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家费?你不会把自己给卖了吧!”
男人攥着钱袋的手一直在发抖。
“卖?”
丁显无奈地叹气道:“您觉得我能值这么多钱吗?”
中年男人轻轻摇了摇头:“那倒是不值。毕竟长相好看的半大丫头才能买十几两银子,你撑死了最多就值十两。”
“这不就得了。我都说了是跟着江湖大侠去学武功的,您就别瞎操心了。还有,这些钱您可千万别一下子全拿出来,不然容易招灾。”
丁显一边叮嘱,一边走到水缸旁边,用瓢舀了点水咕咚咕咚喝下去。
中年男人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你爹我又不是傻子。对了,给你银子的江湖大侠叫什么?他是何门何派?”
“额……这个我还没问。”
丁显放下瓢撒了个小谎。
因为他明白,如果父亲知道自己要跟列入朝廷通缉名单的盗圣白玉汤走,肯定不会同意。
“没问?”
一旁的中年妇女下意识皱起眉头,似乎是感觉到了不对劲。
“总之我终于可以学习武功,去追求自己的江湖梦了。您二老就在家里等着我出人头地,然后派人来接你们去享福。”
丁显迅速开始转移话题,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然后再次跪下给父母磕了几个头转身就跑。
他这番举动无疑让两个家长立刻充满警觉。
“孩他娘,你在家等着,我跟出去看看。”
中年男人把装满金银的钱袋塞到妻子手中,然后拎着扁担悄无声息地跟在儿子身后。
“娘,我哥这是要去哪?”
一个看上去有点瘦弱的小女孩爬起来揉了揉惺忪睡眼。
“没事,不用管他,你继续睡吧。”
中年妇女虽然眼神中透露出掩饰不住的担忧,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哄女儿睡觉。
毫无疑问,对于这个穷苦出身的家庭而言,今晚注定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
与此同时,远在西城的客栈内,韩茗和陶白终于等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
她不是别人,正是赏金阁的阁主——吴窈。
双方眼下正面对面坐在客房内的一张桌子前,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彼此。
在她们面前则只摆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韩茗终于率先打破沉默,面带微笑地问:“阁主大驾光临,该不会就是为了来见见我这个人吧?”
吴窈轻轻摇了摇头:“不,当然不是。我只是有些感慨,想不到在皇宫之中隐藏最深的人,居然是你这个几乎透明的十四公主。如果你父皇泉下有知他有个如此出色的女儿,也不知道究竟是会感到高兴还是悲伤。”
“我想大概会是悲伤吧。因为我对皇家可是没有一丁点的感情,并且对那个囚禁了我十几年的皇宫充满了厌恶。所以阁主可以直接把我视作杜家的人,而不是韩家的人。”
韩茗没有任何掩饰,直截了当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哈哈哈哈!好!殿下果然爽快。”
吴窈在听到这番话后立刻忍不住大笑起来。
因为在她看来,整个韩家最能影响自己复仇大计的人,就是眼前这位之前不声不响的公主。
尤其是对方的武功和身上的气息,明显已经是半只脚跨过宗师门槛的顶尖高手。
如果韩茗愿意站出来保护韩宋皇家,那整个计划搞不好就会彻底流产。
但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她根本不在意皇家的死活,明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是却没有给出半点提醒。
想到这,吴窈抬起手指轻轻敲打桌面,一边敲还一边试探道:“既然殿下不打算插手,那通过太子的嘴通知我,应该就是想要谈谈条件了,对吧?”
