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士人认为这有损皇家和朝廷的威严,绝对不应该开这个口子。
但更多的人则是注意到了,杜永竟然能在短短几年时间内就攒下超过五百万两白银的巨款,从而察觉到海贸生意所蕴含的巨大利益。
毕竟杜家原本只是兴宁县一个小小的本地乡绅豪族,土地良田也不过“区区”万亩。
再加上一些在本地的产业和生意,撑死了加在一起也不过三四十万两白银的身家。
可在杜永掌控青鲨帮之后,整个家族的财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几乎每年都在以翻倍的方式极速增长。
所以官员及其背后的利益集团纷纷暗地里开始尝试着插手海贸,结果因为买船的人太多,硬生生让远洋的海船价格在不到一个月时间里翻了一倍。
当然,这些家伙买到的基本都是那种最原始的老旧福船,而不是造船厂生产出来的超过五百吨乃至上千吨的大型船只。
而且他们也需要遵守青鲨帮定下的规矩,否则立刻就会被毫不留情地踢出去。
对于这些人的加入,杜永无疑是举双手双脚欢迎。
因为眼下从东亚到南洋,整个海域都掌控在他的手里。
更多资本的涌入非但不会削弱其无可动摇的统治地位,反倒还会把这些人拉入自己的阵营成为利益共同体。
要知道平行时空的大明,就是因为永乐皇帝想要独吞所有海贸带来的好处,导致汉人彻底缺席了大航海时代。
所以杜永吸取历史经验和教训,从一开始就是拉着所有人一起发财。
最开始只是青鲨帮和一些沿海的商人,后来逐渐发展到整个江南地区士绅阶级也大量参与进来。
现在连北方京城的高官和勋贵也开始纷纷加入,俨然已经形成了滚滚向前的历史洪流。
现在就算杜永死了,这场由他发起的征服海洋运动也绝不会停下来。
巨大好处和无数既得利益集团都会在后面拼命推着它继续往前走。
不过朝堂之上虽然有不小的反对声,但韩允还是力排众议决定借这笔钱。
唯一没有任何异议的就是年利率二分,即百分之二十。
虽然在很多现代人看来,这个利率已经相当高了,属于逼近高利贷临界点的水平。
但在这个时代却属于不折不扣的低利率,简直良心得不能再良心了。
没办法,谁让眼下韩宋民间的借贷基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高利率呢。
要知道比“九出十三归”还狠的利率比比皆是。
尤其是很多寺院里放贷的和尚,那是真的能把人逼到家破人亡卖儿卖女。
当然,这些噪音跟杜永没有任何关系。
在跟韩允达成一致之后,他就写了一封信让管家从府里的库房取出五百万两白银交给当地官府,连欠条或是契约文书都没要。
因为以杜永现如今大宗师的身份和武功,就是对方会老老实实还钱最好的保证。
更何况他其实压根没指望韩宋朝廷能把这笔钱还上,而是打算等对方还不起的时候开出一些交换条件来抵债。
在皇宫住了三天之后,杜永终于在第四天的时候只身一人来到了黑塔。
“小子,你可算是来了。老夫还以为你把咱这把老骨头都给忘了呢。”
武痴翘起嘴角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尤其是那两只眼睛,瞬间变得异常明亮。
确切地说,他在打量面前这个年轻人的武功,是否到了有资格与自己一战的程度。
杜永略显无奈的耸了耸肩膀:“前辈,这你可怪不到我头上。要怪就去怪韩允好了。是他一直拉着我谈各种各样的琐事,还非要介绍我认识一下他的孩子,我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把那些吵闹的小东西裤子扒下来挨个打屁股吧?”
武痴听到这番话,一个没忍住大笑起来:“噗哈哈哈!你小子还真是伶牙俐齿。我知道,韩允一直想要拉拢你,作为我离开之后皇家的最后底牌。只可惜,他这个人总是聪明反被聪明误。那个韩茗对于皇宫和皇家从来都只有厌恶和憎恨,对他这个兄长也没有任何感情基础,怎么可能会选择帮助皇家。而且韩茗的离开也意味着皇家失去了一个天赋绝顶的武学奇才。”
“您见过韩茗?”
