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怎么动不了了?
在场不少真魔境的高手脸色都勃然大变,全身上下肌肉瞬间绷紧,脸上的表情更是一个比一个狰狞。
他们正在拼命运转内功,想要挣脱这种任人宰割的状态。
但是很可惜,这种挣扎是徒劳的。
无论他们怎么做都没办法让腿脚有任何反应。
当然,那些名门大派的掌门也同样没好到哪去。
虽然凭借自身武学真意能勉强挣脱,可身体与四肢也沉重无比,根本没办法像平时一样自由移动,甚至连迈出一步或举起手臂都异常困难。
如果这一刀是砍向他们,那么他们的脑袋现在大概已经飞起来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武学!
仿佛要将天下众生当作蝼蚁一样随意屠戮!
一旦刀锋出鞘,那么所有人都会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任其宰杀。
“杀!”
杜永凭借手中的斩佛刀,强行在大宗师和半步天魔的护体真气中撕开一道口子,毫不犹豫将两人同时笼罩进刀锋的覆盖范围。
铛!
只见沈辞率先挣脱那种不能动的状态,右手五指化作利爪与刀锋来了个硬碰硬,爆发出宛如金属般的爆鸣。
窦铭南则使出太阴掌,直接阴阳调转通过改变自身体内真气流向的方法挣脱出来,随后砰砰拍出两掌,强行改变刀锋的轨迹。
面对两人的反击,以杜永现如今的武功自然是抵挡不住的,所以整个人瞬间被打飞出去,连着在半空中翻转数次才稳住身形,略显狼狈的落向地面砸出一个深坑,同时从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毫无疑问,他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无论是大宗师阴阳倒转的力量,还是半步天魔那种可以直接操控真气和血气的力量,都让他感到非常难受,根本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抵挡。
不过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窦铭南和沈辞也不是毫发无伤。
其中前者的手掌上隐约有一道红色的血线,后者的指甲则短了一截,明显是被削掉了。
“好一个天下无不可杀之人的杀意魔刀!能以真魔境之资伤到本座,你还是第一个。”
沈辞此刻看向杜永的眼神就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因为刚才那一刀所触及到的意境,竟然连他挣脱起来都得费上一点功夫。
这样的魔功,哪怕是放在千魔教中也算得上最顶级,丝毫不比自己修炼的魔功差。
而且杜永还是如此的年轻,假以时日必然能度过生死之劫成就天魔。
这对于魔道的复兴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窦铭南同样感慨道:“此刀一出天地为之变色。看来用不了多久,神刀赵羽智就能得偿所愿,与能杀死自己的对手一决胜负了。真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有人能把杀意发挥到如此地步。”
“小子,你要不要来我们千魔教?本座可以传授你成就天魔的奥秘,而且还可以让你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副教主。等本座阳寿耗尽,你就是天魔教至高无上的主宰。”
沈辞果断抛出橄榄枝,想要招揽杜永。
杜永吐干净了嘴里的血,笑着反问:“我杀了贵教三名尊主,教主就不怕手下人反对?”
沈辞不以为意地回答:“反对?你以为我千魔教跟这些所谓正道的名门大派一样,还讲究什么排资论辈吗?不,我教向来以实力为尊。只要你的武功够高能击败本座,那立刻就可以成为教主。至于死掉的家伙,只能怪自己实力不济,死了也活该。”
伴随着这番言论脱口而出,杜永立马扫了一眼附近几名真魔境高手的反应,发现这些家伙非但没有感到兔死狐悲,反倒一个个深以为然。
好家伙!
原来这千魔教在思想上还挺前卫,居然玩“社会达尔文主义”。
换而言之,这些家伙骨子里推崇的就是弱小即原罪。
你弱就活该被欺负、被奴役。
老子强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无需受到任何约束。
现在杜永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魔道最兴盛的五代十国如此黑暗、混乱,普通平民简直就跟牲畜一样被随意屠戮。
如果魔道中人都信奉这一套,让他们来统治天下不黑暗、不乱才出鬼了呢。
作为一个现代人,杜永显然是不喜欢“社达”的,同样也不喜欢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所以立马拒绝道:“抱歉,我已经是石山派的弟子了,没兴趣加入贵教。”
“哦,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要知道你这种修炼魔功的人,在这些名门大派眼中可是异类。没瞧见他们看你的眼神都带着一丝警惕和忌惮吗?”
