。”书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在院子角落的水缸边洗了洗手,然后走到屋檐下,在台阶上坐下。
与白蛇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没有刻意拉近,也没有刻意拉开。
分寸。
“那天你穿过蛇群的时候……”书生看着院子里那片刚翻好的土:“你其实可以解释的。”
“解释什么?”白蛇问。
“解释你和那些蛇的关系,解释你为什么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解释你之所以和那些蛇不一样,是因为你在药铺里做了那么久的正事。”书生笑道。
“解释不一定有用。”白蛇说:“而且,如果当时解释了,你还会站在这里翻土吗?”
书生想了一下,然后说:“我不知道。但我大概还是会来翻土的,因为你那天选择走到我面前,而不是走向别处。”
白蛇没有再说话。
她看着院子里那片被翻过的土,在黄昏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比周围地面更深的色调,边缘处还残留着书生的脚印,轮廓清晰。
那之后的几天里,书生没有天天来药铺,但他会在每隔两三日路过时在门口站一会儿,有时带一些东西来,有时只是站一会儿就离开。
白蛇逐渐适应了这种新的节奏,在那些短暂的相遇中感受着一种与之前不同的稳定感。
半月之后的一个傍晚,白蛇在关店时看到了青蛇的身影。
青蛇没有走进药铺,只是站在街对面的一棵老槐树下,目光穿过街道,落在药铺门口。
白蛇在门口站定,与青蛇隔着街道对视了片刻,然后青蛇转身沿着街道向西走去,消失在暮色之中。
白蛇在那一刻隐约意识到了一件事:青蛇的态度正在发生某种细微的变化。
那种变化不是妥协,也不是接受,而是一种更加微妙的调整。
或许是看到了白蛇和书生的相处?
但那也仅仅只是一种感知。
白蛇无法确认那个感知是否准确,也无法预测那些变化会走向哪个方向。
于是便没去管。
因为白蛇忙着感受书生的喜欢和幸福。
时间继续流淌,像河水从桥下经过,不紧不慢,也不曾倒流。
长安城的秋天比白蛇预想中要短一些。
槐树的叶片还没来得及完全落尽,风里就已经带上了一层初冬的寒意。
街道两侧的店铺纷纷在门楣上挂起了厚实的棉布帘,行人裹紧了衣领,脚步比一个月前快了几分。
白蛇在药铺的柜台后整理药材时偶尔会抬头看向门外,望见街面上那些正在飘落的最后几片槐叶,在半空中缓慢地翻转几圈,落向地面。
书生还是每隔两三天来一次。
有时带些东西,有时空着手,只是站在门口说几句话。
他的气息比最初出现时更加沉稳了一些,像是正在以一种缓慢而确定的方式完成某种内在的调整。
他们在那些短暂的相遇中谈论的内容并不算多,但每一次交谈都在白蛇的感知中留下一种持续的安定感。
安全感,这是很重要的东西。
稳定,也是很重要的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祝歌写得更加顺畅了。
白蛇与书生的关系在入冬后进入了更深的阶段。
他们在那些有限的相遇中逐渐习惯了彼此的存在,就像是两棵在不同的土壤中长大的树。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生长和接触后,枝干慢慢靠近,叶片在风中偶尔碰触,根系虽然尚未交织,但已经在地面附近形成了某种默契的距离感。
白蛇在这样的日子里,开始在店中留一盏灯,直到街面上最后一串脚步声消失在巷口,然后才将灯芯捻低,盖上灯罩,让那团光静静地暗下去。
书生会在路过时留意那盏灯的亮灭,有时会在门前站一站,像是在确认什么。
有时则不会,只是让脚步在门槛前稍微慢下来,像一个习惯了在雨天收伞的人,即使晴空万里,也会在跨进门槛前本能地停顿一瞬。
白蛇在某个雾天的清晨走出店门。
她站在门槛边缘,侧过头,望向街道尽头那片正在被晨雾笼罩的区域,然后迈步走下台阶,沿着街道向西走去。
她在雾中走了一段路,在城西边缘停下脚步。
青蛇站在那棵老槐树下,身形被雾气和树影包裹着,像是半透明的。她的目光穿过雾气落在白蛇身上:“你来了。”
青蛇走出树影,在雾中站定,目光在白蛇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一个已经被多次验证过的结论。
“我不会再干涉你的事了。”青蛇最终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但我会留在山上。如果有一天你想回来,那里还有你的位置。”
白蛇没有回答那句话。
她在青蛇面前站着,看着雾气在她们之间的缝隙中缓慢流动。
青蛇说完那句话之后,便不再开口,只是站在那棵老槐树的树影里。
白蛇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来路走回了城中。
她回到药铺时,晨雾正在缓慢地散去。日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来,在街道的青石板地面上投下一块块逐渐扩大的光斑。
她推门走进店内,在柜台后坐下,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是温热的,上面还残留着雾气带来的湿润感。
她没有再抬头看向窗外。
她开始整理药材,将那些已经被初冬干燥过的药材按种类分开放好,将它们归入各自的位置。
窗外的光正在逐渐变亮,雾气的最后几缕余痕在街面上缓缓消散,被完全亮透的日光所取代。
《白蛇传》的情节,也开始渐渐走向白蛇和书生结合的道路。
接下来的笔墨中,她会如何权衡?又会如何化解那些来自两族的阻碍?
祝歌在写完“晨光完全亮透”这一句后没有立刻放下笔,而是将纸页搁在桌上,重新通读了一遍。
他看到白蛇与青蛇在雾中相遇、在无声中完成了一次极简的告别。
也看到白蛇在雾气消散后重新回到药铺,开始整理那些已经被干燥过的药材。
这是一个结构上的节点。
青蛇与白蛇之间那种以疏远为底色的守望已经落定,而白蛇与书生之间的轮廓也在初冬的几次相遇中被勾勒得足够清晰。
现在,《白蛇传》的结构已经走到了一个需要做出取舍的位置。
毫无疑问。
青蛇、白蛇、书生,都不是坏人。
坏人,是法海心中的成见。
这方世界的佛道并没有那么强大,上古佛子也只不过是诸子百家里普通的人。
但是,这不影响祝歌书写一些佛教的刻板形象。
相识、追杀、悖论。
当这三个词在祝歌心中依次浮现时,他手中的笔已经落下了。
他感觉到体内那股正在缓慢积蓄的文气在这三个词的共鸣下加速流动,像是被某种一直潜伏在暗处的力量触发了共振。
他放下笔,闭目感受了片刻,确认那股流动的质地平稳而清晰,然后重新睁开眼睛,提笔继续往下写。
在祝歌的设定中,法海尚未登场。
但他需要一个象征,一个承载“规则”与“成见”的外来者形象,来作为白蛇与书生结合道路上的最后一道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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