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对于杜永来说,从来都不怕武功有多难、修炼的条件有多苛刻,怕的是压根就不知道条件。
尤其是武学真意,在师父石山仙翁口中属于一种玄之又玄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东西。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压根就不知道怎么样去修炼和精进。
但是现在,他突然意识到这玩意不能光靠去读《老子》、《庄子》之类的古书,而是要结合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以及大量自己可以理解的现实案例。
这就好像让一个完全没有生活经验的孩子去读《老子》和一个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宦海沉浮的老头去读《老子》,双方看到和感觉到的东西是完全不一样的,理解的深刻程度也天差地别。
所以包括石山派在内的各大门派才会每隔一段时间都让弟子下山历练,而不是让他们在封闭的环境下闷头苦练武功。
为的就是能让弟子在红尘中经历一些事情,在心态和性格上变得更加成熟,进而产生自己对于世间万物的独特理解,最终反过来运用到武学上。
毕竟很多事情光听别人讲和自己亲身经历是截然不同的。
“有意思……怪不得师父总说世上不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武学真意,哪怕是同样的武功在练到最后的时候也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细微差异。”
杜永眼睛里闪过异样的神采。
毫无疑问,这个世界但凡高深一点的武功追求的都是变化,而非一成不变按照师父传下来的招式和口诀死板的复制粘贴。
因为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名门大派最大的优势并不是他们拥有多少神功绝学,反倒是他们掌握了培养武学宗师的方法。
就以石山派为例,并不是师父统一教授一样的武功,反倒是每一个人练的武功都有所不同,真正做到了因材施教。
“小兄弟,你这是又领悟到了什么吗?”
余长恨显然注意到了杜永的变化,立刻兴致勃勃的凑了过来。
杜永笑着点了点头:“嗯,我似乎有点明白要如何才能成为武学宗师了。”
“哦?此话怎讲!”
一听到“武学宗师”,余长恨的情绪顿时变得十分激动。
不光是他,宴会上的其他人也同样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了接下来的任何一个字。
“所谓的武学真意,实际上就是把自己的人生阅历转化为对于世界的认知,最终反馈到武学上。”
“比如说我石山派的祖师爷,就是领悟到了《老子》中上善若水的道理,然后将其作为自己生活乃至人生的准则来践行。”
“若水神功只是这一切在武学上的体现。”
“也就是说,只要你把自己感悟最深、最愿意相信的东西融入自己的刀法,那么你也可以练成属于自己的武学真意。”
“唯有极于技、倾于意,方可领悟武学真意成为宗师。”
“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杜永用轻描淡写的话为在场所有人点明了通往宗师的道路。
当然,这句话说起来容易,但真正能做到的人能有几个就不得而知了。
因为人是一种非常容易屈从于内心欲望的高等智慧生命,同样也十分固执且非常善于自我欺骗。
这也是为何有无数人争权夺利一辈子,到临死前最后一刻都没有搞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极于技、倾于意,杜少侠这句话真是令人茅塞顿开。古人云,学无先后,达者为师。我敬你一杯,愿少侠早日成为一代宗师。”
大将军站起来端着酒杯郑重其事的行了一礼。
作为在场武功最高的几个人之一,他太清楚这番话对于自己未来在武道上的重要性。
像这种至理名言正常来说都是各大门派严防死守的秘密,可现在却被眼前这位少年毫无保留的当众说出。
光凭这一点就值得一拜。
“多谢少侠指点!”
“俺老陈是个粗人,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但少侠你的胸襟和气度俺是真的佩服。”
“没错!这可是宗师之道啊!”
……
一时之间,所有军中和江湖上的高手都纷纷起身行礼,就连缉捕司的都统也不例外。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居然会在一场宴会上得到这样的指点。
“不敢当!武学一道原本就应该多多交流,而不是敝帚自珍。”
面对来自众人的吹捧,杜永丝毫没有半点得意忘形,仍旧保持了一贯的谦逊。
他的做法无疑让宴会气氛变得更加热烈起来。
毕竟谁会不喜欢一个武功极高、前途远大、谦虚礼貌,而且还从不藏私愿意与别人分享武功心得的英俊少年呢。
就这样,伴随着乐曲声和休息过后再次登上的舞女们,一场奢华的宴会终于在两个时辰后落下帷幕。
吃饱喝足的杜永被安排进一间古色古香的客房内休息。
透过打开的窗户,他甚至能看到宴会上跳舞的女子,一个个被悄无声息的送进其他客房内。
很快,那些房间的窗户上便会出现男女搂抱在一起的影子,以及做某些运动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不得不说,这位宣府大将军绝对是个精通收买人心的高手,竟然毫不吝啬一口气送出了十几名年轻貌美且经过长期训练的女子作为礼物。
可让杜永有点搞不明白的是,明明连余长恨都有份,对方为什么没有给自己也送一个?
难道是因为自己年龄太小了?
还是说那位大将军害怕触怒大师姐和小白不想惹麻烦?
但问题是,这些北方地区拥有大长腿和傲人胸围的舞女,跟南方那种幼态的扬州瘦马不同,是真的符合他的审美。
就算现在不能吃,带在身边做个端茶倒水服侍生活起居的侍女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偏偏谁都有,就是杜永没有,而且还要眼睁睁看着别人享受。
简直太过分了!
