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茗顾不得继续闲聊,跟无音打了声招呼之后便快步离开。
几分钟之后,她便在客厅里看到了一脸讳莫如深的杜永和站在一旁的陶白。
杜永显然知道公主想要问什么,所以先一步开口说道:“别问那么多,马上收拾行李出发,路上我会跟你解释发生了什么。”
“明白了。”
韩茗毫不废话,立刻回屋带上一把剑和少量的金银,外加几套换洗衣服和鞋袜。
当她拎着包裹出来的时候,看到石山派和杜家山庄的人已经全部到齐,
“出发!”
杜永直接翻身上马给所有人下达了命令。
转瞬之间!
二十几匹喂养得膘肥体壮的战马便在真气的灌注下撒开蹄子,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那惊人的气势把沿途所有人都吓得不轻。
虽然城内有禁止策马奔腾的法令,但巡逻的捕快和衙役在看到这一幕无一例外选择装作没看见,同样也没有谁敢指着他们双标。
毕竟苏州眼下可是大宗师的封国。
而杜永这个新晋级的武学大宗师在这里就是法律和规则的具象化。
他别说在城内策马奔腾,就是要把苏州城全拆了改成跑马场,当地官吏都得立马照做。
不过大宗师亲自带着一众高手在新年期间出行,还是引发了不小的骚乱。
很多人都在猜测,如此兴师动众究竟是为了什么。
毕竟名门大派联手围剿千魔教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就算某些人碰巧听到了也不敢轻易外传。
就在杜永一行人沿着官道一路向中原腹地挺进的时候,远在天下之中的洛阳,一场无人知晓的秘密集会正在进行中。
其中坐在最上首位置的,赫然就是瑶池的西王母。
不过她今天没有穿那身用雪豹皮缝制的皮衣和短裙,而是穿了一身中原先秦时期的华服,下半身依稀可以看到两条修长白皙的大腿。
下首位置则坐着曾经与杜永大打出手的神母。
至于另外三个则都是男性,而且外表看起来都差不多是五六十岁左右。
其中一个穿着朴素褐色葛衣的老人拿起摆在桌子上的玄梨感慨道:“时隔三百年,老夫终于又能尝到这延年益寿的仙果滋味了。吃完这顿,起码能多活二三十年,短时间内不用再考虑转世投胎了。”
旁边另外一名看上去有点胖乎乎的老人也跟着点头附和道:“是啊。我等在轮回中苦熬三百年,不就是为了能吃上两口玄梨洗去身上多次转世投胎残留的业力么。长生长生,何其难也。你我虽已窥得大道,但距离渡过苦海抵达彼岸还差得远呢。”
“哈哈哈哈!二位何必如此惆怅?比起那些寿数不过短短百十年的凡人,我们早已是不折不扣的神仙中人了。”
最后身材高大魁梧的老人张开嘴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三位门主,咱们三百年才一聚,难道就不能谈点有意思的话题吗?”
神母开口打断了对方毫无意义的寒暄。
身穿朴素褐色葛布的老人放下手中的玄梨,饶有兴致打量着这个才完成轮回转世觉醒前世记忆的小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觉得什么话题有意思?如果老夫没猜错的话,你们天意当初下的饵怕是要被徐老魔连钩一起都吞下去了吧?如果他和他的下一任弟子真的练成了龙蛇相杀神功化身成为神龙,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要知道这一次,我们可不会再像当年那样集合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帮你们屠龙了。”
“哼!先不说韩林儿留下的东西,究竟能不能弥补江湖上流传的那本龙蛇相杀神功的缺陷,哪怕徐老魔真的做到了,他起码还要等上十年时间。只要这十年间,我们能找到并杀了他和他的徒弟,那一切问题就不再是问题。”
神母微微扬起下巴,表达了自己对徐老魔的轻蔑。
很显然,她并不觉得这个在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的最顶尖高手,能给天意造成什么实质性的麻烦。
身穿朴素褐色葛布的老人意味深长地告诫道:“我奉劝你最好别太大意。不久之前,武痴曾经跟徐老魔进行过一次约战,这一次是徐老魔赢了。这足以说明,他的武功已经今非昔比。另外,那个突破至皓成就完整天魔的小辈也需要格外注意。她的魔功似乎也走了轮回永生的路子,只不过跟我等一人轮回不同,而是另辟蹊径弄出了孪生兄妹交替轮回。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去接触一下,看看能不能拉她进来。毕竟任何能令人长生的武功,对我们而言都是一种不错的启发和借鉴。”
身材高大魁梧的老人摇了摇头:“这个恐怕不太容易。自从成就完整的天魔之后,那个小辈就彻底消失不见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她想要干什么。”
胖乎乎的老人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提议道:“华山派不是牵头要集结天下名门大派围剿千魔教吗?咱们不妨看看能不能把她给引出来。”
“西王母觉得怎么样?”
