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但凡放在有仗打的地方,对方早就全部升迁上去甚至军功封爵了。
可现在,这些人到中年的汉子却只能在这里坐冷板凳,苦熬了一年又一年。
脸上有疤的将官咧开嘴笑道:“对!我们这辈子就跟着您了。您去哪我们就去哪。”
“我要是说去海外呢?”
朱弈在沉默了半晌之后,终于缓缓从嘴里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戎马半生的他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建功立业的野心做一个富家翁。
他渴望战功、渴望得到承认、更渴望能够青史留名。
而现在想要获得这样的机会,就只能远离故土去海外投靠杜家。
“看我之前说啥了?咱们将军肯定要选去海外。”
脸上有疤的将官转过头冲身后另外一人挤眉弄眼,随后再次抱拳道:“那就去海外!兄弟们早就跟过往的商人打听过,这杜家自从灭了满者伯夷之后就是南洋一霸,有的是土地和银两,而且出手极为大方。像咱们这种品级的武官去了,立刻就能分到一两千亩土地。有了这么多的地,就算战死了妻儿家小也能衣食无忧。更何况人家刚开国不久,要是能立下大功说不定还能混个勋贵当当呢。被按在这里这么多年动弹不得,我现在只想要打仗、杀人、建功立业。”
“对!打仗、杀人、建功立业!”
“这清闲富贵谁爱要谁要,老子都他妈快要憋出病来了。”
“嘿嘿,听说南洋那边暖和的很,不像咱们这一到冬天能冷死个人。”
……
看到这些老部下们一个个如同饿狼般眼冒绿光,朱弈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好吧,那咱们就去南洋。本将现在给你们放个假,都回家通知一声准备准备,用不了多久青鲨帮就会派船队来接咱们。至于其他不愿意走的,就留在这里等待朝廷安置吧。”
“多谢将军体恤。”
另外一批打算留下的将官赶忙拱手行礼。
朱弈摆了摆手:“不必道谢。人各有志,这件事情原本就是你情我愿。过几天等要走的时候,我会摆一桌酒宴,大家同生共死一场也算好聚好……”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看到一名传令兵快步从外面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大喊道:“将军!外面海面上突然来了几十艘大船。一名自称青鲨帮船主的汉子指名点姓说要见你。”
“哦?快请!”
一听到青鲨帮三个字,朱弈的脸色立马就变得严肃起来。
毕竟现在全天下都知道,这个称霸海上的帮派背后就站着杜永。
而杜永就是自己等人未来需要效忠的君主。
没过一会儿工夫,在传令兵的带领下,一名穿着灰褐色锦袍、皮肤看起来又黑又粗糙的男人走了进来。
只见他先是打量了下四周,然后才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季猛,青鲨帮船主,见过诸位将军。”
“船主不必多礼。不知贵帮突然登门有何指教?”
朱弈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试探道。
季猛直截了当地回答:“诸位应该接到朝廷的诏书了吧?我这趟来就是接人的。凡是愿意跟着一起去海外发财的兄弟,现在就可以上船了。”
“什么!这么快?我们都还没准备好,连家小都没通知。”
疤脸汉子顿时吃了一惊。
季猛耐心解释道:“妻儿家小不急,可以先写封信托人送过去,然后坐后来的船去南洋。我这趟主要来接的是诸位,还有诸位麾下的兵马。因为前几天公子飞鹰传书,让我们立刻抽调船只,以最快速度把诸位运到南边去。因为他迫切需要一支军队,从后方发动突袭直接攻占升龙城灭掉安南。”
“安南?”
朱弈听到这个国名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紧跟着立马追问道:“安南的大军打到哪了?”
季猛咬牙切齿地回答:“已经进入广东地界了,而且还屠了两座县城,杀害我汉人百姓数万。”
“所以……眼下南安后方空虚,基本没有多少兵力?”
作为一个长期在边关打仗的将军,朱弈几乎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季猛狞笑着点了点头:“将军猜的没错。咱们这次就是去掏屁股的。而且公子说了,既然安南敢屠我汉人百姓,那自然就要狠狠地报复回来。攻占升龙城之后不管是城内还是城外任由咱们随便劫掠,所得财宝、奴隶、女人只要上交一半,剩下的都归自己。”
“艹!真的吗?”
