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书成!
这道阻碍不一定来自妖族的内部,也不一定来自人族本身,它可以来自一种更古老的秩序,来自一个已经习惯了以固定标准衡量万物的人。
于是,他想到了佛道。
在这个世界中,佛道并不具备前世那个体系中的庞大地位。
它只是上古诸子之一所开辟的一脉分支,存在于武、儒、仙、道、法、农等大道之间。
从未真正成为凌驾于诸道之上的绝对力量。
它的核心教义也早已被多次解释和重构,早已不再具有绝对的权威性。
但正因为如此,一个执着于维护旧秩序的人,反而可能将它当做自己行动的支点。
祝歌将那样的一个人物引入了故事之中。
取名自然是法海。
第一次登场的位置是一个深冬的早晨。
此时,长安城降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雪片厚重而密集,在屋檐和街道上堆积成一层厚厚的白色覆盖物。
白蛇在药铺开门时发现门槛外已经积了半尺深的雪,她正要拿起扫帚去清理门前的积雪时,看到了一个身影正从街道尽头朝这边走来。
那是一个身形偏瘦的僧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肩上披着一件旧得看不出原色的厚棉衣。
他的步伐很稳,在积雪中留下清晰的脚印,每一步的间距都大致相等。
他走到药铺门口时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门楣上方那幅已经有些褪色的旧招牌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白蛇。
“施主,贫僧路过此处,想讨一碗热茶。”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即便在风雪声中也能被清晰地听到。
白蛇站在门内,手中还握着那把扫帚。
她与那个僧人的目光在风雪中相遇了。
他的目光并不锐利,也没有审视的意味。
但它落定的时候,白蛇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层被长期收敛的妖气似乎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扫帚,然后侧过身,让开了门口:“请进。”
僧人跨过门槛,走进药铺。
他在门内站定,用指尖轻轻拍打了一下肩头和袖口的积雪,动作从容而细致,像是已经习惯了在进入室内之前先完成这道工序。
白蛇走回柜台后方,从灶台上提起一只已经半满的水壶,倒了一碗热水,放在柜台上,推向那个僧人的方向。
僧人没有急着去端那碗水,而是先打量了一遍药铺内的陈设。
他的目光扫过柜台上的药材,经过那些排列整齐的药柜,最后落在白蛇身上。
他的目光平和,但落在白蛇身上的时间,比她预想的要长一些。
“施主在此地开了多久的药铺?”僧人问。
“不到一年。”白蛇回答:“刚入秋时开的。”
白蛇依旧保持着职业操守。
“生意可好?”僧人问。
“还过得去。“白蛇浅浅一笑。”
僧人点了点头,端起那碗热水喝了一口,没有继续追问那些关于药铺的事。
他放下碗,目光落在白蛇身上,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说:“贫僧从西边来,一路经过几座城,见过一些事。”
“最近这一带的路不太好走,施主若是要出远门,还是等到开春再动身为好。“
白蛇听了那句话,没有说话。
她知道那句话表面上是关于路况的提醒,但它被说出来的时机和语气让她感觉到,那不只是一句随口而出的关照。
她看着那个僧人放下水碗,站起身来,朝着她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走出了药铺。
僧人的身影在雪中渐行渐远,轮廓越来越模糊,最终融入那片正在持续降落的白茫茫的雪幕之中。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片已经被重新覆盖的雪地。
地面上的脚印已经被新雪填平了大半,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凹陷轮廓,不仔细看已经分辨不出形状了。
她走回店内,关上门,把那碗已经凉了大半的水倒进水槽里,然后继续整理那些药材。
她的动作比平时略微慢了一些,像是在整理药材的同时也在整理其他东西。
那个僧人的到来在白蛇的心中留下了一道细微的痕迹。
她说不清楚那道痕迹的具体位置,但它就像一粒被风吹进墙角的沙砾,虽然微小,却改变了墙角的质地。
她感觉到那个僧人的目光与她在长安城中遇到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同,那目光里没有敌意。
却也没有善意!
“什么意思呢……”
白蛇捉摸不透。
几天后,风雪稍歇,白蛇关店后没有立刻返回后院,而是在柜台前多坐了一会儿。
她翻开那本旧账册,重新看了一遍那些在入冬后逐渐稳定下来的记录。
客人的名字、药材的种类、对应的价格和时间,都在各自的位置上保持着清晰的排列。
她看到自己在入冬后第一个月记下的那几笔账,墨迹已经干透了,边缘处略微有些褪色。
她合上账册,把它放回柜台下方的抽屉里。
在合上抽屉时,她的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
她低头看去,是那条被叠得整齐的青色丝带,还压在原来的位置,用那块干净的小石头压着,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被反复折叠过的痕迹。
她看了片刻,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重新合上抽屉,站起身来,走向后院。
入冬后第二个月的中旬,书生在一个晴好的午后带来了一只陶罐。
罐口用布扎着,里面装着熬好的红糖姜茶。他在柜台前站定,把陶罐放下:
“学馆里一位先生说,这几天天气变化大,容易染风寒,煮了一些姜茶分给学生们。我多带了一罐过来,你尝尝。”
白蛇接过那只陶罐,入手温热,布扎的边缘还残留着水汽凝结后形成的细微水珠。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只陶罐,然后说:“你们学馆的先生,经常煮姜茶给学生吗?”