身穿朴素褐色葛布的老人突然将目光投向了上首位置。
“随你们怎样都好,反正不关我的事。我现在只对一个人感兴趣,那就是若水公子杜永。”
西王母十分干脆地表明了态度跟立场。
“杜永?!”
身材高大魁梧的老人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他门下的人就汇报了关于杜永的一些信息,所以他对这个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武学大宗师相当感兴趣。
西王母笑着点了点头:“没错!他很特别、非常非常的特别。我想要去亲眼见上一见,看看他是否是我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人。”
身穿朴素褐色葛布的老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抿起嘴角说道:“那老夫就先预祝西王母心想事成。”
“多谢。如果没什么其他的事情,这次聚会就到此为止吧。毕竟我们各自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目标和计划,聊多了也没什么意义。”
说罢,西王母第一个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外面走去。
几名跟随她一起来的女子赶忙跟上。
没过一会儿工夫,一行人便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望着远处峰峦叠嶂的景色,神母突然开口问道:“刚才西王母是什么意思?”
身材高大魁梧的老人笑着吟诵道:“瑶池阿母绮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
毫无疑问,这是一首唐代李商隐的诗句,描述的是当年西王母与周穆王万里相会的传说故事,其中甚至还带着点暧昧的氛围。
神母脸色微微一变,脸上更是浮现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门主的意思是……”
“呵呵,我可什么都没说,这种事情只可意会不能言传。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身材高大魁梧的老人也站起身带着手下的人走了出去。
紧跟着身穿朴素褐色葛布的老人也起身暗示道:“不管天意之前跟这位若水公子有什么恩怨,从现在起最好一笔勾销,不要再去主动招惹他了。”
“好自为之吧。毕竟传承至今的隐世门派就只剩下五个了。如果三百年之后下一次的聚会少了一个,我可是会更伤感的。”
有点胖的老人伸出手轻轻拍了下神母的肩膀。
伴随着一个又一个隐世门派的离去,最终在这个山洞中只剩下神母和两个随行的人。
其中一个赫然就是姜铄。
这位负剑人迈步上前低声提醒道:“神母,其他门派的人都走了,我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毕竟门主还等着咱们把玄梨和仙茶送回去呢。”
“急什么?”
神母这会儿的心情显然有点不太好,立刻转过头瞪了一眼。
姜铄立马闭嘴并缓缓后退。
他很清楚,神母眼下的精神状态还很不稳定,非常容易受到身体原主人残留的意识和情绪影响。
这种时候最好不要去刺激,而是应该保持沉默耐心地等待。
不然要是惹得对方大怒,分分钟就有可能会被重伤乃至杀掉。
确切地说,在轮回转世觉醒记忆之后的五六年时间,所有人都会处在一种不稳定期。
尤其是女性,会非常容易受到经期波动的影响。
隐世门派内部认为这是灵魂尚未完全与肉体完美融合导致的。
在此期间内,这些觉醒前世记忆的人就像是一个个手持利刃的孩子,非常容易因为情绪波动而造成杀戮跟破坏。
天意甚至会给某些人喂下影响真气运转的毒药,将其关上一两年时间。
但是神母的地位太高了,而且眼下门主即将轮回转世,也的确需要一个人坐镇,所以就出现了眼下这种危险的局面。
对于姜铄而言,宁愿去执行追杀徐老魔的任务,也不愿意陪伴在这么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一下的火药桶旁边。
但好在神母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
才一盏茶的工夫,她就恢复了冷静沉稳,站起身带上玄梨和仙茶消失在云雾环绕的悬崖峭壁之中。
由于天意的老巢在秦朝故都咸阳,所以返程路上看到了很多正在往关中赶的名门大派身影。
就连隶属于朝廷的缉捕司也在频繁调动,偶尔还能看到附近大军开拔的壮观景象。
毫无疑问,那位才杀了自己父皇登基称帝的韩卓,打算接着名门大派围攻千魔教的机会,看看能不能出兵西域将那片处于一片混乱的地方纳入韩宋王朝的版图,实现开疆拓土的丰功伟业,重现汉唐时期对西域的控制。
