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中空的圆形利刃应该叫做“飞轮”,是印度那边一种非常奇特的武器。
据说原型是印度教三大主神之一毗湿奴手中的法器,而且梵文的音译名字也非常炸裂,叫做“查克拉”。
只是年轻人手里的飞轮更大、更沉重,根本不像是可以扔出去的投掷武器,反倒像是一个兼具盾牌防御效果的奇门兵器。
另外,皮肤黝黑的年轻人气息极为悠长,而且身体周围还环绕着相当不俗的护体真气,一看就知道绝对是个高手,疑似是担任保镖护卫之类的角色。
可不知为何,卡西德对其的态度相当值得玩味,不仅不允许这个高手跟着一起进屋,而且就连稍微靠近一点都会立刻遭到眼神警告。
更有趣的是,这位黑皮肤的高手居然除了露出讽刺的冷笑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任何表示。
如果放在中原,有哪个不会武功的商人敢这么做,下一秒可能就会被大卸八块。
这种怪异的关系无疑引起了杜永的兴趣。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询问,而是先坐下来品尝了一下对方准备的食物、点心,还有各种异域风味的饮料,其中赫然包括已经在阿拉伯世界流传开的咖啡。
但这种没有经过改良的咖啡豆味道显然并不怎么好,不仅苦得要命,甚至加入奶和糖都救不回来,而且还带着一股子令人直皱眉头的酸涩味。
难怪海上贸易如此繁荣,可咖啡这种饮料却始终没有在中原流传开,甚至都没有成为主要贸易商品。
相比起茶叶的清香,原始的咖啡豆实在是没有什么竞争力。
不过晾干的椰枣味道倒是还可以,无论是泡水、煮粥,还是弄碎了添加到面点里,都可以增加独特的风味。
简单聊了两句无关紧要的话题之后,杜永突然话锋一转询问道:“眼下天竺那边的情况如何?能跟我大概说一说吗?”
卡西德无奈地叹了口气:“唉——有什么好说的呢?天竺那边自古以来就是地方土邦林立,遍地都是贵族和领主。从一个地方去另外一个地方,搞不好要交四五次税,跟中原不管做什么生意只要交一次税没法比。不过我听说,北方有一个叫巴赫鲁勒·洛迪的人夺取了德里苏丹国的政权,正野心勃勃的准备南下征服更多的土地。如果他能击败那些土邦统一整个天竺,那对我们这些商人来说倒是件好事。”
“我怎么听说巴赫鲁勒·洛迪是个相当残暴的人,不仅下令焚毁了许多的梵文书籍,而且还强行把许多本地神庙改成了清真寺?”
杜永似笑非笑地反问。
毫无疑问,他看穿了眼前这个老头夹带私货的小伎俩。
毕竟德里苏丹国本质上是一个伊斯兰教政权,而对方自称是大食商人肯定也是个穆斯林,当然会更倾向于自己人。
卡西德显然没料到杜永会知道这些,老脸顿时微微一红,慌忙解释道:“我和我的家人一直住在沿海的港口城市,对北方内陆的情况也只是道听途说。”
可杜永却嗤笑着摆了摆手:“行了,不用解释,接下来说话注意点就行。记住,我可不是那些对中原之外一无所知的人,如果你试图欺骗我,那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明……明白!”
卡西德拼命点头,同时用衣袖擦了擦额头和脸颊上的汗水。
“既然你对天竺那边内陆的情况不是很了解,那就聊点你知道的内容吧。比如说天竺和东南沿海一带的江湖门派、武功和高手。”
眼见警告起到了作用,杜永也就没有过多追究。
毕竟他还想要从对方嘴里获得一些外界的信息呢。
卡西德思索了一会儿,很快开口解释道:“这个就更不好说了。因为您也知道,天竺那边情况非常复杂,所以门派和武功传承也极度混乱。有些是来自于各个神庙,有些则是在领主和贵族内部传递。而且由于几乎每年雨季来临都会阻断交通,导致彼此之间的联系远不像中原这样频繁,而是具有非常鲜明的地方特点。除了极少数遵从古老戒律四处流浪苦修的僧侣,大部分门派和高手都不会离开自己的势力范围。至于中原南方周边的小国,朝廷和官府应该比我知道的更清楚。哦,对了,据说天竺北边有一位最近才崛起的大师非常厉害,已经连续击败了三十几位高手,武功境界之高世所罕见。他还扬言等打遍天竺无敌手之后,就会来中原以武会友。”
“哦,这位大师年方几何?修炼的又是什么武功?”