韩茗十分干脆地点了下头:“不错。谁来做皇帝无所谓,但杜家的利益必须得到保证。”
“没问题。不管杜家想要什么,我都可以代替太子答应下来。不仅如此,太子还托我把这个捎给你。”
吴窈随手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放在桌子上。
韩茗立刻拆开看了两眼,随后笑了:“可以!这个条件我接受了。从此刻开始,无论你们做什么,我都会选择作壁上观绝不掺合。至于能不能成功,那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好!一言为定。”
吴窈立马拍板把这件事情给敲定下来。
对于韩卓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她一点也不关心,更不在乎。
只要能让袭杀皇帝的计划继续顺利推进就好。
反正到时候要出血的又不是赏金阁,而是那位崽卖爷田不心疼的太子。
而且未来的韩宋朝廷的皇帝和中央越弱,吴窈就越能实现颠覆这个王朝,把韩家子孙赶尽杀绝的目的。
眼见协议已经达成,吴窈立马放松下来,似笑非笑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陶白:“天魔女,你身上的魔性和气息可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愈发令人感到不安了。”
陶白漫不经心地回应道:“因为我的武功又进步了。现在我杀你只需要最多二十招。”
吴窈不置可否的笑道:“呵呵,也许吧。看来江湖上那句老话说的没错,女人找对男人比什么都重要。你能有现如今的武功和名声,不过是因为姻缘巧合之下跟在了若水公子杜永的身边。我落得这般田地,则是因为当年年少无知选错了男人。还好我醒悟得早,不然可能一辈子就只能在愤怒与悔恨之中慢慢腐烂。”
“阁主当年是怎么看上我那个薄情寡恩的父皇的?”
韩茗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这还用问?当然是被他的甜言蜜语和伪装出来的温柔体贴给骗了。对于他来说,我不过是一个引起了兴趣的玩物,一个用来展示自己男性魅力的战利品。最让我生气的是,他在玩腻并开始冷落我之后,竟然不允许我再去找别的男人。同为女人,你觉得这公平吗?”
一提起这件事情,吴窈的声音中就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恨意。
韩茗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不公平。因为他甚至连一个名分都没有给你。”
吴窈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所以我要狠狠地报复!一点一点摧毁他所有珍视的东西。等着看吧,迟早有一天我要让这天下烽烟四起,亲自敲响韩宋王朝的丧钟。为此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我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最后,祝愿您计划顺利,心想事成。”
说罢,韩茗端起摆放在面前的茶杯表达了送客的意思。
“我会的。”
吴窈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后起身从窗户跳了出去,一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韩茗突然开口评价道:“这个女人是个疯子,一个被仇恨彻底吞噬的恶鬼。”
陶白嗤笑道:“关于这一点,小师父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得出了一样的结论。这也是为什么,每次赏金阁上门想要寻求合作,他都会毫不犹豫拒绝的原因。”
“我那个自作聪明的好侄儿,根本不明白自己在跟什么样的人合作。可以预见,就算他的计划真成功了,最后得到的也只会是一个烂摊子。更可怕的是,他目前还没有子嗣,如果再把所有兄弟全部杀光,自己又出现什么意外,皇家可能会出现无人能继承皇位的尴尬窘境。到那个时候,可真就要天下大乱了。”
韩茗十分犀利地点评了太子在这个年纪弑父上位的最大问题。
陶白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膀:“管他呢。小师父很早以前就说过,这天下从老皇帝死后就开始暗流涌动,朝廷能撑多久并不取决于自己,而是取决于外部环境。”
就在韩茗张开嘴还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突然察觉到屋内好像有点不对劲。
确切地说,是原本紧闭的房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
正当她要释放真气笼罩整个房间的刹那,一条手臂突然凭空出现,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腰。
那熟悉的动作和瞬间紧贴在后背的宽阔胸膛,顿时让韩茗意识到身后是谁,非但没有挣扎和反抗,反倒直接转过身吻了上去。
几秒钟之后,她才意犹未尽地分开,舔着红润的嘴唇笑道:“你怎么突然进城了?不是说在大战之前要静心吗?”
“如果我说自己今天突然兽性大发,想要来夜袭闺房,你信吗?”
杜永故意摆出一副色眯眯的样子开了句玩笑。
“信!当然信!你兽性大发又不是一次两次,我们姐妹早就习惯了。要不要我把吴王送来的那两个美女一起叫过来给你助助兴?不然光靠我和陶姐姐可应付不来。”
韩茗风情万种地抛了个媚眼。
陶白也立马跟着凑了过来:“我没意见。有些事情,人越多才越有趣。而且我也忍不住想要品尝一下那两个小美人的滋味。”
“吴王府?美人?”
