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荷蓁蓁喝下了最后一杯酒,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保重。”
杜永没有试图挽留的意思,就这样坐在原地目送对方走出客栈,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毫无疑问,修罗仙子荷蓁蓁的出现,以及她在客栈中与杜永喝酒聊天的消息,很快便被各方势力所得知。
尽管没人知道两人之间究竟谈了些什么,但却能从中看出两人不仅认识,而且关系还相当的不错,跟之前外界传闻的完全不同。
甚至有人开始猜测,荷蓁蓁跟杜永之间是否存在某些不可告人的亲密关系。
总之,这个女人的到来让原本就相当复杂的局势变得更加波谲云诡。
等到时间临近中午,杜永又等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看着这位从外面走进来且经过乔装改扮的缉捕司紫衣都统,他率先开口问候道:“宋大人,好久不见,你的气色看起来似乎非但没有好转,反倒变得更加糟糕了。”
“唉——”
宋怀重重地叹了口气,坐在之前荷蓁蓁做过的凳子上,二话不说拎起酒罐子仰头就灌。
眨眼工夫,仅剩的半坛子老酒便这样被他豪饮下肚。
“借酒浇愁可不是好习惯。”
杜永故作好心地提醒。
他无疑非常清楚,对方眼下在为什么事情发愁。
无论是先后两位皇帝的死,还是京城朝堂上已经开始有了苗头的党争,又或者这场名门大派与千魔教之间的对决,以及大量军队准备进入西域开疆拓土,都足够让这位效忠于皇家的武学宗师喝上一壶的。
更不用提蜀中还有一群叛徒没有清理干净。
“你已经见过孟辰了?”
宋怀放下空酒坛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询问。
杜永微笑着点了点头:“是的,见过了。如果宋大人想要问他的武功,我可以告诉你他已经触及到了天魔的边缘。”
“什么?!”
听到这句话,宋怀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异常难看。
因为他已经无法想象,如果千魔教再出一个半步天魔或天魔,对整个天下将会造成怎样可怕的影响。
届时魔道崛起可能就真的势不可挡了。
毕竟魔功本身就特别容易速成。
很多心术不正或急于求成的人,往往为了在短时间内快速提升实力,选择去修炼会导致心性大变的魔功。
这种人的数量越多,江湖乃至整个天下就会变得越不安定。
如果让更多的人意识到,原来真魔境之上还有堪比大宗师的天魔这条路,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很奇怪吗?孟宗主原本就是真魔境中最顶尖的高手,而且魔血神功也是一位天魔创造出来的。再加上那位沈教主的指点,触摸到天魔完全在情理之中。不过触摸到并不意味着能跨过去。要知道从真魔境到天魔这一步,可比从宗师到大宗师难多了。后者只要能保持念头通达即可,但前者却要斩断内心之中的一切杂念、野心、情感和欲望,让自己完成从人到魔的转变。古往今来,多少才华横溢的魔道高手就是倒在了这最后一步上。”
说话的工夫,杜永对着店里的伙计招了招手,示意对方再送一坛子酒过来。
伙计不敢怠慢,立刻将店里最好的老酒取了一坛,快步跑到近前轻轻放在桌子上,然后扭头就走,根本不敢去看宋怀那张经过易容的脸,同样也不敢听两人谈了些什么。
“你这次有把握彻底灭掉千魔教吗?”
宋怀沉默了足有半晌,才深吸一口气继续追问。
杜永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因为这次名门大派联合起来,首要的目标是将他们赶出关中,其次才是看有没有机会将其一劳永逸地消灭。毕竟各大门派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豁出一切去跟魔道中人拼命。怎么,那位小皇帝该不会是真的下决心,要进军西域收复汉唐故土吧?”
宋怀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随后露出无奈的苦笑:“你猜对了。陛下刚给政事堂下了一份圣旨,让宰相们筹备钱粮和作战计划,打算等名门大派击溃千魔教之后就立刻让大军出关挺进西域。”
“他疯了?”