杜永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
武痴轻轻点了点头:“当然见过。这丫头是韩家继韩林儿之后武学天赋最出众的孩子,我甚至一度产生过想要收徒的念头。但问题是她太聪明了,聪明的令人感到害怕,所以在脱离皇宫这个囚笼之前绝不会修炼任何武功。她到你那边之后应该过得不错吧?”
杜永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嗯。我前不久才传授了她由本经阴符七术合而为一的鬼谷神功,估计用不了多久她的武功就会突破宗师之境。”
“好!有她的血脉在,就算这韩宋天下垮了,整个宗室被人屠戮殆尽,韩家也不会绝后。你努努力,争取多跟她生几个孩子,最好让其中一个孩子改姓韩,如此一来老夫算是对得起韩林儿了。”
武痴没有询问关于本经阴符七术和鬼谷神功的事情。
因为游间派的事情,他远比杜永了解得更清楚,而且《本经阴符七术》上的武功他也早就看过并修炼过。
可杜永却直截了当地拒绝道:“我可没兴趣让自己的孩子跟别人姓。要是这韩宋天下真的崩了,我会出手救几个韩家的子孙,把他们送到海外去。”
“那也行,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来吧,让老夫看看你的天人合一,以及你的杀意魔刀。在直面神刀赵羽智的惊神刀之前,老夫要先试试你有没有资格站在他的面前。”
说罢,武痴从坐着的蒲团上站了起来,浑身上下开始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请前辈指教!”
杜永也不客气,瞬间进入“水之极意”中的“飞流之水”,随后一只手按在了斩佛刀的刀柄上。
刹那之间!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杀机笼罩了这座塔的每一个角落。
武痴无疑感受到了这一点,顿时欣喜若狂的称赞道:“好!好个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你竟然把飞流之水的意境与杀意魔刀结合到了一起,让这一刀变得闪无可闪、避无可避。”
“如何,您觉得我这一刀能跟赵羽智的惊神刀一较高下吗?”
杜永并没有把斩佛刀从刀鞘中拔出来,而是保持着引而不发的蓄势状态。
因为他已经把所有刀法与杀意全部聚集到了这一招之上。
它是如此的极端且纯粹!
没有第二招!
更没有退路!
刀出之时不是敌人重伤、死亡,就是自己重伤、死亡。
武痴眯起眼睛思索了片刻之后才轻轻点了下头:“可以。不过你这一刀显然还远未达到圆满,仍旧需要时间来锤炼。尤其是你的天人合一境界还有点不太稳定。如果换成我是你,会等上两三年之后再开始约战其他大宗师。”
但杜永却不以为然地笑道:“要是等上两三年,这场刀问生死就会失去悬念。我可不希望去参加一场必胜的比武,那会失去比武的意义。”
武痴深以为然地赞同道:“说得不错!比武这种事情还是充满了悬念和未知才最有意思。呵呵,想不到老夫竟然能在你身上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只可惜,这个世上能让老夫放手一战的人越来越少了。徐老魔算了一个,那个突破了最后半步成就天魔的沈娉也算一个。至于你,现在还差了点。”
“不必着急,再给我几年时间,我保证会跟您打个痛快。”
杜永郑重其事地给出了承诺。
他知道自己才刚踏入大宗师的领域,或许跟其他大宗师打一打问题不大,但跟对方这种站在武学巅峰的无上大宗师还是有相当大的差距。
“那我就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对了,那个成就天魔的女人武功究竟如何?”
武痴的语气透露出掩饰不住的强烈好奇。
毕竟就算是他,也没有真正跟天魔打过,所以心里现在简直痒得不行。
杜永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沈娉成就天魔之后就直接走了,压根没跟我们动手,所以她武功究竟如何谁也说不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我、阿木尔和狄希三人留不下她。”
“哦?那还真是越来越让老夫感到期待了。”
武痴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兴奋起来。
杜永敏锐察觉到了这一点,随后开玩笑道:“光是您一个人期待没用。沈娉自从成为天魔之后人就不见了踪影,江湖上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万一她要是做到了彻底断绝七情六欲,找个人迹罕至的地方隐居起来,您想要跟她一战的愿望恐怕就要落空了。”
“哼!要是这沈娉一年之内还没有点动静,那就直接拿千魔教开刀。老夫就不信,他这么多年的心血被毁还能无动于衷。”
武痴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辣与暴虐。
虽然他并不是那种嗜杀之人,但也绝非什么善良之辈。
年轻的时候为了逼对手跟自己打一场,经常会以对方最珍视之物作为要挟,甚至干脆直接杀人全家制造一个不死不休的仇敌。
“您要动手的时候可以跟我说一声,我非常乐意代劳。而且我对千魔教下手,更容易把沈娉给引出来。”
杜永立马开口把这件事情给揽了过来。
因为第二章的主线任务——群魔乱舞,到现在可还都没有完成呢。
他很好奇如果自己把千魔教给灭了,究竟能得到什么样的任务奖励。
“呵呵,你小子果然对老夫的胃口。行,到时候老夫会派人去通知你。”
说到这,武痴突然停顿了一下,仿佛想起了什么,随后话锋一转问道:“对了,那些人来找过你没有?”
