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就去吧,记得路过苏州回家一趟,把陶白带上以防万一。”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石山仙翁伸出手拍了拍好徒弟的肩膀以示鼓励。
“师父保重!诸位师兄师姐保重!伯父保重!记得明早替我跟陆师兄和嫂夫人说一声抱歉。”
当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的刹那,杜永整个人拔地而起飞上半空,一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好厉害的轻功!”
陆贤忍不住发出惊呼。
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天下有那么多的宗师和真魔境高手,为何英雄榜偏偏将最年轻的杜永排在大宗师之下第一人的位置。
理由非常简单,那就是杜永的强大是全方位的,没有任何明显的短板。
兵器、拳脚、内功、轻功、暗器、医术、用毒……
任何行走江湖能用得上的技能和武功,他基本全部都会,而且其中不少还达到了近乎登峰造极的水平。
众所周知,没有短板就意味着没有明显缺陷,难以被针对性布局和暗算,只能选择用硬实力去硬碰硬。
“师父,白莲教攻入湖广可不能等闲视之,我也立刻返回山门坐镇吧。不然要是被这些家伙渗透进苏州,那麻烦可就大了。”
陈翠书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
注视着这个日渐成熟俨然有了几分宗师气度的年长弟子,石山仙翁欣慰地点了点头:“可以。虽然为师不认为白莲教有这个胆子,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就这样,在陆宏的新婚之夜,杜永和陈翠书先后离开,让原本喜庆的氛围蒙上了一层阴影。
陆家更是连夜召开全族会议,商讨要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天下大乱。
毕竟像他们这种扎根于地方的大家族,有一个算一个对时局都非常敏感,跟平行时空大明王朝那些目光短浅的江南士绅完全不同。
……
与此同时,离开广信府的杜永并没有急着立刻回苏州,而是依照信件上留下的暗号,独自来到一座满是杂草和青苔、也不知道荒废多久的破庙。
几分钟之后,睚眦便从黑暗中现身,单膝跪地行了一礼:“参见龙主!”
“起来吧。你这封信送的很及时,值得夸奖。”
杜永站在破庙院子的空地上并没有进去,而是抬起头望着天空中璀璨的银河。
“这都是下属的本分。”睚眦一板一眼地回应道。
“关于白莲教,眼下的情况如何了?”
杜永直截了当询问起细节。
那封信上的消息为保证不暴露太多秘密,描述得极为精简,就跟史书上的记载没什么区别。
除了结果之外,具体发生了什么根本无从得知。
睚眦沉声回答道:“刘勋的进展比我们预料中更加顺利。由于跟朝廷在甘陕一带打了半年多的拉锯战,他手下的教众有一部分相当精锐,武备废弛的湖广驻军根本不是对手。再加上有咱们提供的粮草支撑,估计撕开一条口子入蜀不成问题。”
“蜀中呢?蜀中难道就没有什么反应?”
杜永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继续追问。
他可不觉得那位早就把蜀中视作自己地盘的野心家会没有任何动作。
睚眦轻轻摇了摇头:“蜀中不是我的辖区,具体情况还要等消息传递过来才能知道。”
“那草原的情况呢?”
听到蜀中暂时没消息,杜永也没有过多纠结,立马转移了话题。
“不瞒您说,草原已经杀到血流成河了。千魔教在西域常年宣扬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所以他们麾下的联军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嗜血残暴的疯子,才一天时间就杀了十万蒙古部众,只留下年轻的女人和牲畜作为战利品。我觉得照这个样子下去,不出十日好不容易恢复点人口的蒙古人就会元气大伤。最重要的是,自从也先死了之后,蒙古人内部群龙无首,好几个大部族首领更是为了争夺大汗之位大打出手。”
睚眦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抖落出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杜永总觉得他在描述的时候似乎带着点幸灾乐祸。
“这位沈教主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先是集结大军向也先施压,让他跟韩宋朝廷死战。如果也先赢了,那他就挥师攻入关中。如果是韩宋朝廷赢了,他就能趁着蒙古内乱大举入侵。看来我在某种程度上也被他利用了呢。”
杜永冷笑着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睚眦猛然间抬起头,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问:“您的意思是……千魔教这是早有预谋?”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如果不是有预谋,他的动作怎么会那么快,而且时间卡得也很准,刚好是积雪开始融化的时候。”
杜永直截了当给出证据。
农历通常要比公历晚一个月到两个月。
所以眼下的二月下旬实际上是三月下旬乃至四月份。
而这个月份恰恰就是草原积雪开始大规模融化的季节。
最重要的是,蒙古人的马匹和牛羊饿了整整一个冬天,正是骨瘦如柴需要在草场进食的时候,根本没有体力进行长途跋涉。
换而言之,目前的蒙古部落就如同散落在草原上的成熟果实,连大规模集结反击的能力都没有,简直就是处在亡族灭种的边缘。
这么多优势叠加到一起,要是没有经过精心算计才有鬼了呢。
当然,西域联军的情况应该也没好到哪去。
毕竟他们也是熬了整整一个冬天。
只不过千魔教根本不把人当人,更不在意伤亡,一声令下但凡还没死的都得往上冲。
更何况,只有抢劫蒙古人的马匹牲畜,联军才能获得充足的补给填饱肚子。
“既然如此,您需要九卫做些什么吗?”
睚眦敏锐察觉到了杜永的态度,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和激动。
可杜永却直接摆了摆手:“不,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给我盯紧白莲教就好。如果他们的进攻方向不是入蜀而是妄图占据湖广,那就给这些杂碎一点教训。我给你们授权,可以直接调集力量对白莲教发动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遵命!”
