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兄弟天纵奇才,哪是我这种凡夫俗子能比的。”
严铮瞥了一眼与大宗师们肩并肩站在石柱之上的杜永,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苦笑。
赵羽智笑着安慰道:“就天赋和悟性来说,你跟他的确差得有点远。但既然你能拜入我的门下,这方面自然也不会太差,起码有成就大宗师的潜力。所以不要妄自菲薄,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另外一边,绝剑许柳同样也在趁机教导自己的弟子。
不过他倒是没有安抚徒弟的情绪,只是漫不经心地问:“告诉我,你现在感觉到了什么?”
“我……我感觉到了自身的渺小与虚弱。”
周不言迟疑片刻后很快给出答案。
“那你的剑呢?还能听到它的声音吗?”
许柳继续追问。
周不言捧起手中的佩剑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点了点头:“是的,我能听到,虽然远比平时要微弱得多。”
许柳脸上顿时露出满意之色:“不错!记住这声音,记住此刻的感受。因为在未来的道路上,你会遇到很多远比自己强大的对手和敌人。但不管对方有多么强大,你都要确保自己与手中的剑始终是彼此的唯一。”
“谨遵师父教诲。”
周不言恭恭敬敬地拱手行了一礼。
很显然,神刀和绝剑两人都在利用这次难得的机会,给自己的弟子上了一课。
相比之下,石山仙翁这会儿已经完全被两位大宗师的武功境界震撼到了,压根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毕竟杜永的武功境界早就在他之上了,所以他根本教不了对方任何东西,最多只是偶尔活动一下筋骨、当当陪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飞溅起来的泥土、碎石和灰尘也在慢慢地落下。
当可见度恢复到正常范围后,所有人都看到了在盆地正中央的深坑之中,有两个身影相持而立。
其中徐老魔浑身是血,不知何时已经从龙人恢复到原本的样子,但脸上却一直在不停地笑。
另外一边的武痴看上去似乎没有受什么伤,但脸色却不知为何变得异常苍白,其中一只手的手套也被撕得粉碎。
“我赢了!”
沉默良久之后,还是徐老魔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武痴嘴角轻微抽搐了一下,随后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问:“你真的不怕死吗?连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都敢拿出来用?知不知道但凡八道剑气有一道稍微偏上那么一点点,你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
徐老魔满不在乎地回应道:“可我活着,而且还赢了你半招。现在我才是天下第一,你已经退居天下第二了。少废话,赶紧把我要的东西拿出来。”
“给,拿去吧。事先声明,这东西是韩林儿亲手交给我的,至于有没有用我也不太清楚。”
说着,武痴从怀中取出一块像是令牌一样的东西丢给对方。
徐老魔一把抄在手里,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直接强行将其掰开,从中取出一块白色丝绢,以极快速度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紧跟着便大笑道:“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想不到我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冥思苦想都没有解决的难题,竟然如此简单。韩林儿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武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就你那脑袋,早就练《龙蛇相杀神功》给练坏了,连能保持清醒的时候都没多少,更不用提静心来去研究和思考。现在打也打完了,东西你也拿到了,赶紧滚吧,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哼!你这是嫉妒!等完成了最后一次蜕变,任凭你如何杂糅天下武学推陈出新,老子只要一拳下去统统都会土崩瓦解。好徒弟,你再等等,为师参悟透了这些之后就来找你传功。”
撂下这句话之后,徐老魔便直接纵身跃飞上半空,然后踩着盆地周围的悬崖峭壁从山顶跳了下去。
徒弟?
《龙蛇相杀神功》最后一次蜕变?
一时之间,周围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杜永。
因为没有谁是瞎子,能看得出徐老魔最后那句话就是冲着他说的。
“没错!我就是被徐老魔选中的弟子,也是《龙蛇相杀神功》最后一个传人。怎么,你们有谁想来试试能不能从我这里得到这门武功的奥秘吗?”