杜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有点不敢相信,那么聪明的韩卓会做出如此狂妄、愚蠢且疯狂的决定。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自从元朝崩溃韩宋建立之后,中原王朝向西的边境就止步于沙州,而且还不是实际掌控,仅仅只是驻军加上羁縻统治。
再往西一直延伸到中亚范围的广袤领土,全部都是千魔教的势力范围。
由于这些魔道中人根本不在意国家和民族,所以也没有建立起统一的政权,只要愿意向千魔教臣服并按时献上包括人口、牲畜、粮食在内的各种供奉,就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在弱肉强食思想的侵蚀下,大大小小的部族酋长、可汗与国王,只要看到机会就会发动偷袭,试图掠夺乃至吞并邻居的土地、人口跟牲畜。
他们的脑海中没有任何道德观念,自私、谎言、背叛和阴谋诡计充斥着生活中的每一个角落。
当地也压根不存在“秩序”这种东西。
今天还称霸一方的大部族或王国,明天就有可能会因为首脑遭到刺杀或内乱土崩瓦解。
那种极致的混沌和不断发生的剧烈变化,足以让任何一个想要搞清楚西域发生了什么事的人感到绝望。
因为你花费几个月、一两年收集到的信息,可能刚送回来就已经过时了。
所以韩宋朝廷对西域的了解无限趋近于零。
稍微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明白,打仗除了最重要的后勤保障之外,另外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就是信息。
尤其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作战,如果连当地情况都不了解,那基本上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而且即便打下来,就凭当地人朝降夕叛的习惯,统治起来也是个大问题。
可以说这个世界的西域被千魔教折腾成了一个超级大雷,谁踩一脚都可能会直接陷进去拔不出来。
作为缉捕司的最高领导者,宋怀当然知道杜永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无奈的叹气道:“陛下需要威望来驾驭群臣,所以才盯上了最容易拿下的西域。而且打西域还有个好处,就是能从那边弄到足够的战马和牲畜,只要能打下来就能建立起稳定的贸易渠道,通过抽取商税来维持当地的驻军。”
“想听我的评价吗?”
杜永强忍着笑意反问。
宋怀直截了当地摇了摇头:“不想,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作为臣子我只能服从命令。希望这次名门大派联合起来,就算不灭掉千魔教至少也要打得他们元气大伤。尤其是孟辰,绝对不能让他成为下一个天魔了。”
“这种事情你说了可不算,也别指望我会配合缉捕司的动作。如果真想杀孟宗主,那就要看你们自己的了。我的建议是最好别找死,以你的武功哪怕用上点手段和奇毒,也很难保证可以全身而退。”
杜永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
“如果两位武学宗师一起出手呢?”
宋怀面无表情地试探道。
“两位武学宗师!莫非宣府大将军林桐也到了?”
杜永瞬间就联想到了另外一个效忠于韩宋朝廷的武学宗师。
这位虽然在宗师中属于比较差的那一档,可用的却是军中大开大合的战场武功,杀伤力十足。
只要有人愿意配合他,那大多数宗师和真魔境高手还真不一定能抵挡得住。
“林大将军乃是朝廷重臣,岂会听从缉捕司的调遣。更何况天下又不是没有其他宗师愿意为朝廷效力。”
宋怀口风相当紧,压根连一点信息都不想透露。
“其他宗师?呵呵,好吧,你说有那就算有好了。如果两人一起出手,再配合上缉捕司的手段跟奇毒,差不多有五成左右的成功率。但宋大人最好想清楚,一旦这样做了,就意味着跟千魔教彻底撕破脸皮不死不休。想象一下,如果那些魔道中人开始疯狂袭击、暗杀朝廷官吏,将会是一副怎样的景象。言尽于此,剩下的就请你回去慢慢思考究竟值不值得吧。”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杜永十分干脆摆出了送客的架势。
意识到从他这里再也不可能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宋怀撂下一句“告辞”,便直接起身离开。
毫无疑问,这位皇家忠犬的到来意味着长安城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各方势力都开始或是主动、或是被动地卷入其中。
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要有缉捕司的地方就一定会有白莲教。
游间派的搅屎棍看到这种机会很难禁得住诱惑不来插一脚。
赏金阁为了能让韩宋天下崩得快一点肯定也会暗中搅局。
想到这,杜永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感叹道:“好吧,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何历朝历代的帝王都费尽心思想要掌控江湖了。如果不把这些侠以武犯禁的江湖中人压制住,那天下就没可能太平的了。”
“小师父,你一个人嘀咕什么呢?”