睚眦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随后隐没在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杜永则再次腾空而起,用飞的方式直奔苏州。
没过多久,他便从天而降落在自家的后院里。
“谁?!”
家里武功最高的陶白瞬间警觉,拎着刀就冲了出来。
“别紧张,是我。”
眼见天魔女的刀已经出鞘,杜永立刻表明身份。
“小师父?你不是去参加陆宏的婚礼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陶白赶忙收起已经挥出一半的刀,眼神中透出惊讶和疑惑。
杜永笑着说道:“没时间解释了。立刻穿好衣服带上东西跟我走,咱们去北边看一场惊天动地的好戏。”
“什么好戏?”
听到动静的韩茗也跟着赶了过来,手中同样拎着一把兵器。
“千魔教和蒙古人打起来了,而且还是不死不休的那种。沈辞八成要跟阿木尔一决生死。”
杜永简明扼要地做了个说明。
“大宗师与半步天魔?!”
韩茗的眼睛瞬间变得异常明亮。
以她的聪明才智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这种顶尖高手的对决究竟有多么难得一见。
但很快,这位公主就低下头看了一眼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身为孕妇的她,自然是不可能跟着一起千里奔赴草原了。
“好!你等我一会儿。”
陶白二话不说,掉头就钻进房间穿衣服、收拾行囊去了。
刚才由于出来得太急,她只穿了一件贴身小衣,不仅赤着脚,胸口还有大片春光外泄。
几分钟之后,穿戴整齐的天魔女就重新出现在院子里,兴奋不已的说道:“我准备好了,咱们现在就走吗?”
杜永点了点头:“对。时间紧迫,必须现在就走。茗儿,就麻烦你明天早上跟家里说一声了。”
“嗯,夫君和陶姐姐也请务必小心。”
韩茗十分干脆地答应下来。
随后,她就看到杜永和陶白手牵着手腾空而起,目光中不由得透露出一丝羡慕。
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家里,杜永最信任的不是作为女主人的董可,而是这位没有生育能力的天魔女。
不光是因为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更长,更是因为只有陶白的武功才能帮到杜永。
一起同生共死面对危险的次数多了,感情和信任自然也就越深。
想到这,韩茗不由得暗暗下定决心,等把这一胎生下来就努力练功,争取早日突破宗师之境,也成为能够站在杜永身边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呆在家里。
“殿下,晚上天冷容易受凉,您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还是赶紧回屋休息吧。”
一名面无表情的宫女从黑暗中走出来小声提醒道。
韩茗叹了口气:“唉——以前没怀上的时候总想着赶紧怀上,可现在怀上了却觉得这孩子简直就是个累赘。无音,你说这女人的想法为何总是那么善变呢?”
被称之为“无音”的十四五岁宫女轻轻摇了摇头:“殿下问错人了,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那就是眼下的生活正是当初您所向往的,不是吗?尤其是家主,不仅年轻英俊才华横溢,而且对身边的人也格外好。我们进府这么长时间,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发火骂人或责罚谁。”
“是啊,能得到这样一位夫君是我的幸运。不过你只看到了他的一面,却并没有看到他的另外一面。”
韩茗转过身捏了捏小宫女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蛋。
“另外一面?”
无音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韩茗笑着点了下头:“对,就是另外一面。别看我这位夫君平时在家里懒懒散散,对谁都和颜悦色,但骨子里却是个不受任何约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所有的行为背后都源自于自我约束。一旦不小心成为他的敌人,南下叩边结果全军覆没的蒙古人就是最好的例子。对于他来说,杀人和杀多少人,从来就不是一件需要纠结的事情。只要能达成目的,死一个人和死一万个人没有任何区别。”
“听起来……似乎有点可怕?”
也不知道是因为太冷,还是被吓到了,总之无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站在敌人的角度,这的确很可怕。不过好在我们是自己人,只要不去做触怒他的事情就会一直得到庇护。知道吗?在所有宫女中,我最看好的就是你。因为你有一种其他宫中女子所不具备的冷静、甚至是冷漠。这是一种很罕见的特质,它可以让你在武学一道上走得更远。”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韩茗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对方的脸颊,目光中更是带着一丝宠溺。
无音继续维持着面无表情,冷冷回应道:“多谢殿下的栽培。如果没有您,我七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根本不可能有今天。是您让我从那场祸端中活下来,不仅给我吃的、治伤,还教会了我武功。从那时起,我就发誓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情,哪怕是去死。”
韩茗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叹气道:“我知道。你这孩子是典型的面冷心热,而且还把我视作了自己的亲人。我虽然身为皇家公主,可身边的兄弟姐妹却个个心怀不轨,反倒不如跟你更有感情。咱们虽然名为主仆,可实际上却情同姐妹,相互扶持着度过了人生中最难熬、同样也是最凶险的日子。不过现在总算是苦尽甘来,随着怀上夫君的孩子,皇兄已经不敢再对我做任何事情了。至于你,你还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吗?”
“没有。我的愿望就是永远陪伴在您身边,直至生命的尽头。”
无音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就好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真是个傻丫头。既然你这么说,那不妨就把你的人生交给我来安排如何?”
韩茗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
无音依旧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没有犹豫!
没有迷茫!
甚至没有任何想法跟念头!
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最亲近之人,韩茗张开双臂将小宫女抱入怀中,感受着对方那冰冷躯壳下炙热的温度。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手,恢复到平时的样子,转身返回自己居住的屋子。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北方大草原上。
一场惨烈的战斗刚刚结束。
确切地说,是一支来自西域的军队刚刚屠灭了草原上的一个游牧部落。
他们的动作既迅速又凶狠,根本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仅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落下帷幕。
所有男性成员全部死亡,只有年轻的女性被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