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永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挥了挥手。
“好,我这就走。大恩不言谢,我欠你的迟早会还上。后会有期,江湖再见。”
林念真此刻脸上已经没有了半点慌乱跟恐惧,反倒是翘起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明白,原来刚才扒衣服什么的都是在吓唬人,对方实际上是救了自己,而且还给自己上了一课。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发现这位盗圣白玉汤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越看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男性魅力跟吸引力。
作为茶马商帮帮主的女儿,林念真从小见过相貌英俊的男人不计其数,其中不乏官宦人家和名门大派的弟子,但却从未有过心动的感觉。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变得非常快,明明已经没有危险却感到紧张。
尤其是对方那双如深潭般平静深邃的眼睛,充满了经过岁月沉淀的智慧。
盯着杜永脸上的人皮面具看了足有两三分钟,林念真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作为本地人,她对于成都周边地区相当熟悉,所以哪怕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也能准确找到回家的方向。
确认这位林家小姐彻底走远,杜永这才摘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拿在手里仔细端详,随后忍不住吐槽道:“不对啊!这张人皮面具明明很普通,戴上之后应该属于放在人群里都找不出来的类型,可刚才那个女人怎么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对劲?莫非又是青龙之血带来的异性吸引力?还是说999的福缘又开始发力了?得亏当初修改初始人物属性的时候没有选风流倜傥这个天赋,不然就以这桃花运的频率,最后怕不是要变成桃花劫……”
要知道杜永之所以顺手捞了一把林念真,主要是看在对方那颗没有被世俗污染的侠义之心份上。
虽然站在他的角度,这种刺杀无疑是蠢到家了,但不可否认的是正因为江湖上还有这些热血少侠,朝廷、官员和乡绅豪族才会有所收敛,不敢对平民百姓盘剥太狠,否则就有可能会被直接干掉。
所以一般来说遇到这种情况,他都是能帮就帮一把。
但让杜永没料到的是,自己都已经拉下脸来准备做坏人了,可最后却硬是发展出了暧昧关系……
这他妈的找谁说理去!
尤其是林家小姐最后依依不舍的眼神,简直让他感到害怕。
毕竟杜永今年才十四岁,可身边的女人却已经不少了。
除了董可、陶白、韩茗这些已经定下来的,还有青儿、颖儿、仪儿三个预备役,以及韩茗从皇宫内带出来的宫女们。
就这,还没算倭国的大管家——阿柿和那些姬武士少女中的高级将领。
所以即便是从精力方面考虑,这后宫的人数也必须加以限制,绝不能任由其无限制地膨胀下去。
不过吐槽归吐槽,杜永手头上可没有停下,而是直接把黄金、翡翠连带箱子一起直接卖给养成模式下的商店界面。
像这种见不得光的财物,他可不会傻到带回家,一般都是直接原地卖掉了事。
等做完这一切,他才拍了拍挂在腰间的皮口袋:“没人了,你可以出来透透气了。”
下一秒……
一个白色毛发的狐狸脑袋就探了出来,随后身体也跟着钻出来,飞快跑到树梢上蹿下跳发出嘤嘤嘤的叫声。
很显然,为了避免改变身份的时候被人认出来,杜永特地做了一个不大的皮口袋,用来装这只异兽——四尾狐。
因为这个小东西的体型原本就不大,别看四条尾巴又粗又唬人,但全都是蓬松的毛,实际体重跟一只家猫差不多。
当然,这里的猫并不包括那种肥到追不上老鼠的大橘。
任由这个小东西在树林里捉鸟、撵耗子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杜永这才将其招回,悄无声息返回成都的客栈。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林念真在离开之后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一个位于城外不远的废弃破庙。
这座寺院原本是蒙元统治时期建造的,香火曾经一度非常兴盛。
但随着张奉之及其麾下道门势力的崛起,蜀中的佛门几乎遭到毁灭性打击,原本的和尚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土匪”和“山贼”一夜之间杀了个干净。
就连佛像都被熔炼成铜锭带走,从此之后便彻底荒废。
毕竟如果没有武学宗师坐镇,在蜀中开设寺院和尼姑庵基本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久而久之,这座寺院就成了过往商旅歇脚的地方,以及想要避开别人耳目商量重要事情的会面地点。
只见在铺满稻草的大殿内,四男一女五个人正围坐在篝火前,一个个看上去神色颇为凝重。
其中有两个人还解开上衣露出半个肩膀,手臂和肩膀上缠绕着止血的布带,明显是受了外伤。
不过好在他们的内功基础都还不错,虽然伤口很深但却已经止血,既没有失血过多的风险也没有残废的风险。
“唉——真想不到那个狗官武功竟然如此之高,我等六人联手也拿不下。”
