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奏折和文书更是散落得到处都是,还有的干脆被真气撕碎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纸屑。
毫无疑问,这位新皇帝的武功并不差,甚至能勉强达到江湖上的一流水准。
尤其是内功,由于各种丹药和滋补药物吃的比较多,再加上有御医帮忙调控,真气要远比一般的江湖一流高手更充沛。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由于把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处理各种政务、权力争斗上,真动起手来他的实战水平大概打不过江湖上杀出来的真正高手。
一阵剧烈的喘息过后,韩允这才瞪着两只充血的眼睛问:“你确定这个消息是真的?”
杜永笑着回答道:“我的消息来源很特别,虽然不能保证百分之百,但九成以上应该没问题。更何况这种事情确认起来不是很简单吗?直接让缉捕司出手去试一试他的武功。据我所知,游间派七脉的当家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真魔境的顶尖高手。”
“来人!立刻去给朕传宋怀前来觐见。”
韩允无疑是个雷厉风行的君王。
在意识到朝堂之内居然还隐藏着这样一个可怕的敌人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让缉捕司唯一的紫衣都统亲自出手。
可就在太监刚刚走进来跪在地上想要领命的时候,杜永突然抬手制止道:“等一下,别那么急,这才从哪到哪啊。我这里还有更多劲爆的坏消息,你最好听完再决定下一步要怎么做。”
“更多劲爆的坏消息?”
韩允猛地抬起头,呼吸也随之变得急促起来。
他不是傻瓜,很容易就能听出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那就是潜伏在朝堂内的范坚,已经是自己现如今所面对所有问题中最小的一个了。
“不错。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蜀中的官场、驻军、乃至当地的缉捕司,实际上已经被成都府的府尹控制了。他原本想要煽动僰人发动叛乱攻打成都,然后再借平叛的名义实现割据一方。只可惜,有人不想看到这种情况发生,所以提前出手将聚集起来的僰人全部杀光,导致他的计划现在卡住了。而且我回来的路上,还遇到了缉捕司的杀手在抓捕蜀中江湖势力的年轻一代,可能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来逼迫那些门派、帮会和家族低头。”
杜永没有隐瞒什么,一股脑将自己知晓的情况全部抖落出来。
毕竟承诺不泄露消息的人是盗圣白玉汤,跟他杜永又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更何况他实在是想要看看,当这位年轻的帝王得知自己的处境究竟有多么恶劣之后会作何反应。
不得不说,他骨子里好像有点恶趣味,非常喜欢看别人破防失态的样子。
“什么?!”
原本已经坐回到龙椅上的韩允腾一下又站了起来,并且浑身上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不光是愤怒,还有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完全无法想象自己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才当上皇帝没多久就遇到这种地狱开局。
莫非自己要当亡国之君?
如果参考挂在墙上的那副地图,很容易就能清晰地看到整个韩宋帝国四面八方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京城北边正在疯狂攻打宣府的世仇蒙古人自然不必多说,一旦冲进来整个河北乃至山东都会遭到对方的劫掠。
西边不光有白莲教盘踞在甘陕,而且西域那边千魔教还集结了二十万大军,随时可以攻陷并占领整个关中地区。
蜀中更是出了一个想要割据自立的野心家,甚至就连缉捕司都被对方收买了,难怪最近几年那边一直都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消息。
原来不是蜀中安稳,而是整个官僚系统都被人家给截胡了。
南方还有掌控了江西不知道下一步会做什么的龙主。
一旦这些威胁开始同时发力,以韩宋目前的情况压根就不可能顶得住。
更可怕的是,只要有一个方向守不住,立马就会引发连锁反应,最终形成王朝末年天下皆反的恐怖景象。
痛苦!
绝望!
自我怀疑!
韩允甚至觉得自己被诅咒了。
否则如何解释他那位父皇在位那么多年,天下整体上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盛世景象,可到了自己手上才没多久便沦落到这步田地?
而且相比起老皇帝,他无疑更加勤政,到现在连后宫的妃嫔都没有抽出功夫来临幸几个。
“去,让尚食局弄点酒菜来。”
杜永轻轻踢了一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太监。
后者赶忙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他,紧跟着又看了一眼脸色难看到极点的皇帝,也不知道是该拒绝还是该乖乖服从。
“哈哈哈哈哈!”
