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是多亏了世子的提拔。没有世子,就没有在下的今日。此等大恩,唯有粉身碎骨以报之。”
邵洵双手抱拳,眼神中透露出感激之色。
随着满者伯夷都城的陷落,这个国家算是彻底完蛋了。
虽然还有很多分散在各地的王子,可在失去制海权的情况下,他们根本没有机会联合起来,注定只会被各个击破。
这也就意味着邵洵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灭国将帅。
哪怕是韩宋朝廷得知这个消息,都会为他在史书上记录一笔。
如此功绩已经足以让他光宗耀祖死而无憾。
除此之外,随着杜家在南洋的实力不断膨胀,他这个大军统帅的地位也会随之节节攀升,其家族未来必然会是开国功臣中的一员。
这已经不只是单纯的知遇之恩,还带来了泼天的荣华富贵。
在邵洵看来,自己于情于理都必须要把命卖给杜家才行,否则就是忘恩负义。
“行了,赶紧去忙你的吧。将士们可都还等着论功行赏呢。”
杜永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可以退下了。
就这样,邵洵带着激荡的心情,大步流星离开王宫,消失在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街道上。
此时此刻,无数的奴隶正在仆从军的监管下,对街道上的尸体和血迹进行清理。
等主干道被清理干净,城内秩序基本恢复且没有太大危险,在海上待了差不多一天的杜荣这才上岸进入王宫。
当看到自家好大儿的时候,他那张绷紧的脸顿时浮现出一丝笑意,伸出手摸了摸原本属于满者伯夷国王的王座感叹道:“咱们杜家百年乃至千年的基业便始于此了。”
“您现在感觉如何?”
杜永抬起头看了一眼散发出些许王者气势的自家亲爹。
“高兴、激动、紧张,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畏惧。这就是权势的滋味啊。知道吗?在你出生的时候,你爹我原本打算能在自己临死前多赚点钱,确保杜家能在这一代维持住原本的上升势头便可以安心闭眼了。可谁知道计划不如变化快,才短短几年功夫咱们家便一飞冲天。要是你祖父还活着,看到咱们家今天的样子肯定会开心的不得了。”
说着,杜荣一屁股坐到王座之上,居高临下俯视着空荡荡的大殿。
作为一个原本没有什么太大野心的人,他现在终于体会到了皇帝那种“口含天宪、言出法随”的感觉。
尤其是在下船走在街道上的时候,那些战败奴隶匍匐在地上充满敬畏和恐惧的眼神,还有来自手下文臣武将的赞誉,都让他体会到了权力的美妙滋味。
难怪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这些强势的帝王,无一例外都喜欢开疆拓土。
如果说以前杜荣仅仅只是替自家儿子或孙子暂时占个坑,那么现在他就是真正产生了想要做点什么的念头。
杜永敏锐察觉到了自家亲爹在思想上发生的变化,立刻回应道:“您老人家开心就好。满者伯夷已灭,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稳住局势慢慢推进扩张,用汉人移民来代替本地土著。这些繁琐麻烦的事情就交给您了,我可没功夫一直待在南洋。”
杜荣点了点头:“没问题。反正这里的王宫都是现成的,我和你娘完全可以搬过来常住。对了,还得把于谦给弄过来。没有他帮忙,我可处理不好那么多的政务。”
“我想于谦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一定会高兴得跳起来。毕竟他这个人可从来不怕政务多,只怕没有足够的土地和百姓来治理。哦,对了,下边的人没给您进献美女吧?”
