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四凶?”
在认出对方的身份后,吕劲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无他,实在是这四个老头过往的战绩太过于辉煌,而且手段极为凶狠残忍。
即便是在非人类遍地的魔道和邪道中,也有资格跻身于名人堂的行列。
跟秦岭七魔那种纯粹的宣泄原始暴力和欲望不同,这四个最喜欢的是玩弄人性。
他们很少亲手杀人,而是更喜欢设计一些阴谋诡计,让那些心地最善良、最不愿意伤害别人的好人,去做违背良心的事情,然后一点一点逼着对方堕落,直至彻底突破底线化作无恶不作的混蛋。
这四个人不仅武功非常高,而且还非常擅长各种旁门左道的东西,从下毒到催眠、再到洗脑,可以说是无一不精。
被他们盯上后,唯一能获得解脱的办法就是赶紧自杀,否则必定会被活生生玩到精神崩溃变成疯子。
吕劲一直都以为这四个老祸害二十多年没动静应该早就死了,可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被千魔教给收编了。
“哈哈哈哈!想不到我等兄弟多年不在江湖上走动,还有小辈记得咱们的名号。”
“不错!不错!看着你足够聪明伶俐的份上,等我教夺取江西之后,一定封你个尊主做做。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修炼一门魔功。”
“唉,真是无聊死了。什么时候能找几个人玩玩。”
“玩!玩!玩!你就知道玩!要是坏了教主的大事看他不抽死你。”
……
四人显然没有要掩饰身份的意思,被认出之后立马大大方方承认,甚至言词和神态还有那么一点骄傲跟自豪。
“几位尊主稍安勿躁,等解决了庐山派,这江西还不是任由你们随便玩。但在此之前,咱们需要先商量一下怎么解决若水公子杜永。”
廖青崖迅速打断了四人的争吵。
他很清楚,对方一旦斗起嘴来没完没了,什么正事都不用谈了。
“杜永……”
当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天门四凶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眼睛里更是闪过一丝忌惮。
因为他们虽然没有参与洛阳之战,但也知道在那场大战中,己方有多少真魔境的高手是死在了这个年轻人的手上。
其武功和天赋就连教主本人都称赞有加,并反复强调如果能将其拉拢进教中,必定能成为下一个天魔。
足足过了一分钟,四凶之首的卢骁才开口说道:“想要解决杜永,直接动手是下下策,最好是能给他下点毒,又或者找个人或弄点动静分散他的注意力。”
“您老的意思是……”
廖青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浮现出掩饰不住的狂喜。
卢骁阴笑着点了下头:“对,就是你想的那样。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们四个好了,你们专心对付庐山派。老夫倒要看看,这些中原的名门大派在我教的攻势面前究竟能撑多久。”
“好!那就一言为定!多谢几位尊主出手相助,事成之后必有所报。”
廖青崖果断将这件事情敲定下来。
“老二、老三、老四,别傻站着,赶紧跟我走,有正事要办了。”
卢骁没好气地瞪了另外三人一眼,随后便施展轻功一跃而起,很快消失在夕阳斜下的江面尽头。
目送着四个老家伙离开,刚才半天一声都不敢吭的凌虚真人这才长出一口气,随后盯着廖青崖质问道:“你疯了!居然还敢把千魔教也拉进来?”
“不然怎么办?莫非真人你有什么好办法解决若水公子杜永?瞪大眼睛好好看看吕帮主的脖子,告诉我你有信心能接下那一刀吗?”
廖青崖毫不客气地反问。
凌虚真人瞬间语塞,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脑门更是冒出一排密密麻麻的汗珠。
因为他很清楚,以自己的武功别说是去对付杜永,恐怕连眼前这两个江西本地的后起之秀都打不过。
没办法,谁让江湖就是这么一个残酷的地方呢。
当老一辈的人遇上才华横溢的年轻高手时,往往会非常清晰感受到其中巨大的差距,那种强烈的挫败感和失落感甚至会把一部分人逼疯。
不少喜欢欺凌、折磨和虐待年轻后辈的老东西,基本就是被强烈的嫉妒情绪给扭曲了心智。
凌虚真人虽然还没达到这种程度,可此刻内心之中也还是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可廖青崖却并没有理会对方,而是直截了当对在场另外几个人说道:“诸位,事情到了这一步我等早已没有了任何退路。要么彻底掀翻庐山派,从此之后整个江西地界由我们来说了算,要么被庐山派击败沦为整个天下的笑柄,甚至还要让出大量利益伏低做小,几十年之内都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挑战的机会。运气差点整个门派覆灭也不是没可能。”
“可是跟千魔教合作也太……”
邱季同面露难色。
毕竟玉华宗向来以正道自居,现在跟魔道扯到一起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可还没等他来得及把话说完,廖青崖就打断道:“邱宗主,咱们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莫非你忘了自己最心爱的弟子当初是怎么废掉的吗?而且我保证等干掉庐山派之后,立马就掉头找若水公子杜永合作,再反过来干掉千魔教的人。这样一来,江西地界就是咱们几个门派帮会说了算。”
“唉——”
邱季同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但却不知为何没有说出口,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叹息。
眼见又一个人被自己说服,廖青崖最后将目光投向吕劲:“吕帮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吕劲直截了当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想问一句,你打算怎么在事后说服若水公子杜永一起对付千魔教?”