疤脸汉子一个没忍住爆了粗口。
因为对于这个时代的军队而言,“随便劫掠”这四个字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尤其是像升龙城这种一国的首都,肯定是聚集了大量的权贵、富人和金银财宝。
“公子向来说话算数。不管是当年在倭国的时候,还是后来在南洋灭满者伯夷的时候,跟着他的兄弟们可都发了横财。哪怕是最底层的水手和大头兵,一趟下来也能捞个上百两银子,有些作战勇猛的更是有了自己的庄园和奴隶。”
季猛一脸骄傲的给出了肯定答复。
作为最早一批跟随杜永去倭国的船主,他现在可以说是赚得盆满钵满,光各种肤色人种的小妾就养了几十个,手下的奴隶数量更是达到了五六百人之多。
其中一半左右是高丽和倭国人,另外一半则是南洋土著。
所以他压根不怀疑杜永兑现承诺的能力。
因为这在之前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证明过了。
“将军!您还等什么?赶紧下令啊!这不光能让兄弟们发财,而且还是个灭国的大功呢。”
疤脸汉子急得眼睛都红了。
毕竟但凡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明白,绕后掏屁股是一种风险小、收益高的美差。
可性格沉稳的朱弈却并没有理会,而是眯起眼睛继续问:“季船主,敢问这场战争咱们能集结多少兵力?武器装备如何?是否有武功高手随行?安南升龙城那边又是个什么情况?”
“具体多少人还不知道。但据我所知,大王那边已经在南洋调兵遣将了,我们青鲨帮的船队也在集结。再加上你们,凑个几万人应该不成问题。哦,对了,我船队里还有五百蒙古骑兵和他们的战马,以及七百倭国武士和浪人。至于高手,天魔女陶白会加入。升龙城的情况暂时还不得而知,但应该没有多少守军才对。”
季猛没有隐瞒什么,大大方方把自己知道的全部抖落出来。
“还有蒙古人?!”
疤脸汉子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要知道他们这些年在北边戍边,面对的最主要敌人就是蒙古。
季猛当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些边军的反应是怎么回事,赶忙解释道:“这些蒙古人是草原大宗师阿木尔送给我家公子的,以后效忠的也是我家公子,所以诸位不用担心。”
“原来如此。”
疤脸汉子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由于北方边境也经常有小股活不下去的部落投靠韩宋,所以边军士卒、尤其精锐骑兵,经常能看到蒙古人的身影。
所以对于招募蒙古人作战这种事情,对边军将领而言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唯一让在场所有人感到吃惊的,就是这些蒙古骑兵是由草原唯一的太阳阿木尔送出的礼物。
从这个举动不难看出,作为年轻一代的新晋级武学大宗师,杜永在老一辈的眼中已经拥有了相当高的地位。
搞清楚状况之后,朱弈立马感觉心底涌起万丈豪气,猛地站起身沉声道:“诸将听令!立刻击鼓聚兵,把朝廷的旨意传达下去,让每个人都做出选择。凡是愿意跟咱们一起去海外闯荡的,现在立刻带上武器铠甲登船。季船主,这一路上的粮食给养贵方能保证吧?”
“将军放心!别的咱不敢说,但大米一定管够。”
季猛拍着胸脯给出了承诺。
“哈哈哈哈!这个我信!”
朱弈不由自主地笑了。
因为去年转移灾民的时候,他可是真的见过青鲨帮的船队把海量稻米从南方运往北方。
据说到现在天津港的码头仓库里还存着很多没吃完的米,以至于粮价几次波动最后都降下去了。
就这样,在山海关之内,一场决定无数人和家庭命运的选择就这样轰轰烈烈地展开。
很快,五千多人就毅然决然跟随朱弈一起豁出命去博一场富贵。
之所以有这么多人愿意跟着走,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知道这位将军从不克扣粮饷,都是拿到多少就发多少,偶尔还会自掏腰包填补窟窿。
在韩宋整个北方边境上,像这样清廉、认真、负责的上级屈指可数。
所以士兵们愿意相信朱弈不会对自己撒谎,他说有一个发财的好机会就一定有。
在季猛等一众青鲨帮船主的协调下,五千多凶悍的边军全部上了船,借助季风一路向南,很快便抵达了兴隆城。
尽管沿途有不少之前从未坐过船的人出现了晕船的症状,但好在青鲨帮贩卖人口、运输移民干了那么长时间,早就总结出了一套行之有效应对措施,甚至带了不少可以治疗晕船的姜片和其他药物。
而且这些士兵也都是身强力壮,身体素质非常好,并没有闹出人命。
当下了船之后,本地留守的官员立刻准备了洗澡水、干净的衣服、丰盛的饭食供大军享用。
武库更是拿出了更加适合热带作战的盔甲、武器和盾牌。
看着兴隆这座既干净整洁又繁华热闹的港口,朱弈不由得轻声感叹道:“以前总听路过的商人谈论南方有多么富庶,今天总算是亲眼见识到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座城应该才建成没几年吧?”