韩允在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后整个人一屁股瘫坐在龙椅上,像疯了一样开始肆无忌惮地狂笑不止,甚至连眼泪都给笑出来了。
“白痴,还趴在地上干什么?赶紧去准备酒菜,不然待会儿你们家皇帝发火,说不定直接就把你拖出去杖毙了。”
杜永没好气地再次踢了一脚太监。
他就没见过这么没眼力劲的奴仆。
后者这会儿已经被吓得满头大汗,反复观察了几秒钟,确认皇帝本人并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爬起来点头称是。
一直等太监的背影消失在远处,已经笑到快岔气的韩允这才勉强止住,扶着额头自嘲道:“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这天下已经危如累卵。原来也先和他麾下的蒙古大军是所有威胁中最小的一个,可偏偏就是这个最小的威胁朝廷都一筹莫展。我这皇帝当的还真是失败。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应该费尽心思夺取皇位。”
“行了,别说气话。如果你不争,那你和你的女人、孩子、臣下统统都得死。你们韩家的皇位继承过程有多血腥、多残酷,你又不是不知道。更何况,你还远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不是吗?”
杜永毫不客气地拎了一张椅子坐在对面。
自从宰了老皇帝之后,他对于皇帝这个象征着至高权力、甚至有点神化的职业算是彻底去媚了。
就算是历史上被评价为“千古一帝”的那些伟大帝王,说穿了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这些人骨子里都是家天下那一套,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为了统治稳固,能让自己的子孙后代坐稳江山。
如果有谁相信哪个皇帝真的“爱民如子”,那就应该去好好看看脑子了。
所谓的“爱民”本质上不过是一种宣传和政治作秀。
他们真正想做的是让平民老老实实种地纳税,供养自己及其子孙后代可以永远过荣华富贵的美好生活。
对于杜永的这种僭越行为,韩允并没有在意。
因为他很早以前就知道,武学宗师和大宗师是有特权的,哪怕是面对皇帝也一样。
更何况杜永还带来了这么多宝贵的情报,让他得以知晓朝堂之上的敌人,以及蜀中已经实质上割据独立的情况。
沉默了片刻之后,韩允无奈地叹了气道:“你说的对,从成为太子的那一刻起,这皇位我是不争也得争,否则全家就得死光光。可这天下局势恶化得如此之快,是我做梦都没想到的。”
杜永笑着安慰道:“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吗?你父皇在位那么多年,而且还经历了大宗师闯宫事件,自然是有些威望在身上的。现在他死了换你即位,那些原本隐藏起来不敢轻举妄动的家伙自然要试试你的成色。这就好像在战国时代新君即位,周边邻国立刻就会打过来试探一下。这既是一种考验,同样也是一种淬炼。如果面对这种情况你还能挺过去,甚至是击败所有敌人,不仅可以证明你比你父皇更强,而且也能让自己完成蜕变成为一个真正的帝王。就像有句话说的那样,凡事皆有代价。当你成为皇帝的那一刻,就应该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难怪一提起帝王,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孤家寡人。”
韩允这会儿已经彻底放松下来,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由于情况已经糟糕到不可能再糟糕,所以他反倒没有那么紧张了。
更何况既然杜永出现在了皇宫,那就说明自己或许马上就要获得一个强大的盟友。
想到这,韩允刚刚显露出的一点颓废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眼神中透露出来的炽热。
毕竟现在整个江湖乃至全天下都知道,若水公子杜永的武学天赋跟悟性有多么的逆天,未来必定会成为大宗师甚至登顶天下无敌。
如果能将对方拉拢过来,那么韩家的天下起码能再平安无事的延续上百年。
要知道一个王朝的国祚能存活两百年以上已经不算短寿了。
杜永无疑察觉到了这一点,立马笑道:“别急,我还没吃饭呢。而且我猜你应该也没有吃饭。等一会儿酒菜送上来,咱们边吃边谈。”
“好!来人,给朕换一张大点的桌子。”
韩允直截了当冲远处听候吩咐的太监们下达了命令。
仅仅不到五分钟,一张全新的红木桌子就被抬进来摆放在两人中间。
紧跟着差不多一炷香之后,宫女和太监们就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和美酒从外面鱼贯而入。
此时此刻,无上权力所带来的美妙体现得淋漓尽致。
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张张嘴一切就都有人负责搞定。
只要愿意,甚至连筷子和酒杯都不需要碰一下,直接让年轻漂亮的宫女喂给自己。
不过考虑到接下来要谈论的内容,韩允并没有允许任何人留下,而是将包括隐藏在暗处保护自己的太监在内所有人全部赶了出去。
等大门被砰的一声关上,他这才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主动举起其中一杯试探道:“既然你来了,就说明愿意帮我一把,对吧?”
