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永打开瞅了一眼,发现居然是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立马饶有兴致地问:“这是什么?藏宝图?”
“不,不是藏宝图,而是广信府驻屯军收受贿赂、走私贩卖军械、杀人越货、抢劫勒索的证据。这些东西原本是我那位上司从将军夫人口中得知的秘密,打算收集起来作为筹码留到关键时刻发挥作用。可谁知道,他压根没来得及用就被干掉了。事实上,将军之所以不肯撤销对我的通缉,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我掌握了这些证据。”
邵洵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全部抖落出来。
“走私贩卖军械?杀人越货、抢劫勒索?驻屯军已经烂到这种程度了吗?”
杜永挑起眉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要知道韩宋立国才刚过百年,正常来说国力应该还处在上升期。
尤其是北方的边军,根据他的观察都还相当精锐,无论是作战意志、训练度、纪律性,还是后勤补给和待遇,都绝对算得上是这个时代的一流水平。
可怎么到了南方,驻屯军居然会糜烂到如此境地?
邵洵苦笑道:“还不是因为江南承平日久,而且也没有什么外部威胁,再加上商贸发达乃是天下财货聚集之地,许多军官的想法自然而然也就变成了如何更快、更多的捞钱。事实上,广信府有一半以上的山贼、水匪都跟本地驻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以前还以为上级派我出去剿匪是看重我、给我立功的机会。可后来才明白,原来是我跟这些山贼、水匪没任何关系,所以他们把我当成了打击异己的工具。基本上每当一处的匪患被剿灭,马上就会有一群新来的占据险要地形继续敛财。”
好家伙!
杜永直呼好家伙!
他现在终于百分之百确信,封建王朝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他妈的一样烂。
如果非要从里边挑出几个所谓“好一点的”,基本跟屎里淘金没什么区别。
毕竟按照很多人的标准,眼下的韩宋绝对算得上一个从文治到武功都相当出色的汉人王朝。
起码比平行时空从开国皇帝朱元璋开始就走歪了路的大明强出好几个级别。
经济和税收方面更是直接碾压。
可即便如此,在最富庶的江南地区都出现了驻屯军变成匪患后台的离谱状况。
难怪九卫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就悄无声息建立起了一个庞大的势力。
或许这其中有许老魔弟子的运筹帷幄,也有九个首领能力强的原因,但归根结底还是中央朝廷的统治力正在不断下滑,各种地方势力暗中崛起形成复杂的利益网络。
“不错的礼物。”
杜永收起这块皮革露出玩味的笑容。
不过他并不打算真的转交给陆家,而是打算拿去给九卫去处理。
因为相比起在本地扎根的大家族,九卫的威慑力显然更强一点,可以直接拿下广信府的驻屯军,使其乖乖听话,变成一颗听命于自己的棋子。
“您喜欢就好。我二人这就回去把这个好消息通知兄弟们,先告辞了。”
邵洵双手抱拳再次行了一礼,随后站起来打算转身离开。
可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杜永的声音。
“先去外面吃点东西再走。都进了府里,要是不吃婚宴反倒更容易引起怀疑。”
“明白!”
就这样,邵洵带着身边最信得过的兄弟走出屋子,先是装模作样招呼前来道贺的宾客,紧跟着连吃带拿装了满满两大包,这才出城踏上返程之旅。
大概三个多时辰过后,略显疲惫的他们才终于爬上山顶。
早已等候多时的同伙立马从藏身地点涌了出来。
其中一个年轻人闻到了包裹里的味道,兴冲冲地问:“统制,您不是去谈正事了吗?这咋还给我们带好吃的回来了?”
“就你小子鼻子灵。给,拿去给兄弟们分一分吃了吧。在山上躲了那么多天,大家嘴里也都快淡出鸟来了。”
邵洵笑骂两句之后便把手里的包袱递给对方。
后者急不可耐地打开,果然在里边发现了许多装在竹筒和竹笼里的饭菜,甚至还有一坛酒。
眨眼功夫,所有人就呼啦一下子围上来开始抢吃的。
由于都是身强力壮的青壮年,而且多少都练过些武,但这点东西对他们来说根本就吃不饱,最多只能算是打个牙祭。
等风卷残云把所有食物吃光,一名二十五六岁的青年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往嘴里灌了一口酒,试探性地问:“瞧您二位的反应,这趟应该谈得还不错?”
老陈笑着回应道:“何止是不错,咱们这回算是终于可以脱离苦海了。”
“哦,此话怎讲?”
青年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若水公子招揽咱们统制去海外当将军带兵打仗。而且还给咱们准备好了船,可以直接离开这鬼地方去苏州。”
老陈当众公布了此行的收获。
“真的?!”
所有视线呼啦一下就集中到了邵洵的身上。
“哈哈哈哈!没错,是真的。”
邵洵咧开嘴大笑着给出了肯定答复。
下一秒,整个营地就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毕竟没谁会喜欢整天过东躲西藏被官府通缉的日子。
“统制!既然咱们要走,是不是可以连家人也一起带上?”
“对呀!我一家子人还躲在亲戚家隐姓埋名避难呢。”
“我也想去接妻儿团聚。”
……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邵洵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才开口说道:“别急,咱们得先去确认一下那条船有多大,能不能把所有人连带家眷一起装上。王井,你立刻带上这块令牌,去城外距离码头三里地的河岸边确认那艘船的情况。”
“得令!”