但这位年幼的帝王并不知道,自从蒙古西征结束之后,西域已经实际上失去了原本作为连接东西方贸易重要枢纽的作用。
现在就算征服占领这里,也无法像汉唐那样从商队频繁的贸易中获取大量税收,反倒有可能是一个需要不断往里砸钱才能维持稳定的赔钱货。
因为随着船只的发展和新航线的开辟,海上正在迅速取代陆地,成为未来数百年跨大洲的主要贸易方式。
更何况韩宋朝廷的财政状况不容乐观,这种时候打西域搞不好就会陷进一个巨大的泥潭之中。
毕竟现如今的关中早已远不如汉唐时期,根本无法为大军提供充足的粮食补给,甚至还要从其他地方运粮过来填补缺口。
而远距离运粮从古至今都是一个让中原王朝头疼的难题。
当然,这些都跟杜永没有半点关系。
他在骑着快马来到河南地界的时候,就察觉到了朝廷在往关中一带调集兵力,而且其中赫然包括原本守在湖广一带等着入川收复蜀中的禁军。
韩茗看到这些更是毫不客气的评价道:“我这个好侄子怕是要自作聪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他这个时候调走这支军队,等于是在告诉争夺蜀中的两股势力,不管你们谁赢,朝廷短时间内都不会派大军征讨。而且一旦其中一方战败外逃,光靠地方上那点守军根本不可能守得住。”
杜永笑道:“年轻人嘛,有谁会不想通过开疆拓土来赢得威望?最重要的是,如果千魔教真的大溃败乃至被彻底剿灭,元气大伤的西域就像一颗低垂的熟透果实任人摘取。任何有点野心的帝王都很难拒绝这样的诱惑。”
“如果是你当皇帝,你也会选择打这一仗?”
韩茗难以置信地挑起眉毛。
杜永十分干脆的摇了摇头:“不,我当然不会打这一仗。因为我知道,一望无际的大海才是未来。好了,别纠结朝廷调兵遣将的动作,我们还是快点赶往长安吧。要知道我早就想要看看这座历史悠久的名城了。”
“嘿嘿!少爷,长安有啥好吃的?咱们这两天光顾着赶路,基本不是吃干粮、啃肉干,就是随便在路边找个小摊位凑合了一顿,我这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大虎嬉皮笑脸的骑着马凑了过来。
“哈哈哈哈!我说大虎兄弟,你这可问错人了。小师弟压根就没来过关中,哪里知道长安有什么好吃的。等到了地方,我带大家去当地最好的酒楼大吃一顿。”
陆宏十分豪爽的拍着胸脯表示要请客。
因为他是在场唯一一个去过长安的人。
而且随着陆家加入到纺织业和海贸生意,最近两年也是跟着赚了不少钱,连带着他手头也变得宽裕起来。
“那感情好!我要吃烧尾宴!”
徐雨琴自然不会跟自家师弟客气,张嘴就点了长安最出名的东西。
要知道烧尾宴可是在唐朝流行起来的,虽然经过时代变迁很多菜都跟以前不一样了,但有一点却被继承了下来,那就是贵的要死。
一顿吃下来,即便是有钱人家都会觉得有点肉疼。
“好!那咱们就去长安最好的酒楼吃烧尾宴!”
陆宏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毕竟请客的话都说出去了,他这种好面子的人自然不可能反悔,只能打落牙往肚子里吞。
徐雨琴则侧过脸冲杜永和韩茗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
用屁股想也知道,这位石山派大师姐绝对是故意的。
第354章 破败的长安
长安,关中平原最重要的政治、文化和经济中心,同时也是秦、汉、隋、唐等强盛大一统王朝的都城。
如果搞一个中原古都影响力和重要性的排行榜,那长安一定是毫无争议的榜首。
它不仅见证了第一个郡县制大一统王朝秦的诞生过程,更见证了汉唐璀璨的文化和充沛的武德。
但是很可惜,当杜永抵达长安城门的时候,却并没有感到那种辉煌与大气,只感到了一种历史的厚重感,以及掩饰不住的破败、衰落。
与平行时空大明将长安改名为西京,并且还进行了一系列的重建不同。
这个世界的韩宋从一开始就不太重视关中,甚至没有给长安城一个陪都的待遇,单纯将其作为一省的首府。
至于修复和重建,也仅仅停留在省一级行政部门自己搞定,并没有得到来自中央的专项拨款和钱粮支持。
这直接导致了韩宋的长安城看起来又小又破败,面积甚至还不到唐朝时期长安城的十分之一。
城墙也算不上高大,仅有区区六到七米,主体为砖石结构,看起来十分的坚固。
城门楼给人的感觉完全就是一个军事堡垒,基本没有做外观的美化,更没有其他大城市那种漂亮的飞檐。
毫无疑问,跟曾经想要迁都长安的老朱不同,这个世界的韩林儿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把长安作为都城的念头,从始至终压根连一丁点钱粮和政策扶持都没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