他第一次对自己穿越后过于幼小的身体年龄产生了痛恨。
无奈之下,他只能关紧窗户躺在被窝里,强迫自己不去听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没过一会儿工夫便昏昏沉沉的睡去。
等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客房外面的庭院里,一只手拎着银刀、另外一只手攥着长剑,显然是已经结束了晨练。
“师弟,你醒了,昨天晚上睡的如何?”
守在一旁半天的徐雨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还好,就是噪音稍微有点多。”
杜永瞥了一眼附近依旧门窗紧闭的房间,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很显然,那群昨晚搂着舞女睡觉的家伙明显消耗了不少体力,到现在连一个起来的都没有。
“小师父,给。”
小白就如同一名真正的弟子服侍授业恩师,赶忙递上毛巾和装满温水的脸盆。
“谢谢!”
杜永接过来立刻开始了洗漱。
“哼!一群不要脸的臭男人,那个姓余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一路货色。你以后可不准给他们学。”
一提起昨天晚上的“噪音”,石山派大师姐顿时就忍不住面红耳赤的骂了起来。
如果说这些声音对杜永来说是一种尚在忍受范围内之内的干扰,那对她而言就无异于贯耳魔音。
就在杜永开口想要说“男欢女爱原本就是人之常情”的时候,突然看到大将军带着昨天那个叫周晤的亲兵从远处走了过来。
后者看上去风尘仆仆,不仅顶着两个黑眼圈,而且还面露疲惫之色,明显是骑着马奔波了整整一个晚上。
“杜少侠,两位女侠,早安。关于这位小白女侠的身世已经有结果了。”
大将军直接开门见山的表明来意。
“哦,她究竟是谁?”
杜永脸上浮现出感兴趣的表情。
大将军没有说话,而是给手下使了个眼色。
周晤见状立马上前抱拳道:“我昨天沿着官道一路调查,最后在距离京城差不多一百里的地方发现了一支遭到袭击的商队。周围不仅有很多蒙古人的尸体,并且还有一群被官府通缉的马匪尸体。而这些马匪全部都死在魔刀之下。”
“你的意思是……小白是商队的人?”
徐雨琴瞬间回想起离开京城之后的第一场遭遇战。
“确切的说,她应该就是商队的女主人——陶嫣。”
“根据我调查的结果,这支商队属于京城富商曹家。”
“陶嫣在十六岁的时候嫁给了曹家的长子曹克,后者因为从小就体弱多病的关系,成婚后没两年便去世了。”
“正常来说,这种成婚后无儿无女的情况,女子应该是会被退回娘家,然后由次子继承家业。”
“可不知道为什么,曹家的老太爷一反常态选择让大儿媳接手家里的生意。”
“次子一家对此十分不满,甚至几次三番的大闹,但都没有什么结果。”
“直到几个月前,曹家老太爷也去世了,陶嫣只能顶着压力亲自北上去接手自家的商路。”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些马匪应该和一直想要争夺家产的次子脱不了关系。”
周晤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和推断全部抖落出来。
在他眼中,这就是一场俗套的家产争夺,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唯一有点让人不理解的就是曹老太爷的选择。
毕竟儿子再怎么说也比媳妇亲。
更何况还是一个没有生出任何子女的儿媳。
“所以小白应该叫陶嫣?那她的娘家呢?”
杜永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继续追问。
周晤苦笑着摇了摇头:“关于陶家,我唯一知道的就是并非京城本地人,而是从肃州那边迁徙过来的。后来嫁出女儿之后就又离开京城,据说是举家搬到两淮一带。”
“这件事情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徐雨琴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反倒是小白一脸无所谓的说道:“过去的事情怎么样都好,反正跟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确定?我总觉得你的娘家和曹家老太爷一系列怪异举动背后肯定隐藏了什么。”
杜永显然认为自己这位便宜徒弟的身世肯定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小师父,别忘了我练的可是魔刀。入魔之人会被自己的过去所束缚吗?”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小白猛然间拔出佩刀砍向旁边的空气,仿佛是在斩断与过去的联系。
杜永见状微微点了下头:“好吧,既然你都不在乎,我们也就不再深究了。不过你的名字倒是可以改回去。”
“不!我喜欢白这个名字。姓氏倒是可以保留,不如从今以后我就叫陶白白如何?”
小白抬起头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杜永。
陶……陶白白?!
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杜永嘴角不受控制抽搐了一下,立马摇头道:“陶白白这个名字杀气太重了,你可能驾驭不住,还是抹去一个字叫陶白吧。”
“杀气太重?”
小白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
周围其余人也都是一脸懵逼,完全不明白这个名字杀气哪里重了。
但最终,小白还是接受了这个建议,将自己的名字改为陶白。
不得不说,这个名字在配合上她一头雪白的长发,以及身上白色的衣裙和鞋子,颇有点仙女下凡的意思。
但如果你真以为这是一个不染凡尘的仙女,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她之所以选择穿白衣,完全是因为白色的衣服在沾染上鲜血之后,会像怒放的梅花一样醒目且充满美感。
所以这就是一个披着仙女外衣的恐怖修罗。
了解了一桩心事之后,杜永在众人的陪同下又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饭。
随后他便拒绝大将军的挽留,骑着马离开宣府踏上前往草原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