纪秀才轻轻点了下头:“嗯。这里北连倭国、东靠中原沿海,南连南洋,是最重要的海上贸易枢纽。最初,这里是按照国都的标准建的,可后来随着打下满者伯夷,大王为了稳定局势搬到了泗水。”
身为从北方逃难过来的移民,他现在已经摆脱了原本的文书工作,正式被提拔为七品官员。
每当看到自己那身青绿色的官袍,还有黑色的官帽,这个考了一辈子科举都没考上的秀才就激动得浑身发抖。
因为如果留在中原,像他这种人可能终其一生都没办法出头,搞不好还会连累孩子跟着自己一起挨饿受穷。
可现在,纪秀才不仅摇身一变成为了正式的官员,而且只要干得好还能继续往上升迁。
毕竟他可是宰相于谦一手提拔起来的。
有了这层关系,以后只要不犯大错前途简直一片光明。
尤其是当得知杜永成为大宗师后,他对杜家的未来可以说充满了信心。
“从这里到安南的升龙要多久?”
朱弈直截了当问出了自己眼下最感兴趣的问题。
任何一个带兵打仗的人都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他自然也不例外。
纪秀才笑着回答道:“快的话七到十天,慢的话可能要半个月。怎么,将军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建功立业了吗?”
“呵呵,这是当然。我还打算用一场漂亮的胜利,向大王和世子证明自己呢。更何况我麾下的军官士卒在北边的时候都憋坏了。”
说到这,朱弈转过身看了一眼那些脱掉上衣光着膀子坐在凉棚里、手捧大碗胡吃海塞的手下,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因为在给韩宋朝廷卖命的时候,他们可没吃过这么好的饭食。
不仅大米饭管饱,而且还有海带豆腐汤、鱼肉、鸭蛋和大量的新鲜蔬菜瓜果。
最重要的是不限量,可以吃到吃不下为止。
这在韩宋的军队后勤体系中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有个大肚汉甚至已经去添了四碗米饭,肚子更是撑得跟孕妇一般。
光从这一点就能看得出,杜家的财大气粗绝对名不虚传。
另外,街上的百姓也大多脸色健康红润,没有一丁点忍饥挨饿的菜色。
“将军别急,让士卒们先休整两天适应一下南方炎热的气候,等风来了再启程也不迟。”
就在纪秀才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一个全身上下包括头发都呈现出白色的身影突然从天而降,浑身上下散发的杀意让那些经历过血战的老兵立马打了个哆嗦,纷纷警惕地站起身。
“见过陶姑娘。”
纪秀才在短暂的震惊过后赶忙上前见礼。
不过陶白并没有搭理他,而是直勾勾盯着朱弈上下打量,过了足够半分钟才露出满意之色:“你果然很不错,跟小师父说的一样。”
朱弈无疑也认出了眼前这个美到令人窒息的女子是谁,立刻回礼道:“姑娘过奖。你来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马上要出发了?”
“差不多。让你的人好好休息吧,三天之后咱们启航去升龙城。我的刀已经太久没有饮血,早就有点饥渴难耐了。”
陶白十分干脆地给出了确切时间。
“明白!请姑娘放心,我和我的手下绝不会让你失望。”
朱弈的眼睛里透露出熊熊燃烧的火光,那是对建功立业和青史留名无与伦比的渴望。
“让不让我失望无所谓,但你最好别让小师父失望。他可是带着人亲自出马,帮你拖住了安南的主力大军呢。”
说完这句话,陶白便将目光投向了一望无际的大海,仿佛要透过海峡看到对岸的景象。
……
另外一边,在广州城五里之外,安南的大军已然在此安营扎寨,无数旌旗在辕门外迎风招展。
在军营内,依稀可以听到女子哭泣或痛苦哀嚎的声音,看到大量被抓来充做苦役的平民百姓。
这支安南军队一路势如破竹打到广州城下,沿途更是一路屠城劫掠,士气达到了顶点。
这群个子矮小、相貌丑陋的家伙似乎忘记了对于中原王朝这个庞然大物的恐惧,反倒开始野心勃勃想要效仿蒙古人入主中原,占据这个花花世界。
就像有句话说的那样,野心都是被喂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