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宗师?!”
胡瑞脑门和脸颊的汗瞬间流了下来。
作为一个习武天赋平平无奇的人,武学宗师对于他而言都是遥不可及的目标,更不用提可以被视作行走在人间仙人或神明的大宗师。
一想到外面那些要攻打升龙城的敌人背后站着一个无可匹敌的大宗师,包括胡瑞在内的所有胡家人都有一种世界末日降临的感觉。
因为用屁股想也知道,正面硬刚肯定是打不过的。
“没错!就是大宗师!贫道已经再三确认过消息的源头。胡家如果不想满门被灭,那就必须放弃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立刻低头服软。与强盛的中原不同,我们安南不具备任何对抗大宗师的资格。如果杜家的目标是吞并南安,那我的建议就是立刻臣服,绝不要有一丝一毫的反抗。否则满者伯夷王室下场就是最好的例子。言尽于此,你们好自为之。”
奚玄道长撂下这句话之后便直接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虽然他跟胡家的关系一直处得不错,甚至还一度结为盟友暗中支持其改朝换代,但与一位前途无量的年轻大宗师为敌还是算了吧。
他既不想找死,也不想看到自家门派传承了两三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胡瑞则站在原地沉默了良久,最后抬起头问在场所有的胡家人:“谁愿意作为使者去城外走一趟?”
“叔父,我去吧。”
一名二十七八岁的青年果断站了出来。
“你确定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无论受到任何羞辱都决不能表现出来?”
胡瑞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问了一句。
在他的心目中,这次谈判的使者最好是一个年纪大点、性格沉稳的老人,而不是一个年轻气盛的后辈。
青年笑着抱拳道:“叔父放心,我又不是傻子,更知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一切以保住家族为第一要务。”
“行,那出使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记得多带点金银珠宝、鸡鸭牛羊和美酒,再从宫里挑选两百美女。无论对方提出什么要求,你只需要记住然后原封不动地回来转达。既不要立刻拒绝、也不要马上答应。”
胡瑞一边叮嘱,一边拍了拍青年的肩膀以示鼓励。
他知道,这可不是份轻松的工作,搞不好连能不能活着回来都要打上一个问号。
毕竟在修炼魔功之人的眼中,压根就不存在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底线,向来都是随心所欲想杀就杀。
“侄儿定不辱使命。”
青年信誓旦旦地给出保证。
就这样,在搜刮了不少钱财、鸡鸭牛羊、美酒和美女之后,胡家终于以安南使者的身份浩浩荡荡穿过城门,直奔远在几里地之外的大营。
此时此刻,陶白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连中军大帐内摆设的地图和沙盘都懒得看一眼。
对于这种带兵打仗和指挥的事情,她是一点也不感兴趣,满脑子只想要快点开始砍人。
唯有鲜血和死亡,才能冲淡这种无聊的感觉,让她摆脱困顿、精神起来。
朱弈则站在营帐中央,与麾下将官们一起对着刚刚搭建起来的升龙城模型指指点点,明显是在商量要如何才能在降低自身伤亡的情况下攻陷这座坚城。
青鲨帮的人则分成两批,一批沿河道巡视、警戒,一批直接对两岸的村庄进行劫掠、扫荡。
无数的村庄就这样被付之一炬。
搜刮到的粮食、牲畜等物资充作军用,人口中的男性可以作为奴工和攻城时的炮灰使用,年轻的女性则可以拿来犒劳在海上长待了那么长时间早就憋坏了的士兵和水手。
由于常年在南洋抓捕奴隶、围剿那些反抗的土著,青鲨帮和仆从军早就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针对性策略。
所以他们在干这种事情的时候可以说是轻车熟路。
而且这次还有蒙古骑兵和从倭国招募来的浪人武士在一旁协助,再加上红河三角洲都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和密布的水网,南安人连个躲藏的地方都没有,很快就被大批大批的抓了回来。
至于那些想要逃跑或反抗的家伙,无一例外都被杀了个精光。
哪怕是贵族的庄园和本地的乡绅豪族也不例外。
确切地说,此次扫荡的主要目标针对的就是他们。
杜永下达的命令非常明确,那就是清空整个安南所有的中上层统治阶级和读书识字的人。
唯有如此,才能让这片在唐末分裂出去已经形成强烈独立意识的土地,重新回到中原汉人的掌控之下。
有道是“欲亡其国,必先灭其史,欲灭其族,必先灭其文化”。
只有将安南独立存在的痕迹彻底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抹去,才能实现永久性的占领和征服。
这一点从平行时空明朝对安南统治的失败中就能吸取很多经验教训。