杜永惊讶地挑起眉毛。
韩茗抿嘴娇笑道:“对呀。我才住进来,那位吴王就派人送来了一份厚礼,其中就包括两个精通歌舞的美人,而且还都是把仕女功练到极为高深的尤物,在床上绝对妙不可言。”
“嗯……今晚还是算了吧。”
已经禁欲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杜永稍微有点意动,但最终还是拒绝了这个诱人的提议。
毕竟与神刀赵羽智的大战在即,他要给予对方最起码的尊重。
“是么,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陶白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受到各种各样魔功带来的影响,她现在最喜欢干的一件事情就是跟杜永一起,在床笫之间调戏捉弄那些未经人事的少女。
对方越是抗拒、羞涩,她就越是感到兴奋和好玩。
“你这么晚进城,应该是得知太子和赏金阁的动作了吧?”
绝顶聪明的韩茗一下子就猜到了真相。
自从生下孩子得到杜永的信任之后,她已经知晓了很多的秘密,其中就包括九卫。
杜永轻轻点了下头:“是的,嘲风避开缉捕司的眼线向我报告了情况。不得不说,太子敢在这个年纪就谋划弑父登基,实在是有点超乎我的预料。我原本还以为他会隐忍到十六七岁再动手呢。”
韩茗深以为然地嘲讽道:“那孩子有点太心急,我估计应该是被身边什么人影响了。他根本不明白,皇帝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你打算怎么做?我刚才可是答应了赏金阁的阁主作壁上观的。”
“既然你已经给出承诺,那我们就先不管好了。我倒要看看究竟是韩允的命硬,还是太子的命更硬。”
杜永在思索片刻后做出决定。
毕竟太子与赏金阁的计划算不上有多完美,韩允也不是毫无反抗之力,同样有翻盘的机会。
像这种父子真刀真枪对掏的局面,他可是相当爱看。
“这就对了。韩家争夺龙椅的烂摊子没事最好少掺和,不然这种父子兄弟相残的诅咒要是沾上可就麻烦了。”
韩茗丝毫没有半点身为皇家公主的觉悟,甚至完全不觉得自己算是韩家的一份子。
“有道理。我也觉得这韩家的血脉就像是被诅咒了一样。”
杜永嘴角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要知道即便是采取玄武门继承法的唐朝,好歹也有不少像李治这样顺位继承的帝王。
可韩宋呢?
从第一代开始,代代都是以流血和杀戮完成皇位更迭,从来没有一代断档过。
这里边要是没有点阴谋诡计和玄学根本解释不通。
“小师父,你特地进城该不会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吧?”
陶白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杜永,甚至还靠近嗅了嗅对方身上的味道。
作为一个细心且敏感的女人,她一眼就发现自家小师父身上的衣服明显有点不太合身,而且还隐约带着点女子的体味。
“我以盗圣白玉汤的身份,把吴王府宝库里所有的金银财宝都给清空了。”
杜永没有隐瞒什么,大大方方把自己干的事情说了出来。
因为这两个人都知晓他盗圣白玉汤的马甲。
“什么?!”
韩茗顿时吃了一惊,紧跟着急不可耐地追问:“怎么搬空的?那可是价值好几百万两白银的东西!”
“哈哈哈哈,这是个秘密。”
杜永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告诉我嘛!只要你告诉我,我可以……”
韩茗红着脸踮起脚尖在自家男人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咳咳咳咳——”
杜永听到后顿时被口水呛到只能剧烈地咳嗽,同时眼睛里透露出震惊和难以置信。
虽然两人在某些方面玩得很开,但他却没想到这位公主殿下居然连这种底线都敢突破。
但很快,杜永就一本正经地摇头拒绝道:“不行!男人就是要保留一点神秘感才有魅力。你不是聪明绝顶吗?那就猜猜看我是怎么办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