说到最后几个字,杜永的语气和眼神明显变得不正经起来。
他其实一直都非常纳闷,自家亲爹究竟是怎么在长达二十余年的婚姻生活中忍受不纳妾、没有通房丫头的。
杜荣没好气地瞪了好大儿一眼:“快别说了。他们进献的美女漂亮倒是挺漂亮的,身段也不错,但就是身上那个味道熏死个人,差点没给我熏吐了。这地方的土著究竟是怎么回事?无论男女,身上的味一个比一个大。”
“哈哈哈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其实除了咱们中原、高丽半岛、倭国之外,世界上其他地方的人种都是有体味的,也就是咱们俗话说的狐臭。这南洋的其实还好点,天竺那边由于长期吃香料的关系味道更冲。”
杜永大笑着给自家亲爹做了个简单的科普。
当然,除了东亚群体之外,其实同一人种的北美原住民也没有体味。
不过眼下中原人还不知道大洋彼岸有一群失落的远亲,所以他自然也就没有提。
“怪不得你从一开始制定的计划就是从中原移民汉人,而不是直接统治这里的土著。我都不敢想象,要是这些土著站一屋子,那味道得是什么样。给,这是我让随行文官写的朝贡文书,顺便还有咱们灭了满者伯夷的理由,你回去的时候顺便带给朝廷吧。”
杜荣取出一封加盖了印玺的文书放在桌子上。
毕竟再怎么说,这次交战的双方都是韩宋的朝贡国,所以理所当然应该向宗主国做出说明。
这是中原延续了两千多年“礼”的一部分,更是整个东亚能够稳定发展的秩序。
作为秩序的受益者,杜家当然不会希望这种秩序崩溃,反倒还要主动去维护。
杜永拿起来看了看,随后点了下头:“知道了,我回去的时候会顺便捎给韩允的。到时候再送点礼物,好让他这个皇帝面子上能过得去。”
杜荣笑道:“这个不用你考虑,我早就准备好了。奴隶一共一百人,男女各五十,都是挑选皮肤最黑的充做昆仑奴。除此之外还有香料、木材、珍珠,以及几头大象和稀有的鸟类。另外,我听说你在进驻王宫的时候,遇到了一名来自天竺的高手。”
“嗯,是遇到一个,他自称阿维拉,而且还非常崇拜玄奘大师,想要去中原看看。结果出海之后遭遇风暴,最终流落到这里被王子收留,为报恩做了对方的老师。不得不说,这家伙还挺有意思的,我把他打成了重伤,眼下正关在地牢里呢。”
杜永没有隐瞒什么,大大方方将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他是武学宗师?”
杜荣顿时来了兴致。
因为一个落单的武学宗师如果能够被杜家收服,那绝对是一个不小的助力。
“对。我正打算去看看他,你要一起来吗?”
杜永向自家亲爹发出了邀请。
杜荣明显有些意动,但考虑再三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吧。就以我这武功,估计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还是你自己去吧。记得别为难人家,再怎么说也是一方高手。”
“不用担心,我原本就没打算为难他。而且把他打成重伤也是个意外,我之前从来没有在实战中用过《鬼谷神功》,所以有点不太清楚这门武功全力施展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撂下这句话之后,杜永便转身离开大殿朝不远处的偏殿走去。
几分钟之后,他就在一名杜家山庄的少年带领下来到了阿维拉躺着的房间。
看着老人那张苍白缺乏血色的脸庞,杜永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问:“还没有醒过来吗?”
一旁的小虎听到后嘴角轻微抽搐,低声回答道:“少爷,你那一拳有多重自己还不知道吗?这可怜的老头五脏六腑都被打移位了,经脉也断了两根。得亏他修炼的内功心法比较厉害,正在自己慢慢修复伤势。不然的话,但凡换成个功力稍差点的,现在都可以直接挖坑埋了。”
“有这么严重?”
杜永有点难以置信地挑起眉毛。
要知道他的《鬼谷神功》可还没有修炼满级呢,眼下熟练度只有LV10。
“你医术那么好,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么。反正这老头光是咳血就吐了一大盆,我好几次都以为他要不行了呢。”
大虎的嘴角也在不受控制地抽动。
因为即便是作为敌人,他也觉得这个来自天竺的老头落在自家少爷手里也太惨了点。
要知道五脏移位带来的剧烈疼痛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的。
经脉断裂更是足以毁掉一个练武之人的一生。
不过好在天竺的武功跟中原有所不同,对于人体和经脉的理解也有很大区别。
再加上断裂的两条经脉并不影响真气运转,他才撑到现在没有死掉。
至于自行疗伤,应该跟对方修炼的武功有关。
尤其是天竺大名鼎鼎的“瑜伽术”,本身就拥有很强的自我调节和疗伤能力。
据说佛门大名鼎鼎的《易筋经》可能就源自天竺传入的瑜伽术,两者之间有很多共通之处。
杜永伸出手轻轻按在对方的檀中穴上,注入一丝真气查看情况,结果发现大虎小虎说的没错,这个老头伤的的确很重,九条命丢了能有八条。
不光是五脏六腑移位、经脉断了两条,而且脊椎上也出现了非常明显的损伤。
要知道这可是人体的神经传导中枢。
脊椎出现问题,往往意味着半身瘫痪或全身瘫痪。
但好在对方修炼的武功有极强的自愈效果。
虽然修复的过程非常缓慢,但却始终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而且随着修复进度的加快,老头的呼吸和心跳都在变慢,似乎是进入一种龟息休眠状态。
“怎么样,我们兄弟俩没骗你吧?随军的郎中说了,这老头现在还活着简直就是个奇迹。”
说罢,大虎举起手里加了很多香料的烤鱼狠狠咬了一口,脸上顿时浮现出享受的表情。
要知道在兴宁老家的时候,他吃烤鱼可不敢放这么多的香料。
因为中原的香料价格太贵了,即便是放也只能放一点点提个味。
可现在,在这座满者伯夷的都城,胡椒等各种香料的价格便宜到就像不要钱一样。
所以在中原吃不起香料的人,这会儿无论是炖菜还是烤鱼、烤肉,都玩了命地往上撒。
还有的干脆装了一麻袋,打算带回去给自家父母和兄弟姐妹尝尝。
可以预见,伴随着这片海域彻底落入杜家的掌控,中原的香料价格很快又要迎来一次大跳水式的暴跌。
“唉——早知道我就下手轻点了。他一个武学宗师,怎么就这么不经打呢?”