沉默了半晌之后,为首的叙州快剑重无锋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不用问也知道,他就是那个武功最高,并且用剑只用一招刺击的人。
“没杀了那个狗官倒是其次,但林妹妹没能逃出来才是真正要命的大事。也不知道缉捕司鹰犬走狗们会不会对她用刑,要是她挺不住再把咱们全都招出来,那麻烦可就大了。”
冯家庄的冯知扶着额头声音中透露出掩饰不住的恐惧。
因为在场几人中就属他的后台最弱、最容易被官府拿捏。
毕竟冯家庄的土地和根基就在那里,连跑都没法跑。
而且冯家也不是什么武林世家,而是最近三代人才崛起的一个地方家族,虽然也算有点实力,但跟真正的名门大派比还差得远呢。
别看缉捕司对付拥有宗师坐镇的名门大派经常投鼠忌器,但对付这些没有宗师的门派和家族可是一点都不手软。
“不行!咱们得回去营救林妹妹,不然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江湖上混。”
队伍中唯一的女性猛然间站了起来。
她就是秋月阁的魏婷,同时也是成都江湖上名气最大的美女之一。
一般来说只要她出现的地方,一定会引来无数的追求者。
青城山朝阳派的卓俊则苦笑道:“救人?你说起来容易,可要怎么救呢?咱们没受伤的时候出手刺杀,尚且拿不下那个狗官,更不用提人家现在已经有了戒心。更何况我跟谭兄还受了不轻的伤,能发挥出几成功力还不知道呢。”
“事到如今,咱们最好各自回家把事情跟长辈交代清楚,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吧。”
威远狂刀谭游瞅了一眼自己受伤的肩膀,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
虽然他的绰号中有一个“狂”字,可却是所有人中最冷静、最清醒的,明白以眼下的局势蛮干肯定不行。
“回家交代?我爹要是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冯知下意识打了个哆嗦,眼神中透露出强烈的恐惧。
可卓俊却沉声警告道:“打死也得说。这事现在肯定是瞒不住了,除非你打算脱离冯家远走高飞去其他地方躲起来。”
“别找借口!你们究竟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救人?”
魏婷似乎有点急了,完全不顾众人眼下的糟糕状况。
因为她知道,如果动作不快一点,在林念真身上可能会发生一些很可怕的事情。
就在这个五人小团伙因为意见不合要吵起来的时候,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破庙的门口。
“谁?!”
重无锋警觉地站起来,一只手紧紧按在剑柄上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不过几秒钟之后,他的紧张就被震惊所取代。
“念……念真?!真的是你吗?你……你怎么逃出来的?”
魏婷喜极而泣,第一个冲上去抱住了自己的好姐妹。
不过相比起她的感性,另外四个男人就要理智多了。
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四人纷纷交换眼神,立马到破庙外面查看情况,确认没有人跟踪、更没有缉捕司的人将周围团团围住,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林念真注意到了同伴的反应,赶忙开口解释道:“我是被人救了。”
重无锋赶忙追问:“谁能从遍布缉捕司狗腿子的府衙把你给救出来?”
“盗圣白玉汤!”
在说出这个名号的刹那,林念真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身影,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
“盗圣白玉汤?天下第一贼?他怎么会出现在成都,而且还是府衙?”
卓俊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因为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于炸裂,以至于他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林念真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但他在我们动手之前就已经潜伏在屋顶上了,而且还揭穿了那个狗官的阴谋。原来这个狗官并不仅仅是贪财,背后还隐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时间里,这位林家小姐原原本本将自己听到的内容全部抖落出来,就连后来杜永给她单独上课讲的话也不例外。
等听完之后,整个破庙顿时鸦雀无声。
除了篝火堆燃烧木头发出的劈里啪啦响声,就只剩下他们急促的呼吸。
作为蜀中江湖上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这几个人无一例外都自视甚高。
尤其重无锋,一直认为自己未来必定能成就宗师之境,所以在这个小团队里是当之无愧的领导者。
可现在,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只是个被人利用还不自知的丑角,整个人气得两眼通红浑身发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炷香的时间……
最终还是谭游忍不住一脚踹在篝火上,怒骂道:“艹!我们居然被人耍了!不行!老子现在就要去宰了那个汤哲!不光要杀了他,还要杀了他全家!”