被称之为“王井”的年轻人立马接过令牌,头也不回地奔山下而去。
从这副做派不难看出,他到现在都将自己视作一名军人而非贼寇。
与此同时,远在城内的陆家府邸中,折腾了一天的婚礼总算是伴随着夕阳斜下的余晖落下帷幕。
宴席上喝了很多酒的陆宏终于被送进洞房。
作为青楼常客,他在男女之事方面当然是不需要任何人指导,甚至还能反过来指导身为处子的柯语梦。
所以没过一会儿工夫,屋子里就传出了女子的惊呼和喘息声。
“行了,都别在这听墙根了。”
石山仙翁没好气地瞪了众弟子一眼,尤其是那些面红耳赤的女弟子。
是的,这会儿除了杜永和陈翠书之外,其他人全部都聚在房门外头凑热闹。
尤其是大师姐徐雨琴,甚至还一度想要带人冲进去捣乱。
毕竟闹洞房可是古代婚礼上的保留节目。
正是了解弟子们的脾气和品性,石山仙翁才特地跑过来赶人,防止他们当中有人乱来。
“师父你可真无趣!没意思!”
没能闹成洞房的徐雨琴脸上浮现出失望之色。
“哼!你那小脑瓜里想些什么,为师还能不知道?”
石山仙翁眼睛里闪过一丝轻蔑。
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彻底破产,徐雨琴只能恨恨道:“唉——早知道小师弟成亲的时候,我就应该跟着去闹一闹。”
“哦,大师姐的胆子不小啊,居然敢来闹我的洞房?”
杜永翘起嘴角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一旁的韩慧怡也跟着起哄道:“师姐,你可打不过小师弟,到时候怕不是要吃大亏。说不定他一气之下,直接把你捆起来挂在屋顶晾一晚上。”
“他敢!”
徐雨琴露出两只小虎牙,故意摆出一副凶狠的模样。
不过考虑到她只有九岁女童的身高和相貌,所以这种凶狠非但没有一丁点威慑力,反倒让人觉得很可爱。
杜永似笑非笑的调侃道:“我敢不敢,大师姐你试试不就知道了么。”
“坏师弟!不理你了。”
徐雨琴明显怂了,像闹矛盾的小孩子一样撂下这句话便逃之夭夭。
看着她渐渐远去的娇小背影,杜永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位大师姐之所以保持小孩心性,会不会是跟大脑发育有关?
毕竟九岁女童的脑袋肯定比成年人的小很多。
这也就意味着她的脑容量上限已经被锁死了,永远也不可能达到成年人的正常水平。
所以她的大脑在发育过程中肯定牺牲了某些部分。
而这个部分大概率就是与性格塑造和心智成熟等相关的功能。
韩慧怡见状立马幸灾乐祸道:“小师弟,你完了。被大师姐恨上,她可是会记很长时间的。”
“嘿嘿!怕什么。反正大师姐好哄得很,给她买点礼物立马就会喜笑颜开。”
郭怀一脸坏笑地耸了耸肩膀。
欣赏着一众弟子打打闹闹相亲相爱的模样,石山仙翁摸着下巴上的胡子感到无比欣慰。
就在他刚想要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陆家的家主陆贤便匆忙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仙翁!诸位贤侄!刚才有人在我们家门口丢了一封信,上边指名道姓要求交给若水公子杜永。”
“信?”
石山仙翁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爱徒。
“给我吧。”
杜永拿过来当众拆开,很快便看到开头一行醒目刺眼的文字。
“二月十六,白莲教集结大军攻入湖广,一日之内连下三城。二月十七,千魔教教主沈辞亲率二十万西域联军杀入草原,所过之处男丁皆屠,蒙古大宗师阿木尔已经离开住处直奔战场。”
“嘶——”
陆贤看到上边的字迹当场倒抽一口凉气。
因为这几则消息,无论哪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天下震动。
可现在居然在短时间内同时出现,分明是天下即将进入乱世的征兆。
尤其是后两条,光是想一想都令人感到头皮发麻。
毕竟无论大宗师也好,还是半步天魔也罢,都是足以影响天下局势走向的决定性力量。
一旦千魔教的教主赢了,那么西域和草原就会连成一片,重现当年匈奴和突厥的鼎盛草原帝国版图,在北方对中原王朝边境形成恐怖的压制力。
同样的,如果草原大宗师阿木尔赢了,蒙古人也能趁机吞并西域势力,甚至是吸纳千魔教中的高手。
中原王朝同样要面对一个空前强大的游牧帝国。
相比之下,白莲教入湖广虽然是最不起眼的,但潜在的威胁同样不容小觑。
一旦湖广被打烂了,亦或是农业生产遭到毁灭性破坏,那整个天下都必然会严重缺粮,届时搞不好会引发雪崩式的连锁反应。
就在所有人都为信件上的重磅消息感到震惊时,杜永却忍不住笑了:“呵呵呵呵,有意思。看来一场龙争虎斗的好戏马上就要上演了呢。”
“你想去草原?”
石山仙翁一眼就看穿了爱徒的想法。
“师父慧眼如炬。这沈辞的武功我是见识过了,但还没有见过阿木尔的。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去一睹为快。”
杜永拱手说出了内心之中最真实的想法。
他现在正处在探寻天人合一境界的道路上,所以迫切需要借鉴其他大宗师的经验。
而且草原不比中原,只有一位大宗师。
这也就意味着沈辞不需要有太多的顾虑。
两人一旦动手,必然会打到其中一人落败乃至身死为止。
“什么时候走?”
石山仙翁明白这是通往武学巅峰的必经之路,所以压根就没打算阻止。
杜永直截了当回答道:“今晚动身!现在就走!因为我怕走晚了会错过这场精彩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