杜永瞬间来了兴致。
虽然在这个世界,印度三哥的军事力量依旧稳定拉胯,并没有因为有武功和真气存在就免于被殖民,反而同样先后经历了好几拨的屠杀、掠夺和殖民。
可那边的武学理论体系却非常完善,甚至可以说是除了中原之外最完善的一个。
佛门的武功有不少就是从天竺传过来的,然后在此基础之上改良、创新、融合,逐渐发展出自己的特色。
但问题是那边的门派与宗教派系高度绑定。
各个宗教派系之间往往视彼此为最大的竞争对手和敌人。
每当有新的外敌入侵时,他们想的不是联手把入侵者赶出去,反倒第一时间想到跟入侵者合作干掉敌对教派。
相比之下,中原江湖上的名门大派虽然也坐视了赵宋的灭亡,但整体上还算有点共识。
起码当皇权妄图压服江湖,让所有门派对自己俯首称臣的时候,名门大派是真的敢联合起来直接杀皇帝乃至造反推翻现有的王朝。
更何况皇帝也会培养一批效忠于自己的高手来制衡江湖门派。
“这位大师应该是六十二岁,苦修了五十年的梵经,据说整个人已经超凡入圣凌驾于生死轮回之上。如果按照你们中原江湖的境界划分,他应该是一位武学大宗师。”
卡西德不假思索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全部抖落出来。
杜永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听起来似乎有点意思。也许等他来中原的时候,可以跟我切磋交流一下武学。”
卡西德苦笑道:“这个恐怕有点难。先不说天竺距离中原究竟有多远,光是他要打遍天竺就要花上好几年。那边可没有大运河跟官道,当雨季来临一切交通都会全部中断。高手或许可以无视雨水,但却不能因为没法生火做饭而饿上好几天。”
“不急,我可以慢慢等他。”
杜永在这方面倒是挺看得开的。
因为他知道,印度和整个东南亚之所以在近现代以前,很难诞生中原这样的大一统王朝,基本玩的都是分封、臣服和羁縻统治,究其根源就在于地理因素和气候。
一旦雨季来临,倾盆大雨必然会引发严重的洪涝灾害,交通和通讯也会彻底断绝。
在这种情况下,失去联系的地方天然就会有更强的独立倾向。
更要命的是,就算知道某个地方造反独立了,想要发兵去平叛也得等雨季过去,也就是最少半年之后。
半年的时间已经足够叛乱者消灭异己、整合内部、训练军队和修筑防御工事。
所以印度次大陆土邦林立并不是人的意志决定的,而是客观的地理、气候因素塑造出来的。
因为除了首都的一亩三分地之外,统治者相当于一年之中有半年不知道国家百分之七十以上地方的情况,就算知道了也没办法立刻采取行动。
他不依赖这些土邦的本地贵族和领主维系统治又能怎么办呢?
而且在那种环境下,根本没办法修建连通全国的交通和运输体系。
“您对天竺那边的武学很感兴趣?”
卡西德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试探。
杜永微微点了下头:“是的,非常感兴趣。如果方便的话,你下次随船来苏州的时候可以带一点,我可以用最上等的糖、茶叶、瓷器、丝绸作为交换。当然,要是能带几个高手过来就更好了。”
“没问题。我回去之后就动用关系,想办法给您弄几本武功秘籍过来。”
卡西德连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
紧跟着,他又拿出一个用黄金、宝石镶嵌的小盒子轻轻放在桌子上,面带微笑地说道:“这是一份小礼物,不成敬意,请您一定要收下。”
“这里边装的是什么?”
杜永并没有伸手去接,更没有打开,而是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询问。
“一柄锋利无比的匕首,五百年前在大马士革被当地最有名的铁匠打造,即便按照中原的标准也绝对算得上是神兵利器。它曾经不止一次被刺客使用杀死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后来因为一次意外流落民间,被我的先祖找到并一直保存在家族之中。”
说罢,卡西德轻轻将手里的盒子往前推了推。
当得知是武器后,杜永这才接过来打开盒子,果然看到一把只有两根手指长的小号匕首躺在里边。
跟盒子一样,匕首的握柄和鞘上同样也镶嵌了很多的黄金和宝石,看起来异常的华丽,实在是跟“暗杀”这两个字有点不沾边。
他拿起匕首用力一拔,一抹凛冽的寒光瞬间让房内的温度降低了好几度。
正如卡西德描述的那样,匕首的材质极为坚硬锋利,虽然可能还比不上承影剑,但绝对跟斩佛刀不相上下。
甚至都不需要用力,随手往桌子上一扔,匕首都能轻松插入桌面坚硬厚实的木板。
“相当不错的礼物,我很喜欢。”
杜永满意地点了点头。
卡西德陪笑道:“您喜欢就好。那个……我最近遇到了一点麻烦,不知道是否能借助一下您的威名?”