杜永一边大大方方地承认,一边似笑非笑地巡视四周。
要知道现如今的他,可不是那个在牛儿山上小心翼翼避开所有高手的少年。
而是距离领悟天人合一成就大宗师只差最后一步的顶尖高手。
手上更是掌握着九卫和青鲨帮这样足以让整个天下为之震动的力量。
所以杜永不需要畏惧任何人,反倒是这些人应该畏惧他才对。
“公子说笑了,我等绝无此意。”
一名跟随沈辞前来的千魔教尊主赶忙低下头,不敢与那双深邃的眼睛对视。
“最好如此。”
杜永意味深长的注视着对方,紧跟着从石柱上跳了下来,径直走到石山仙翁身边,轻声说道:“师父,该看的看完了,咱们也该回家过年了。”
“行,听你的。”
石山仙翁也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点不对劲,所以果断从善如流。
尽管他现在的脑子有点乱,迫切想要找个没人的地方静下心来好好整理一下收获。
可眼下的秦岭局势有点过于复杂,要是选择留下来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等等!”
可还没走出几步,武痴突然从身后开口叫住了两人。
“前辈还有何吩咐?”
杜永停下脚步,转过身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
武痴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开口试探道:“你应该距离天人合一只差最后临门一脚了吧?”
杜永轻轻点了点头:“没错!”
“需要我帮你吗?”
武痴饶有兴致地继续问道。
杜永直截了当地拒绝道:“不,不需要。最后剩下的这临门一脚,我希望凭借自己的意志来完成,不受任何外界因素的干扰。”
“既然如此,那你就回去慢慢参悟吧。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天人合一并非武学真意。一旦你迈出这一步,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得好好想清楚才行。”
武痴郑重其事地发出告诫。
“我明白您的意思。不过以前没人能做到,并不意味着我也做不到,不是吗?我学习武功可不是为了去重复前人走过的路,而是要开辟出一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谁也无法复制的道路。终有一天,我要站在这武学之巅一览众山小。”
杜永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浑身上下开始散发出一股语言无法形容的气势。
头顶原本因为武痴和徐老魔交手而引发的乌云与电闪雷鸣,在这一刻居然瞬间撕裂,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弭于无形。
就好像有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和意志将其给强行驱散了一样。
“这是……天人合一?!”
上官佩抬起头露出惊讶之色。
站在他旁边的太阴掌窦铭南轻轻摇了摇头:“不,还不是,至少还不完整。但这份壮志与豪气已经足以影响到天地万物。看来咱们中原天下马上就要迎来一位不得了的新晋大宗师了。能在阳寿耗尽之前看到这一幕,我就算死也能瞑目了。”
“呵呵,某个人最好小心点。因为你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草原唯一的太阳阿木尔注视着对面千魔教教主,咧开嘴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
按照他的想法,等杜永晋级成为大宗师之后,两人完全可以直接联手宰了这位半步天魔。
反正通过上次的交手,他基本可以确定沈辞绝对挡不住两位大宗师联手夹击。
“不怕死的尽快来试试!本座奉陪到底!”
沈辞这会儿的眼神明显带着一丝阴冷,但嘴上却丝毫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好了,你们今天是来见证比武的,不是来解决私人恩怨的。如果有谁气不过想要动手,现在就可以约个时间,老夫可以亲自到场给你们做个见证。”
武痴一脸不耐烦打断了两位大宗师的唇枪舌剑。
阿木尔和沈辞对视了一眼,很快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巴。
毕竟他们刚才可是亲眼看到了这位“一痴”的武功究竟有多么恐怖。
如果要在大宗师之间分个高下,那么武痴和徐老魔绝对是无上大宗师,而其他人只能算是普通大宗师。
没办法,武功跟诗词歌赋这种靠感觉和主观判断来区分好坏的东西不一样,有一个非常明确且清晰的判断标准。
谁强谁弱,动起手来一目了然,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势均力敌、不分胜负。
因为就算实力再接近,只要打到最后也肯定能分出个高下生死。
即便是同归于尽,也能通过先死和后死来判断出谁更厉害。
眼见没人吭声,武痴这才施展轻功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远处的山崖尽头。
几位武学大宗师和赶过来查看情况的宗师,也在相互道别之后纷纷转身离开。
眨眼功夫,整个山顶盆地就只剩下了千魔教的教主沈辞和他的手下。
“教主,您看咱们是不是也该走了?”一名尊主小心翼翼的抱拳试探道。
沈辞瞪了对方一眼,用冰冷的声音反问:“走,去哪?你没看到刚才的情况吗?如果不能在杜永这小子成为大宗师之前解决掉他,亦或是阿木尔,那等待咱们的结局就只有一个。”
“您的意思是……追上去杀了杜永?”