杜永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敢对天发誓,自己当时是真的没有起一丁点杀心,只是想要打服对方,然后交流一下武学。
毕竟在这个世界,天竺也算是武学的发源地之一,有很多方面都可以拿来借鉴。
“得了吧。少爷你都快成大宗师了,他这个武学宗师在境界上就差了一大截,怎么可能顶得住。更何况他都这么大年纪了,血气肯定不如年轻人旺盛,一拳下去估计大半条命都没了。我感觉没有几天功夫,他绝不可能醒的过……”
还没等小虎把话说完,阿维拉的手指就突然毫无征兆地抽动了一下。
随后一股力量从他体内涌出,以极快速度修复着受损的五脏六腑和经脉。
原本危及生命的重伤,竟然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恢复了大半。
第290章 腾笼换鸟
“易气、易血、易精、易脉、易髓、易骨,大师的瑜伽术果然是一门相当玄妙的武功。”
看着睁开眼睛缓缓从床上坐起来的老人,杜永眼睛里闪烁着感兴趣的光芒。
事实上,类似的武功在中原也有,而且远在佛教传入之前就已经存在。
在这个世界,据说汉武帝刘彻修炼的就是一种类似的内功心法,据说练到极致可以易形变化、甚至是堪比仙人。
而该武功也被记录在一本叫做《武帝内传》的书籍中。
只可惜后来随着汉末乱世和南北朝的动荡与黑暗,《武帝内传》彻底失传,直至达摩出现并创造《易筋经》。
“呼——呼——呼——”
在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后,阿维拉这才从那种五脏六腑的剧烈疼痛中恢复过来,抬起头用复杂且充满敬畏的眼神看着对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叹气道:“想不到我修炼了一辈子,竟然抵挡不住阁下的一拳。”
“大师不必介怀,整个中原江湖能挡得住我们家少爷一拳的人也不多。”
大虎没心没肺地插了一嘴。
“他说的是真的?”
阿维拉将信将疑。
因为对方看起来实在是太过于年轻了,甚至还没有开始留胡子。
根据他对中原的了解,如果一个男人还没有开始蓄须,那大概率不超过二十岁。
杜永微笑着点了点头:“差不多。除了那些站在武学之巅的大宗师,我的武功差不多是独一档的。另外,我击败你所使用的是传承自春秋战国时代纵横家的《鬼谷神功》。该武功讲究顺天而动,借助天地之威来强化自身招式的威力。反倒是大师你,究竟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能暂时抵挡住我那一拳的威力?”
“是梵我合一。”
阿维拉没有隐瞒什么,大大方方说出了自己的武学意境。
“梵我合一?原来如此!”
杜永瞬间恍然大悟。
因为这个几乎是天竺那边哲学思想的根源,最早可以追溯到吠陀时代,主要阐述了“梵”这个宇宙概念与“我”这个个体灵魂之间本质的统一精神境界。
它几乎贯穿了佛教、婆罗门教等所有诞生自天竺宗教的底层逻辑。
如果以此作为武学意境,那么修炼者的最终目标就是与天地自然和宇宙万物融为一体。
在这种状态下,自然可以借助天地自然的力量来强化自身。
难怪杜永在一拳打下去的时候,隐约之间感受到了宛如大地般的厚重。
原来这并不是错觉,而是对方在意境上将自己与大地融为了一体。
不过很可惜,老人修炼得并不到家,根本无法长时间保持梵我合一的状态,最终因境界破碎而功亏一篑。
事实上,杜永“心符于天”的状态也保持不了太久。
但好在他是进攻方,而且是以天合地,自然是占尽了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