陶白不知何时已经洗掉了染黑的头发,并且洗过澡换上一身衣服,从通往二楼的楼梯走了下来。
杜永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朝廷和皇帝为了维持天下稳定属实是有点不容易。对了,你把消息带回来了吗?”
“嗯,带回来了。算上今日,三日之后的正午,翠华山的凉亭内,孟辰说他亲自设宴恭候你大驾光临。”
陶白把藏在手里的纸条扔在了桌子上。
“好!三天之后,就让我用龙主的身份试试孟宗主的武功究竟有何长进。”
杜永在看完纸条上的一行小字后露出满意之色。
“你确定使用大宗师的天人合一不会被认出来?”
陶白的声音中透露出强烈的怀疑。
杜永意味深长地回答道:“放心,我没打算用自己领悟的水之极意,而是准备用楚霸王的我命由我不由天。”
“你可以同时使用两种天人合一!这不对吧?”
陶白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不,当然不是,至少跟你想象中的完全不同。还记得我以前经常使用的半身入魔吗?我打算通过自我催眠和暗示的方法误导入魔后的本我,使其错误的认为自己就是西楚霸王。如此一来,我就能在一定程度上使用项羽独一无二的天人合一。当然,由于本我并不具备独立人格,所以当退出入魔后就会忘掉之前的一切,重新变回一张白纸。”
杜永缓缓把自己灵机一动想出来的点子说了出来。
说白了,他就是想要像以前同时施展正常武功和魔功一样卡个BUG。
反正本我不具备独立意识和思维,只是愤怒、欲望等原始本能衍生出来的副产品。
哪怕在半入魔之后,也依旧受到主人格的控制。
再加上“无我无相”这个强大天赋的加持,杜永根本无须担心会催生出第二个人格来。
“你确定这样能行?”
陶白挑起眉毛有点将信将疑。
杜永笑着回应道:“究竟行不行,到时候试试不就知道了嘛。要知道我可是将那把生锈的青铜剑给带了过来。”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这种事情光是听着都感觉过于疯狂了。”
陶白小声吐槽了一句。
她觉得跟自家小师父一比,自己偶尔表现出来的疯狂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毕竟她再怎么癫,也没有癫到敢拿自己的精神和意识做这种尝试。
可杜永不仅做了,而且还不止一次。
“放松点,没必要那么紧张。你知道的,我的运气一向不错。”
杜永瞅了一眼角色面板上999的福缘。
这无疑就是他敢于做各种危险尝试的信心来源。
就凭这项属性,但凡不是百分之百走不通,他都有极大概率能成功。
哪怕是真失败了也无所谓,反正能化险为夷,最多受点伤。
福缘999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听到运气两个字,陶白瞬间沉默不语。
作为跟随在杜永身边时间最长的人,她可是太清楚对方的运气有多逆天了。
别的不说,光是当初创造魔茧涅槃神功,换成其他人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可杜永不仅成功了,而且受那么重的伤一次涅槃也就全部恢复如初。
最终,陶白只能长叹一口气,果断放弃了劝说的念头。
就在她想要开口问点其他事情的时候,石山派大师姐徐雨琴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兴冲冲地大喊道:“烧尾宴准备好啦!小师弟,走,咱们一起去吃个痛快”
“陆师兄花了多少钱?”
杜永抬起头,一脸好奇地问道。
“嘿嘿!除了两小串铜钱之外,其余基本都砸进去了。店家说了,为做到尽善尽美,今天的烧尾宴是按照唐宋风格做的,所有食材和用料都精益求精,保证让咱们大饱口福。”
徐雨琴不停搓手,满脸都是小恶魔般的坏笑。
“行,那咱们就去大吃一顿。”
对于美食,杜永一直是来者不拒,立刻起身把韩茗叫上,然后一行人直奔定制烧尾宴的酒楼。
才刚一进门,他就看到了强颜欢笑的陆宏,正对着已经干瘪下去的钱袋欲哭无泪。
其余人兴高采烈地坐在桌子前喝着小酒等待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