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过去了……
当诡异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宋怀这才意识到好像有点弄巧成拙了。
对方不仅没上当,而且还把自己的想法和心思全部看穿。
一个有理智且完全不受控制的疯子?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宋怀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随后抬起头试探道:“你想怎么样?”
杜永嗤笑着回答:“很简单!之前的所有条件不变,但动不动手取决于我,而不是你们。换而言之,我要在合作过程中牢牢掌握主动权。如果同意,把你手上那块腰牌留下。如果不同意,那你现在就可以带着人走了。当然,要是缉捕司想动手试着抓我或杀了我,现在可以直接动手,反正我不介意顺手多杀几个人。”
“好!我同意。”
宋怀在沉思了片刻之后,把手里那块事先准备好的银色腰牌轻轻放在了桌子上,然后站起身摆出一副要走的架势。
但还没等他走出几步,就突然又停下来转过头问:“我要如何联系你?”
“联系我?哈哈哈哈!宋大人是想要掌握我的行踪吗?”
杜永一眼就看穿了这位皇家鹰犬头子的小心思。
如果他给出一个稳定的联系方式,那就意味着对方可以通过接头的时间判断出大概位置,再通过这些位置画出一条他在一段时间可能经过的区域和行动路线。
要知道古人之所以表现的相对比较笨拙、愚昧,并不是他们的智商不够,而是受到了眼界和知识面的限制。
恰恰相反!
很多能爬到高位的人,不管是智商还是情商都高得吓人,很多事情往往一点就透。
所以杜永从不会把古人当傻子。
尤其是被皇家赋予了镇压和平衡江湖局势的缉捕司高层。
通过各个渠道的了解,他已经知道在韩宋立国的这百余年时间里,很多江湖纷争和门派之间的恩怨背后,都有缉捕司在暗中挑唆、操控的影子。
“如果没有联系方式,我如何把情报送到你的手上?”
宋怀皱起眉头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这个简单。你只要把情报送到这个羊杂面的摊位教给摊主,我自然会派人来取。”
杜永十分随意地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你在京城有眼线?”
宋怀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之前一直觉得盗圣白玉汤是个独来独往的人,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个样子。
因为能做到情报跨区域传递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这就不需要你来操心了。还有,记得每送一份情报给老板十两银子的保管费。”
说完这句话之后,杜永便不再理会对方,直截了当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
宋怀站在原地盯着杜永看了半天,想要从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读出些信息。
但遗憾的是他失败了,最终只能在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也带着手下人悄无声息退出这条狭窄阴暗的小巷。
等所有缉捕司的人彻底走远,一直坐在不远处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的男孩,终于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尽管九月末京城夜晚的气温已经来到六摄氏度以下,可他头上、脸上和身上全都是汗水。
作为一个心性早熟且经常在市井之间打探江湖消息的穷人家孩子,他对于“盗圣白玉汤”这个名号可一点都不陌生。
因为这位横空出世的天下一盗虽然出手次数不多,但每一次干的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做梦都没想到居然能有幸跟这样的大人物见面,对方甚至还请自己吃了一碗羊杂面。
当然,更令他震惊的是,从刚才谈话的内容可以得知,吴王府存放赌资的金库居然被盗了,而且跟苏州府库被盗案一样,所有金银财宝全部被一扫而空。
男孩甚至都能想象到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会引发多么巨大的混乱,搞不好还会血流成河。
可偏偏始作俑者却像没事人一样压根没有半点想要跑路的意思,反倒坐在这里跟缉捕司的紫衣都统宋怀侃侃而谈,并且还在达成的合作协议中掌握了主动权。
如果说以前,男孩对江湖上那些真正的顶尖高手还没有一个确切的概念,那现在他终于理解什么规矩、律法,在这些人的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只要一个人的武功够高、拳头够大,就是可以无视一切约束为所欲为。
哪怕得罪了皇帝和朝廷成为通缉犯,也一样可以活得逍遥自在。
财富、名声、地位……
所有这些普通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也唾手可得。
“你刚才怎么不跑?”
杜永饶有兴致看着这个明明怕得要命,但骨子里却透露出一种不服输狠劲的小家伙。
男孩摸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苦笑道:“因为比起死,我更怕这种挨饿受穷的苦日子。像您这种连缉捕司都忌惮不已且名震天下的大侠,肯定不会体会到冬天蜷缩在四处漏风的破屋子,连柴火都烧不起,只能用稻草裹在身上靠人挤人来取暖是什么滋味。更不知道为了一口剩饭跟野狗抢食差点被咬死的凶险。所以我好几年前就立志,只要有机会翻身哪怕是豁出性命也要拼一把。大侠,我知道您可能瞧不上我这种年纪已经有点大、天赋可能也不够好的孩子。所以我不求您能收我为弟子,只要能让我跟您身边当个端茶递水的奴仆就行。我什么都愿意学,什么都愿意干。”
“你叫什么名字?”
杜永注视着对方那双仿佛有火光在熊熊燃烧的双眸。
尽管穿越到这个高武世界也已经有好几年了,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神。
没有麻木!
没有恐惧!
更没有认命!