“冷静点!别犯蠢!那个汤哲既然敢利用咱们,背后肯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势力。你现在跑过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重无锋一把将其拉住。
尽管他现在也非常想要杀人泄愤,但却硬生生凭借自身强大的意志力忍住了。
“林妹妹,盗圣白玉汤还跟你说什么了?”
冯知一边全力运转大脑消化这些重要信息,一边眉头紧皱地继续追问。
林念真不假思索地回应道:“他还说眼下蜀中的局势已经不是人力能够挽回的,如果不想看到生灵涂炭血流成河,那就只能任由那个狗官实现自己的野心。另外,咱们的身份大概率已经全都暴露了,那个狗官可能会利用这件事情作为要挟,迫使我爹和你们的父母、师父做出妥协。总而言之,今晚的事情千万瞒不得,回去之后最好立刻交代清楚。”
“好吧,看来这顿毒打我是逃不掉了。真想不到成都府尹不仅是个高手,而且还是个野心勃勃的奸雄。再算上白莲教、千魔教和草原上的蒙古人,这韩宋的江山怕是要进入风雨飘摇的光景了。”
冯知无疑也是一个有点眼光的人,一下子就察觉到了韩宋朝廷所面临的窘境。
重无锋则不以为意地打断道:“这天下怎么样我不关心,只想知道盗圣白玉汤的武功究竟如何?他真像传闻中说的那样是宗师或真魔境的高手吗?”
“抱歉,我看不出来。因为他从始至终就只出手一次,便让缉捕司和那个狗官不敢轻举妄动,甚至是主动送上整整一箱黄金翡翠作为封口费。但有一点我可以确认,那就是他的轻功绝对为天下第一。他带着我和箱子,愣是从成都府衙凌空飞到城外十里地的树林,中间没有落过一次地。”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林念真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颤音。
因为每当回想起那种宛如雄鹰般居高临下俯视大地的感觉,她都会格外兴奋和激动。
“凌空飞行十里地?还带着你和一箱子黄金翡翠?我的妈呀!这还是人?”
卓俊只感觉自己的认知彻底被颠覆了。
毕竟江湖上大部分的轻功,本质上都是借力进行远距离的跳跃,根本不存在所谓的飞行。
一般来说能一跃十几丈就已经算是轻功不错了。
只有极少数顶尖高手才能做到一跃数十丈乃至上百丈。
至于十里地,而且还是负重超载,江湖上连听都没听说过。
重无锋摸着下巴上的短胡感慨道:“真不愧是天下第一贼!盗圣白玉汤果然名不虚传!早知道有他在,我应该留下殿后才对,这样就能与之结识甚至是切磋两招。”
卓俊直接翻了个白眼:“得了吧!重大哥你虽然在咱们几个人之中武功是最好的,但跟盗圣比起来还是差太远了。真不知道这些天才的武功都是怎么修炼的,一个个明明年纪不大却能将那些成名已久的前辈踩在脚下。”
“哈哈哈哈!天才生来就跟凡夫俗子不同。莫非你忘了两年前在青楼大闹的石山派陆宏?那家伙可是凭手中的剑横扫咱们这年轻一代所有弟子,未尝一败。他师弟若水公子杜永更是以十四岁登上英雄榜第七,成为继大宗师和半步天魔之下的第一人。我看这位盗圣白玉汤八成也是个天才中的天才,未来大宗师必有其一席之地。既然林妹妹平安无事的回来了,咱们今晚就到这各回各家吧。毕竟这么大的事情也该跟长辈们做个交代。”
说罢,已经恢复冷静的谭游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有他开了个头,心事重重的另外几人也都纷纷起身告辞。
没过多久,破庙内就只剩下了两个姑娘。
“那个盗圣白玉汤是不是相貌堂堂英俊潇洒?”
刚才一直保持沉默的魏婷突然抬起头盯着好姐妹的眼睛。
这个举动无疑把林念真给吓了一跳,赶忙摆手道:“不,不是,没有。”
“嗯——真的吗?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可疑,简直就跟怀春的少女一样。”
魏婷故意拖了长音,随后忍俊不禁地笑了。
跟队伍中那些男人的关注点不同,她敏锐察觉到了自己这位好姐妹每次提起盗圣白玉汤,眼神中都会或多或少透露出些许异样。
眼见心思被识破,林念真只能捂着脸叹气道:“我真没骗你,盗圣白玉汤的相貌的确平平无奇,既不算丑,也跟英俊沾不上边,但他却拥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
“有多特别?”
魏婷一脸好奇的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