“嗯,起码我会帮你搞定也先和他麾下的蒙古大军。不过在此之前,按照老规矩我们需要先谈一谈条件。”
杜永十分给面子的也端起了酒杯。
虽然他对酒没什么兴趣,但看在是皇帝亲自敬酒的份上还是喝上一杯吧。
“棒极了!那就先预祝我们能像上次一样合作愉快。”
得到肯定的答复的韩允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随后两人轻轻碰了一下杯子,然后仰起头一饮而尽。
在接下来一刻钟时间里,他们谁也没有再提正事,而是一边吃东西一边闲聊。
韩允还故作关心地问起了自己妹妹和两个孩子大虫、小虫的近况。
很显然,他在试图用这种唠家常的方式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但是很可惜,这种手段对来自现代社会的杜永压根没用。
后者已经见惯了表面上喊着“兄弟”,背地里恨不能把人当牲口用的资本家嘴脸,所以会自动过滤这种毫无营养的废话,偶尔也装模作样地回应两句。
等杜永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早就按捺不住的韩允立刻开口问道:“现在可以开始谈正事了吗?”
“当然。”
杜永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你要怎么才肯帮我?”
韩允知道对方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所以十分干脆地直奔主题。
杜永笑着伸出了三根手指:“答应我三个条件。第一,开放沿海所有港口,任由青鲨帮的船队停靠、上岸、做生意。第二,最近两年天下很多地方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天灾,我希望朝廷能把那些活不下去的灾民送到沿海港口,顺便再给我点工匠,尤其是造船的工匠。第三,为了能名正言顺的在海外领地建立起统治,我打算弄一个王国的名号,并且像周边其他小国一样向中原朝贡。”
听到这三个条件,韩允嘴角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了一下。
因为如果站在皇帝的角度,无论是哪一条都相当犯忌讳。
要知道光是青鲨帮这两年那恐怖的发展速度就已经让朝廷感到非常警惕了。
毕竟眼下东边沿海除了朝廷的水师,就只剩下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庞然大物。
以青鲨帮现如今的实力,完全可以攻陷沿海几乎所有的港口城市,然后以此为基地不断向内陆进发,直至占据沿海所有的省份。
如果再给他们随意进出、停靠和做生意的特权,基本就等同于敞开门户不设防。
相比之下,第二条虽然相对比较容易接受,但在道德上却很容易留下污点。
一个帝王连自己的子民都养不活,还要亲手将其送到海外去,这种事情史官肯定会记上一笔,而且在民间流传开也会有损皇家和朝廷的威望,导致丧失民心。
唯有第三条让韩允感到了些许安心。
因为对方摆明了要去海外折腾,说明不打算在中原搞事情。
所以在思索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问:“所以你这是打算称王建国了?”
“我?不,不,不,我可没兴趣把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放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杜永立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是你还能是谁?”
韩允瞬间愣住了。
他可不觉得还有第二个人能坐稳这个位置,让正在疯狂扩张的青鲨帮乖乖听话。
杜永意味深长地回答道:“这个暂时还没有想好,但我觉得我爹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爹?!”
韩允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很早以前就派人调查过兴宁杜家,大概知道杜荣的人生轨迹和经历,完全无法想象那个总给人一种和气生财感觉的中年人称王建国。
因为杜荣的形象和气质完全没有上位者的威严,而且他过于温和、很少得罪人的性格也不适合做君主。
“呵呵,怎么,我这个做儿子的望父成龙不行吗?”杜永笑着反问道。
韩允嘴角抽搐了两下:“不,当然不是。海外领地是你自己打下来的,想怎么折腾是你自己的事情,我管不着。我只是感到好奇,这件事情你跟你爹商量过没有?”
杜永微微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不过我觉得他应该不会拒绝,就算不情愿也可以直接玩一下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