“很简单!我们可以装作不知情,然后把屎盆子扣在千魔教的脑袋上,就说整件事情是对方让我们自相残杀的阴谋。为了中原江湖不被魔道掌控,为了全天下黎民百姓不会重新回到五代十国那种人间炼狱的乱世,我们一起请他主持公道,事后甚至可以承诺让那个叫柯语梦的姑娘继承道统重建庐山派。”
廖青崖不慌不忙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你真没有投靠千魔教?”
吕劲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怀疑。
毕竟千魔教广发公告,只要是修炼魔功的人都可以加入其中。
而对方的幻魔刀恰恰就是魔功。
廖青崖抿起嘴角轻笑道:“怎么,吕兄认为我是那种会屈居人下的家伙吗?不,我可不会像天门四凶那样去给别人当狗。我只是在利用他们,将他们作为垫脚石爬上更高的位置。”
“你想要让幻刀门成为新的名门大派?”
吕劲敏锐察觉到了对方的野心。
“为什么不呢?等庐山派一倒下,这江西可就是群雄争霸的局面。谁能从中脱颖而出,谁就能成为新的名门大派。诸位,你们难道还没有感觉到,这乱世马上就要来了吗?”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廖青崖向另外几人拱手施礼,随后便返回船舱示意艄公开船走人。
没过一会儿,他所乘坐的小船便顺流而下化作一个小黑点。
听着周围江水发出的声音,邱季同不由得微微感叹道:“好个野心勃勃之辈!吕帮主,你觉得刚才那番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吕劲摇了摇头叹气道:“宗主问错人了,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但廖青崖有一句话没说错,那就是我们都已经没有了退路。不管怎么样,咱们都得先想办法掀翻庐山派。而且……我永远都忘不了许知贤当初一拳打死我最好兄弟时的景象。如果他不死,我一闭眼就能看到死去兄弟浑身是血地问我,我为什么还不替他报仇。”
“不错!许知贤必须死!”
邱季同仿佛也回想起了什么,那张原本平静的脸上浮现出宛如恶鬼一般愤怒、仇恨的表情。
至此,所有人终于达成一致。
不过根本没人注意到,廖青崖的小船在离开之后并没有返回南昌城,而是停在了几里地之外一处不为人知的浅滩。
一名六十多岁的老头正站在浅滩之上,面带微笑地问:“都搞定了?”
“嗯,都搞定了。先把千魔教拉进来制衡若水公子杜永,然后等解决掉庐山派之后再联合后者消灭前者。咱们缉捕司布局了整整十年,现在终于到了要收获的时候,光是想想都觉得激动呢。哈哈哈哈!”
廖青崖咧开嘴大笑不止。
“哈哈哈哈!”
老人也随之大笑,一边笑还一边嘲讽道:“那些家伙恐怕做梦都不会想到,你这个幻刀门门主其实是咱们缉捕司的人。不过这也难怪。毕竟谁会猜到当初一个原本的死士,竟然能在机缘巧合之下练成幻魔刀,还能偷袭杀死上一任门主,然后娶他的女儿为妻继任门主之位。你的成长速度连我这个师父都大吃一惊呢。”
“这都是师父教的好。如果不是您,我绝不可能有现如今的武功和成就。”
廖青崖恭恭敬敬一揖到地。
老人摆了摆手:“我可不敢居功。正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更何况你已经是真魔境的高手,就算回归缉捕司也会被招往京城去担任要职,甚至是得到皇帝陛下的亲自接见,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好了,闲聊就到这吧,你也该回去准备一下了。用不了几天,许知贤应该就能抵达南昌,届时必然会有一番龙争虎斗的好戏。另外,我让你查神秘面具人的踪迹,有什么消息了吗?”