等胡家的使节团抵达大营门口的时候,已经能看到数以千计被捆住双手的南安人像牲口一样被一船、一船的运回来,哭喊声与求饶声更是绵延数里。
其中赫然能看到不少身穿绫罗绸缎、正在遭受凌辱的年轻女子。
有几个甚至是使者认识、能叫上名字的官员和贵族家的夫人、小姐。
这些昔日高高在上享受荣华富贵和风花雪月的女人,现在只是供征服者享用的可悲战利品。
一名年轻气盛的胡家子弟想要上去理论,解救其中一个自己认识的女孩,但却被青沙帮的船主一巴掌打翻在地,随后又补上一记断子绝孙脚。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这个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年轻人便彻底失去了繁衍子嗣的资格,可以直接进宫当宦官了。
“呸!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还想在老子眼前玩英雄救美的把戏?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青鲨帮的船主直接当着使者的面,朝地上痛苦到蜷缩成一团宛如虾米的年轻人啐了一口浓痰。
“阁下,我们可是代表安南朝廷前来谈判的使者,您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为首二十七八岁作为正使的青年站出来,脸色铁青的发出质问。
青鲨帮的船主上下打量了一番,紧跟着嘲讽道:“使者又如何?莫非你还以为能靠三寸不烂之舌让我们退兵不成?实话告诉你吧,我们这次来就是奉命报复你们安南在广东屠杀平民百姓的血债。公子说了,升龙城破之后鸡犬不留。不光你们要死,胡汉苍也一样得死。”
听到这番话,青年的心瞬间跌至谷底。
因为他虽然不确定眼前青鲨帮船主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从那种赤裸裸毫不掩饰的恶意很容易就能判断出,对方这次兴兵前来绝对是冲攻占升龙城乃至灭亡整个安南来的。
带着沉重的心情,这只由胡家人组成的使节团被一名将官带进了中军大帐。
才刚一进门,他们就被坐在椅子上白衣白发的天魔女那美到令人窒息的容貌惊艳到了。
身为正使的青年更是瞪大了眼睛,感觉心脏跳动的速度陡然加快了一倍。
但好在他并没有因此而失态,赶忙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胡君彦,代表安南朝廷前来与贵方交涉。”
“交涉?呵呵,我可不觉得有什么好谈的。如果不是要遵守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你以为自己现在还能站着说话?滚吧,滚回去告诉所有胡家人,洗干净脖子等死就行了,我会把你们的脑袋一个一个砍下来,带回去送给小师父作为礼物。”
当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的刹那,陶白毫无保留将自己宛如实质般沸腾的杀意释放出去。
下一秒……
使节团中就有好几个人没撑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裤裆迅速湿了一大片。
为首的青年虽然撑住了,但浑身上下也在几秒钟之内被汗水浸透了,咬着牙质问道:“你们要灭了我们胡家满门?理由呢?就因为屠了几万贱民吗?”
“哈哈哈哈!在你眼里,那些被杀的汉人百姓是贱民,在小师父的眼里你们胡家乃至整个安南又何尝不是蛮夷贱民呢?小师父有句话我一直都很认同,杀人者人恒杀之。当你举起举起屠刀的那一刻,就要做好自己乃至整个家族有一天也会落得如此下场的心理准备。所以别在这跟我浪费口舌了,没用的。小师父的命令是绝对且不容违背的,包括我在内没有任何人可以更改。”
陶白用最直截了当的方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立场。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决策者,只是一个杜永意志的执行者。
杜永怎么说她就怎么做,从不去考虑对错,更不在意什么后果。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杜家做的这么绝,难道就不担心有一天也会落得这般下场吗?”
青年这会儿终于再也没办法保持冷静,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发出愤怒的咆哮。
毕竟人在得知自己必死无疑之后,要么会变得极度消极躺平等死,要么会变得极度疯狂想要在临死前拉更多人一起陪葬。
他明显就属于后者。
陶白一脸无所谓的笑道:“我想大概是不在乎的吧。在小师父的眼中,人生就如同一场有趣的游戏,他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即可。至于以后杜家会变成什么样子,那是子孙后代需要考虑的事情。如果你想拿这个作为威胁,那可是打错了如意算盘。更何况你说这些给我听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做决定的人。”
瞬间!