“哪些?”
杜永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武痴直截了当地回应道:“就是那些隐世门派的人。要知道江湖上每出现一位大宗师,他们都会派人上门打声招呼,然后送上一份礼物。这既是一种拉拢,也是一种变相的警告。”
杜永的脸色微微一变:“意图呢?”
“这要看情况了。比如说我,他们的意图就是想要拉我加入,结果我拒绝了,而且还跟他们的人动过几次手。徐老魔则干脆上了他们的必杀名单,两边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关系。据我所知,徐老魔已经杀了他们四个人。上官佩则好像选择了合作,每年都能得到一些十分厉害的丹药。至于其他人,老夫就不太清楚了。”
武痴没有任何隐瞒,直截了当把自己知道的全部抖落出来。
因为他知道,那些隐世门派对于任何一个新生的大宗师而言都是一场考验。
只有通过考验的人,才有资格继续出现在江湖上。
而那些没能通过考验的人,无一例外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至于他们是被强行收编了还是被杀掉就不知道了。
“终于要现身了吗?有点意思……”
杜永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怯意,反倒有点跃跃欲试。
他对于这个世界中原王朝那些被隐藏起来的历史实在是太好奇了。
比如说神兽、凶兽、真气和武功的起源究竟是怎么回事?
关于没有具体文字记载的神话部分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武痴则严肃地告诫道:“小心点,这些隐世门派的人都有两下子。虽然他们的武功境界只能勉强达到大宗师的门槛,可对敌经验却仿佛千锤百炼,一个不注意就可能会吃大亏。”
“明白。我会认真准备,以便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杜永咧开嘴笑了,而且笑得非常开心。
他可不会忘记当初刚穿越过来在牛耳山上的时候,对方是怎样一剑把整个山头削平,又是怎么让自己进入“离魂”状态连外界发生了什么都感知不到。
现在,终于到了该一报还一报的时候。
“哈哈哈哈!去吧,好好大闹一场,让那些家伙见识一下你的武功和天赋。”
看热闹不怕乱子大的武痴大笑着拍了拍杜永肩膀以示鼓励。
就这样,杜永结束了与对方短暂的会面,转身直奔后宫,打算返回为自己安排的临时居所。
为了招待他这个大宗师,韩允直接下令让一个原本很受宠爱的嫔妃搬走,腾出了一个风景最好的偏殿。
可还没等杜永穿过拱门进入到花园,就发现有一个略显矮小的身影站在那里等待自己。
当走进之后,才看清原来是几天前才有过一面之缘的韩卓。
“太子?!”
杜永惊讶地挑起眉毛。
“见过姑父。”
韩卓恭恭敬敬地拱手行了一礼。
可杜永显然并不吃这一套,直截了当地反问:“你在这做什么?”
韩卓微微一笑:“等您。”
“等我?我可不觉得你跟我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杜永压根连掩饰都懒得掩饰,十分干脆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可不觉得自己跟一个十岁的小屁孩能有什么共同语言。
哪怕这个小屁孩是韩宋帝国的储君,心智也远比同龄人成熟得多、阴暗得多。
“姑父是觉得我年纪太小了,所以没资格跟你交谈吗?”
韩卓没有生气或闹脾气,反倒不动声色的继续试探。
杜永嗤笑着反问:“你觉得呢?还有,别什么都学你父皇。因为以你现在的心智、人生阅历和掌握的权力,只会画虎不成反类犬。”
“姑父的意思是……我现在还没有资格与您做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