只有发自内心想要出人头地改变现状的强烈渴望。
有道是自助者天助之,自弃者天弃之。
杜永始终相信,一个即便身处谷底仍旧没有放弃希望依旧奋力向上攀爬的人,无论做什么都一定会成功。
而他也非常乐意给这样的人提供一个机会。
“丁显!我叫丁显!这名字是我爹当年花二十文钱请算命先生给取的。”
自称丁显的男孩的声音中充满了激动。
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好像距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了。
“丁显……果然是个很有寓意的名字。”
杜永不由得笑了。
因为“显”这个字放在名字里带有高贵、富贵、显赫的意思。
他不知道这是那位算命先生故意暗讽挖苦,还是真的从生辰八字中算出了什么。
但可以肯定的是,绝不适合作为一个穷人家孩子的名字。
而且从这个名字也能看出居住在大城市的好处。
即便是穷人,只要肯花上几十文钱也能请有文化的帮忙取个好听的名字,而不是像乡村那样根据日期或一二三四五来随便取名。
想到这,杜永打开角色面板的关系一栏,看了下男孩的状态属性。
【丁显,男,十一岁,已经掌握武学:无。天赋:坚忍(拥有无比强大的意志力,对所有诱惑和异常状态抗性提升50%,在死亡之前永远不会失去意识陷入昏迷),绝境强者(无论遇到怎样的危险和困难都绝不退缩,血气每降低10%,内功和招式威力提升10%,到最后5%的时候会在现有基础上再次翻倍。除此之外,还可以强行修炼没有达到最低要求的武功,但在修炼过程可能会受伤。伤势越重,在此期间修炼的速度就会越快),亲密度95】
??????
杜永看完男孩的天赋之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随便在贫民窟里捡个孩子都是“丝血战神”。
因为这两个天赋简直就是为了先挨打受伤,然后再突然爆发反杀而生的。
坚忍保证了意识清醒,在临死前绝不会因为各种各样其他的原因而昏迷。
绝境强者则是可以通过受伤来强行提高武功的修炼速度,并且血气越低在实战中的武功威力就越大。
尤其命悬一线的时候,甚至具有越级强杀对手的可能性。
“那个……大侠,您看我行吗?”
丁显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武学天赋有多强,脸上充满了忐忑与不安。
杜永故作神秘地点了下头:“可以。有句话说得好,机会是留给有准备之人的,而你在刚才证明了自己配得上这个机会。”
“真的?!!!”
丁显两只眼睛顿时爆发出骇人的神采,整个人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当然,我从不骗人。给,这里是一些银子,你先拿着回家安顿好父母和兄弟姐妹。明天天亮之前来这里等着,我会来接你。”
说罢,杜永把身上那个沉甸甸的钱袋摘下来丢了过去。
男孩赶忙双手接住,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因为这个袋子比预料中要沉得多。
他下意识打开看了一眼,发现里边不仅有大锭的银子,还有两小块散发着微弱金光的金子。
如果把金子换算一下,这个钱袋里的贵重金属起码价值一百五十两银子往上。
或许放在富人和权贵扎堆的东西城区,这点钱算不了什么。
但放在全是穷人的北城,简直就是一笔能引来杀身之祸的巨款。
“这……这也太多了吧!”
丁显只感觉一阵口干舌燥想要喝水。
“不多,只是一点带在身上的零用钱而已。要不是这里不太方便,就算是一千两、一万两我也拿得出来。行了,别傻坐着,赶紧回家安顿安顿。记住,如果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你不在,那之前说的一切就不作数了。”
杜永显然深谙太容易得到往往不会太珍惜的道理,故意给他设下了一个比较苛刻的前置条件。
“明白!请您放心,我回家安顿好后就立刻回来等着。”
丁显直接跪在地上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然后爬起来以极快速度往家的方向跑。
哪怕因为天太黑看不清路被石子绊倒摔破了嘴角,他也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喊疼,而是二话不说爬起来继续跑。
没过一会儿工夫,这个男孩就跑进了一栋看上去破破烂烂的木头房子。
之所以说破烂,是因为这个房子连大门都有好几个缺口,也不知道是被老鼠啃的,还是因为受潮而腐烂掉了。
屋顶的瓦片也早已破败不堪,有好几个窟窿还是用干枯的稻草和树叶勉强遮住。
至于院子和院墙,早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一口井耸立在木屋的正前方。
由于穷人家根本舍不得点油灯和蜡烛的关系,屋内黑漆漆一片基本什么都看不清楚。
当丁显推开门跑进去的刹那,原本躺在破木床上的中年男人立刻起身,抄起放在床头的扁担厉声喝问:“谁?”
“爹,是我。”
男孩赶忙做出回应。
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出声,那自家亲爹的扁担可真是会照着脑袋砸下来。
“他娘的!你个小兔崽子大晚上不睡觉,又跑到什么地方鬼混去了?”
一听是自己的儿子,中年男人顿时松了一口气,缓缓放下手里的扁担。
“爹,我今天遇到了一位非常厉害的江湖大侠,他已经同意带我走了。我这次回来是给您和我娘磕个头,感谢您二老把我拉扯这么大。另外,这些钱您拿着,以后不用再出去干苦力了,自己做个小本买卖也能养家糊口。等我练好武功出人头地,再回来孝敬您和娘。”
丁显毫不废话,直接把钱袋塞到父亲手中,然后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三个头。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无疑让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作为一家之主的中年男人,愣是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但很快,他就摸到了钱袋里银锭的形状,脸色顿时勃然大变,一把拉住儿子的手,同时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孩他娘,赶紧点灯。”
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翻找东西的声音,以及摩擦火石发出的声响,一粒黄豆大小的火光终于驱散黑暗,给这个破烂的木屋带来了一丝光明。
下一秒……
中年人和站在他身边的中年女人就齐声发出惊呼。
“我的妈呀!”
“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和金子?”
“你……你该不会是去干杀头的买卖了吧?”
看着父母又惊又怕的样子,丁显赶忙安慰道:“爹,娘,您看我这小身板,就算想要干杀头的买卖也得能干的了啊。放心吧,这些钱都是那位大侠给我的安家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