“没有。那个神秘的面具人就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突然出现之后又突然消失,不管是陆路还是水运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我觉得他可能还待在城内的某个地方。”
廖青崖摸着下巴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老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廖青崖见状再次给艄公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心领神会,用力将船只撑开掉头,径直驶向南昌城。
无论是他本人,还是那个站在岸上的老头,又或者负责撑船的艄公,都没有注意到刚才谈论的神秘面具人,此刻就站在船舱之上。
确切地说,从这艘小船离开码头的那一刻起,杜永就已经在船上了。
凭借领悟的新武功,他已然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透明人,明明就在城内四处闲逛却没有任何人能够看到。
尤其是当真气内敛的时候,即便是普通武学宗师和真魔境的高手也察觉不到半点异样。
杜永都不敢想象,如果再配合无影剑法去搞刺杀,天下除了几位大宗师和那位半步天魔之外还有谁能挡得住。
等回到城内的码头,他这才从小船上跳下来,直奔一家酒楼而去。
不过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坐下来点菜,而是直奔后厨,从其他客人点的菜中挑出来几样端走,返回一楼大厅的角落坐下来吃。
吃饱喝足之后,他在桌上留下一小块碎银子,然后便起身离开。
不得不说,这种在别人眼中隐身的感觉相当不错。
尤其是当店家发现东西少了和留在桌上银子时的反应,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有些比较迷信的甚至会跪在地上磕头,嘴里还念念有词。
有的人以为这是有鬼魂光顾了自家店铺,有的人则以为是狐仙或其他什么妖魔鬼怪。
当天色完全黑下来,坐在高塔上欣赏夜景的杜永终于撤销周围方圆一百丈范围内散布出去的真气。
没过一会儿工夫,九道身影就齐聚于此。
“见过龙主。”
九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因为在最近这两天,他们已经充分见识到了自己效忠的这位主人现如今武功和手段有多厉害。
除非主动召见,否则任何人都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就好像整个人凭空消失了一样。
杜永扫过每一个人的眼睛,意味深长地问:“如何,你们都安排好了吗?要知道距离动手的日子可没有几天了。”
“请您放心,都准备好了,保证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也不会错杀一个无辜之人。”
小三的声音中透露出压抑不住的兴奋,第一个站出来表态。
杜永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就由我们来点燃南昌城的第一把火吧。”
“第一把火?”
嘲风猛然间抬起头,眼睛里透露出惊骇之色。
“对!等午夜时分,我会去屠了南昌城内的缉捕司衙门,用他们的死来作为这场大戏的开幕,顺便再留下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
杜永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十分平淡,就好像在谈论夜宵吃什么,而不是覆灭一个代表着朝廷和皇家脸面的机构。
囚牛硬着头皮劝道:“龙主,您能否给我们点时间召集手下?南昌缉捕司衙门虽然没有太多高手,但人数却一点都不少。想要将他们全部杀光,没有足够的人怕是有点困难。”
“不需要。动手的话,我一个人就足够了。你们要做的就是堵住四面八方所有试图逃跑的家伙。尤其是你,狻猊,今晚可是你展现实力最好的机会。好好让前辈们看看,你现如今的武功到了何种程度。”
杜永伸出手拍了拍小三的肩膀。
后者立马忍不住笑道:“嘿嘿!请您放心,我保证不会让您失望,更不会让前辈们失望。”
毫无疑问,两人之间短暂的对话让九卫中的另外八个一头雾水。
小三的武功是九卫中公认最弱的。
他们完全不知道这个火线被提拔起来的少年,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武功就算提高又能提高到哪去。
毕竟九子内功心法的上限就摆在那里。
虽然有一线希望可以突破宗师,但却需要极高的天赋和悟性,还有一点点机缘。
时间飞逝,几个时辰一晃就过去了。
当时间来到午夜,整个城市已经全部黑了下来,只有极少数有钱有势的人家门口,还挂着少许用来照明和彰显身份地位的灯笼、火把和油灯。
而缉捕司衙门,恰恰就是其中之一。
负责夜间警戒和巡逻的人站在高塔之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四周。
从布局上来看,每一个缉捕司衙门都相当于一座小型城堡。
它不仅有四边的城墙和角楼,而且内部还有隔离的瓮城设计,再配合上一群武功高手,就算外面城墙失守凭借此地也能坚守很长时间。
就在守卫如往常一样小声聊天打发时间的时候,突然看到从黑暗中走出一个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