“哦,什么麻烦?”
杜永明知故问。
他现在对于苏州城的掌控力甚至比官府都强,自然不可能不知道最近两天发生了什么。
“不瞒您说,我因为买糖的事情好像被人盯上了。您看能不能让外面那些好汉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兜了半天圈子,卡西德终于图穷匕见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杜永摆弄着手里的匕首,似笑非笑地回应道:“这个倒是不难。但问题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如果仅仅只是这把匕首和一些消息还远远不够。毕竟你应该最清楚那些高品质的糖可以带来多少利润。”
“从今以后,我愿意将自己每次贸易利润的半数送给您,以换取您在苏州的庇护。”
卡西德强迫自己不要露出肉疼的表情,果断亮出最后底牌。
“呵呵,你倒是聪明,连这种利益绑定的手段都用得如此熟练。行吧,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过些日子,我们杜家的船队会离开苏州南下,你可以跟着一起走。在青鲨帮控制的水域,没人敢动你分毫。不过出了这个范围,你就要自求多福了。”
杜永在想了片刻之后便答应下来。
毕竟像这种送上门的好事,不答应才是傻子呢。
更何况青鲨帮距离冲进东南亚和印度洋还早,双方不存在任何利益冲突,反倒可以利用这个阿拉伯商人打探那边的情况,顺便倾销商品、采购当地的土特产。
卡西德瞬间松了一口气,赶忙抱拳行礼:“感谢您的慷慨与仁慈。请放心,我做了这么多年海上贸易也不是吃素的。如果那些豺狼想要撕咬我的血肉,那就让他们来试试好了。”
“你这么有信心,该不会是因为外面走廊里站着的那个皮肤黝黑的高手吧?”
杜永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卡西德先是点了点头,紧跟着又摇了摇头,最后叹气道:“高手?也许吧。阿莎是会些武功,但她身上却流淌着肮脏的血。您最好离她远点,因为跟这种卑贱的人靠太近会遭到诅咒,自己和家人也会变得不幸。”
“此话怎讲?”
杜永顿时来了兴致。
作为一个福缘999的移动祥瑞,他可不觉得这个世界有什么诅咒能让自己变得不幸。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阿莎当初遭到了她所属神庙的追杀,整个人奄奄一息倒在血泊之中差点就死了。如果不是遇上我好心救了她一命,她绝对没可能活下来。”
卡西德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中似乎透露出一抹恐惧,就好像回忆起了某些可怕的事情。
“能让她进来跟我单独谈谈吗?我对她的武功和遭遇很感兴趣。”
杜永毫不客气地提出要求。
“没问题,我现在就去喊她。”
卡西德明显十分抗拒,但又不敢拒绝,所以只能勉强点了下头,随后推开门转身离开。
大概几分钟之后,那个全身上下都笼罩在头巾、长袍下的黝黑身影走了进来。
她没有试图靠近桌子,更没有想要坐下来,而是紧贴着门站立,似乎想要将自己侵占的空间压缩到最小。
“你叫阿莎?会说汉话吗?”
杜永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是!”
“会!”
阿莎惜字如金的给出了回复。
她完全不懂,眼前这位名震苏州乃至整个中原江湖的大人物,怎么会突然对自己感兴趣。
“能摘下头巾让我看看你的脸吗?”
杜永上下打量着对方,尤其是那双露在外面的乌黑大眼睛。
阿莎瞬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反问:“你确定要看?”
杜永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调侃道:“怎么,你受伤被毁容了吗?还是说你身上中了什么可怕的毒,脸上全都是溃烂、脓疮之类的东西?不用担心,我的医术还不错,说不定能帮到你呢。”
“……”
阿莎直接翻了个白眼,随后便开始解下缠绕在头上的布料。
短短几秒钟之后,她就露出一张即便在中原人眼中也算得上清秀的面容。
这个黑不溜秋的姑娘看起来并不大,也就二十三四岁的模样,不仅长得不丑而且还有点漂亮,鼻子和嘴巴充满了异域风情。
不过问题是她的脸和脖子上遍布着有点像是梵文的刺青,数量和密集程度足以让任何人第一眼看到后都会感觉毛骨悚然。
而且这些刺青好像还带有某种立体的视觉效果。
当面部肌肉活动的时候,隐约能够看到一张宛如恶鬼般栩栩如生的脸。
不光是脸,手臂和胸口也有,搞不好后背和大腿上也都是。
只有双手和双脚是干净的。
不得不说,就凭这些狰狞恐怖的刺青,她的确有必要用布料将自己给遮掩起来。
“这些是什么东西?某种经文吗?”
杜永的书法技能显然只包括汉字体系,根本无法解析这些如同蝌蚪一样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