尊主脸色勃然大变。
他可没忘记刚才徐老魔临走时说过什么。
如果现在杀了杜永,那等待千魔教的就是不折不扣的灭顶之灾。
要知道徐老魔杀人泄愤的时候,可从来不管什么冤有头债有主,而是会把所有牵扯进去的人,按照族谱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江湖上那么多灭门惨案就是这么来的。
而且徐老魔杀人还有个特点,那就是不管你躲到哪去都没用。
有人曾经试图出海到高丽半岛或南方暹罗、安南等地隐姓埋名藏起来,但最终都被找到并杀掉。
沈辞阴沉着脸质问道:“本座看起来有那么蠢吗?杜永暂时不能动,但并不意味着阿木尔也不能动。立刻带上几个高手跟我走,咱们追上去先宰了阿木尔,把上次没办完的事情解决掉。”
“遵命!”
在场几位尊主不约而同地单膝下跪,向自家教主表达了服从。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这个时候还不识好歹的继续反对,那这位喜怒无常的半步天魔可能就要动手杀人立威了。
很快,在沈辞的带领下,千魔教的人一路北上追逐阿木尔的踪迹。
不得不说,他这一次挑选的时机非常好。
由于大宗师们才刚刚分散开各回各家,所以谁也没想到这位教主居然如此果断,直接抓住了草原大宗师阿木尔落单的机会。
至于杜永压根不知道这件事情,眼下已经跟师父石山仙翁骑着马飞奔出去几十里地了。
当然,就算知道了可能也不会太在意。
毕竟他跟阿木尔的交情充其量也就算是一起联手逼退了沈辞,根本算不上有多亲密。
更何况如果这位草原大宗师死了,遭到严重打击的蒙古各部落也会彻底失去南下劫掠的力量和胆量,对于中原王朝的百姓来说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只要千魔教麾下的西域联军没有打过来,杜永才不在乎这位草原唯一太阳的死活。
他现在真正关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自己这最后临门一脚应该怎么踏出去。
与来的时候策马狂奔一样,石山派师徒二人回去的时候也是毫不体恤马力,活生生又跑死了两匹上好的战马,恰好在大年初一的凌晨赶回苏州。
看着暗红色的太阳缓缓从河面上升起,石山仙翁不由得摸着胡须感叹道:“这来回一趟差点把我这把老骨头都给颠散架了。不过还好,总算是没错过这大年初一。走吧,咱们回山。你一家妻儿老小,这会儿应该都在山上一起过年呢。”
“一切听师父您老人家安排。”
杜永欣然点头表示同意。
因为石山派的传统就是过年所有弟子都聚在一起。
所以哪怕成家立业有了孩子,董可也会在大年三十这一天带上全家老小,一起去山上吃年夜饭,等到下午才会带着孩子们返回府邸。
“对了,关于天人合一,你真的要踏出最后一步了?”
石山仙翁突然停下,转过身注视着这个从入门就一直在不断给自己惊喜的爱徒。
杜永面带微笑地回应道:“是的,只差最后这一点了。不过我并不着急,而是打算静下心来仔细想一想。因为我的野心并不满足于仅仅只是成为众多大宗师中的一员,而是希望能更进一步。”
听到这番话,石山仙翁欣慰地笑了,一边笑还一边调侃道:“好!果然不愧是为师最器重的弟子。有志气!不用着急,反正你还没过二十岁,有的是时间可以浪费。而且经过这次观战,为师也有了些心得体会,打算等过完年把以前心中的遗憾处理处理,看看能不能在这古稀之年也体会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哦,师父您想通了?”
杜永惊讶地挑起眉毛。
“有道是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为师都到了这个年纪,又何须在意别人的眼光。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只要不违背内心之中的良知与底线即可。至于那些世俗间的礼法规矩,有多远滚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