上一秒还处在极度愤怒、疯狂状态的青年,下一秒就蔫了下去,直接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连一句告辞的话都懒得说。
因为他知道,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
下达命令的人是身为大宗师的若水公子杜永。
而且杜永眼下远在上千里之外的中原,胡家就算想找正主谈判、妥协、投降也来不及。
更何况城外这支大军中的武功高手已经切断了升龙城与外界的联系,眼下根本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带着愤怒、恐惧、绝望和疯狂的情绪,青年返回城内向胡瑞禀报了情况。
后者在得知根本不存在任何谈判的可能,敌人就是冲着灭胡家满门来的,整个人顿时像老了十岁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青年更是咬牙切齿地建议道:“叔父,咱们家这次大概率是撑不过去了,不如就在临死前疯一把,拉着升龙城乃至整个南安陪葬吧。”
此时此刻,他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了宛如恶鬼一般狰狞扭曲的面容。
看着理智已经被吞噬的侄子,胡瑞十分无奈地叹气道:“你觉得朝堂之上那些大臣和其他几个家族是傻子吗?他们以前之所以支持我们胡家,不过是因为畏惧咱们家的权势和兄长的武功,同样也是觉得跟着咱们家可以拿到更多的好处。可一旦咱们要拉着所有人陪葬,他们一定会激烈地反抗,甚至是在城内掀起叛乱与外面的敌人里应外合。你先回去休息吧,容我再想想。”
话音未落!
一抹寒光突然照亮了昏暗的屋子。
还没等这位胡家的二号人物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感觉一阵剧痛从胸口传来。
低头一看,原来一把锋利的短剑不知何时已经插进了自己的胸口,并且贯穿心脏从背后透出。
而握着短剑的人,正是刚刚作为使节回来的子侄。
“你……你……”
胡瑞颤抖地抬起手指着对方,好几次想要张开嘴问为什么,却已经没有了力气,没过一会儿便彻底咽气。
他到生命中的最后一刻也没想明白,这个家族中被看好的后辈究竟出于何种目的要杀自己。
“叔父,您别生气,我这也是逼不得已。只有您死了,家里的两派人才能真正团结起来。至于那些可能会跳船的家伙,在他们动手之前就会先一步被杀光。因为您的死,就是最好的动手借口。既然胡家必死无疑,那这升龙城和安南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就跟着一起下去给咱们家陪葬吧。”
青年一边像疯了一样地喃喃自语,一边小心翼翼地拔出剑。
等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退到门口稍微酝酿了下情绪,随后对准自己的腹部和胸口猛刺两下,摆出一副遭遇袭击重伤的样子倒在地上,强忍剧痛挣扎着爬出去,用虚弱的声音大喊:“来人!有……有刺客!叔父被刺客杀了!”
“什么!刺客?”
“刺客在哪里?”
“啊啊啊!!!!血!好多血!”
“快拿金创药来!”
“少爷你撑住!我现在就去找郎中!”
国师府邸瞬间乱成一团。
根本没人能想到,那个倒在地上发出警报的青年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真正元凶。
毕竟他平时表现得跟胡瑞非常亲近,而且也深得后者的器重,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都没有一丁点杀人的动机。
所以行刺的怀疑对象很快就被锁定在了朝堂之上另外几个相当具有权势的大家族身上。
一时之间,升龙城内原本隐藏在水面之下的矛盾在巨大的外部压力下迅速激化,哪怕普通平民都能感受到那紧张、压抑的氛围。
每个能看清楚局势的人都明白,这种暂时的平静不过是风暴即将到来的前兆。
等到后半夜,在皇城外围另外一条街上占地面积巨大的宅邸内,六个在南安朝堂之上极具影响力的家族首脑齐聚一堂。
尽管这会儿已经快要到凌晨了,可整整一夜没合眼的他们却没有丝毫困意。
因为每个人都清楚,接下来所做的每一个决定和选择,都关系到自己乃至整个家族的生死存亡,绝对容不得半点闪失。
沉默了良久之后,有名身穿浅色便服的老人才缓缓开口说道:“胡瑞遇刺已经身亡的消息,相信诸位都已经知晓了。如果是你们任何一家做的不妨说出来,反正咱们现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挑不出这个漩涡。”
“吴兄不必试探了,不是我们家干的。”
“也不是我们家。”
“更不是我们家。”
“杀了胡瑞除了会激怒胡家之外能有什么好处?”
短短几秒钟,在场所有人就都纷纷摇头表态。
“既然不是我等做的,那这升龙城内还有谁可以做到这一点?”
最先开口说话的老人下意识皱起眉头。
坐在对面另外一名五十岁上下皮肤黝黑的男人似乎联想到了什么,立刻朝皇宫所在的方向指了指:“该不是陛下派人干的吧?”
旁边年纪相仿的中年人立马摇头:“陛下?怎么可能!他从很小的时候就被囚禁在宫殿里,连与外界的联系都被切断了,哪里还有亲信能干出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
“你能保证朝堂和江湖上就没有仍旧忠于陈家的人或势力?”
皮肤黝黑的男人冷笑着反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