“只有这一位。”书生说:“他年纪大了,冬天容易咳嗽,煮姜茶也是为了自己暖身。多煮一些分给学生,大家喝完也暖和些,他也高兴。”
白蛇没有接话,她从柜台下方取出一只干净的碗,倒了一碗姜茶,又倒了一碗给书生。
两人在柜台边一人一碗,姜茶的热气在初冬的冷空气中形成一道稀薄的白雾,缓慢上升,在与冷空气交汇的地方散开。
他们都没有急着说话,屋外的光线在午后呈现出一种暖白与冷灰交织的色调。
那天的傍晚,书生离开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对白蛇说了一句:“冬天还没过完,你多注意些。雪天路滑,出门小心脚下。”
白蛇站在柜台后面,冲他轻轻点了点头,他的身影在暮色中逐渐走远。
白蛇站在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晚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裹着远处炊烟与干柴燃烧的气味。
她抬手拢了一下衣领,然后回到店内,关上了门。
又过了几天,白蛇在整理药材时注意到药柜中那几样从西边商队流过来的东西已经用完了。
她没有刻意去回忆它们具体用在了哪些病症上,但她在整理时发现,那些东西确实比其他的药材消耗得更快一些。
她合上药柜的抽屉,站在柜台边,侧过头,望向窗外那片正在变暗的天空,远处的山脊线在暮色中已经完全融入了深蓝,轮廓模糊。
再往后,便是祝歌所熟悉的剧情了。
白蛇无意间吃下雄黄,书生被吓得差点死掉,又被白蛇救回来。
僧人法海再度归来,并且向书生言明白蛇之事,而后强行拆散这对眷侣。
接下来就是白蛇青蛇与僧人斗法,层出不穷的术法与佛意影响了一大片区域。
接着又是水淹金山、书生皈依、许翰林成官员救父母等等耳熟能详的事情。
最终,当然是好结局。
僧人放下了心中执念,白蛇与书生幸福生活在一起,修为还有了突破,青蛇则回归山林,逍遥自在。
祝歌给了每个人一条路。
随后,停笔,书成。
“哗啦啦……”
下一刻,这些纸张无风自动,全部飘到空中,在一阵白光中融合成一本薄薄的书册。
书册样貌按照著作者内心的想象生成。
书名:《白蛇传》。
那些灵气从窗纸的缝隙间渗入,沿着桌面的纹理向书册的方向流动,在他周围形成一层极其细密的气流。
那气流并不猛烈,更像是一层被缓慢搅动的温水,带着持续的、均匀的温暖感,沿着他的手腕和指尖向体内渗透。
他能感觉到那些灵气正在与体内早已积累的文气发生共鸣。
文气灌体!
书册悬浮在桌面上方约莫一掌高的位置,页边微微卷曲,像是正在呼吸。
封面上“白蛇传”三个字的墨迹在灵气流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与他落笔时的形态一致,却又比那时多了一层细微的、像是被反复浸润过的宝玉感。
而祝歌体内,文气正在沿着经脉的走向向中元宫汇聚,在上元宫中形成一层正在缓慢扩展的充盈感。
那种感觉并不剧烈,更像是一间被长期使用的房间在有人点灯之后,光线逐渐填满角落的过程。
约莫一炷香之后,那些灵气开始从书册表面缓慢散去。
书册下降了一些,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纸张碰撞声。
祝歌伸手拿起那本书册,翻开封面,看到内页的字迹与手稿完全一致,但纸页的质地比手稿更加细腻。
因为被那些汇聚的灵气重新浸润过了,墨迹与纸张的融合度更高了,也达到了灵级中品的样子。
“元级中品……”
祝歌打量了一下。
没想到,他以前在尖山村时,连灵级的东西都难获得。
如今却能直接“写”出一个元级中品了。
祝歌摇了摇头,随后才合上书册,把它放在桌角,然后闭目感受了一下自己当前的状态。
体内文气的流动比之前更加顺畅,原本在入冬后逐渐趋于平稳的节奏出现了一层新的波动。
“不错,快要突破至三境中期了。”祝歌很满意地睁开眼睛。
旋即来到窗边站了一会儿,欣赏雪景。
夜风裹着积雪的气息从屋檐下方渗过。
他感受着那阵风在掠过窗沿时形成的细微温差,然后转身走回桌边,重新坐下来。
“探寻一下吧。”
祝歌舒缓好心情后拿起书册,将文气灌注其中。
下一刻,他心念一动,将书本往前一抛。
这本书册在落地前化为了一条同体雪白的蛇类。
“小女白蛇,见过主人。”
白蛇口吐人言。
“你算是精怪?还是器灵?”祝歌好奇。
即使作为造物主,他也感知不到这个白蛇的状态。
就像父母生下了孩子,却并不能完全知晓和掌控孩子的身体状况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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