沈辞没有轻易放弃,反倒开始玩起了挑拨离间的心理战。
杜永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膀:“那又怎么样?我石山派向来特立独行,又何必在意别人的眼光。”
“阿弥陀佛。杜施主不必担心。老衲虽然与施主在理念上不和,但也听闻施主在江南水患时放粮救济灾民的善举。施主与这些肆意妄为、无恶不作的家伙并非一路人。”
宏真禅师赶忙站出来表明态度。
在见识过刚才那无比恐怖的一刀之后,他可不想这位绝世天才被千魔教挖了墙角。
不然下一次再爆发大战,己方可能就要迎来灭顶之灾了。
庐山派掌门许知贤也跟着附和道:“宏真大师说的没错。杜少侠乃我正道之光,岂会跟你们同流合污。更何况他修炼魔功到现在始终有底线,从未杀过一个无辜的平民百姓。”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沈辞声音中带着一丝诧异。
因为他实在无法将一个杀人如麻、能随意屠戮数万人的魔刀修炼者,与一个从不杀平民甚至还救助灾民的好人联系在一起。
两者实在是太过矛盾,充满了割裂感。
杜永微微点了下头:“是真的,我去年江南水患的确救了不少人。而且我不觉得杀人跟救人有什么冲突。毕竟我追求的是无拘无束的绝对自由,无论善与恶、生与死皆在我一念之间。如果教主想要招揽我,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一方面我并不认可贵教的理念,另外一方面我也不会屈居人下,哪怕是一人之下。”
“为什么你会不认可我教的理念?难道这世间从来不都是弱肉强食吗?若非如此,那统治天下的为何从来都是强者而非弱者?”
沈辞突然来了兴致,打算好好纠正一下眼前这个年轻人错误的思想。
杜永笑着反驳道:“这世界的本质的确是弱肉强食没错,但人却并不应该如此,否则跟那些野兽畜生有何区别?”
“可这世道从来都是如此,千百年来从来没有改变过。”
沈辞不慌不忙甩出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
“从来如此便是对的吗?更何况谁说从来也没有改变?早在上古时期,商朝人以活人为祭祀,捕捉羌人并以残忍的方式处死取悦先祖和神明,这些在那些挖掘出来的龟甲文字上都有明确记载。后来到了周朝,周公旦创立礼乐道德,废除了许多残忍的人祭和殉葬,中原大地才开始从野蛮向着文明转变。所以孔子才会如此推崇周公,认为他是千古无二的圣人。时间继续往后推,从春秋战国到秦汉、再到唐朝时期,奴隶制度也逐渐被废除,这难道不是一种巨大的进步吗?”
杜永同样甩出大量证据。
他对历史的了解显然远超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所以说起这种社会演变简直信手拈来。
“你怎么知道商人用活人祭祀?”
沈辞下意识皱起眉头,显然是触及到了自己知识的盲区。
毕竟这个时代刻在龟壳上的甲骨文还没有被大量发掘,就算发掘出来往往也是作为一种药材。
至于上边的字,压根没人能看得懂。
杜永乘胜追击道:“我不是说过了吗,那些刻在龟甲上的文字有很多都是在描述如何用活人祭祀的内容。”
“如果不信的话,你可以派人挖掘出来自己解读。”
“另外,在我看来,人最伟大的地方在于可以将想象转化为现实。”
“试问,在大禹治水还处在以血缘家庭为纽带的时代存在国家的概念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可后来我们不仅有了国家,还从商周的分封制逐渐过渡到秦汉的大一统。”
“现如今天下归一已是深入人心、理所当然的事情。”
“就算当今朝廷崩溃天下大乱,各方势力也会以平定整个天下为最终目标。”
“同样的,孔子在春秋时期提倡伦理道德,被当时很多人嘲笑是迂腐。”
“但结果怎么样?”
“自唐宋以来,哪一个王朝不是高举儒家的大旗,以仁孝为核心建立法统?”
“所以从来如此并不意味着正确,这天下也从来不是一成不变,而是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朝着人们想象中的样子改变。”
“因为人可以把想象变为现实。如果贵教的思想理念还停留在弱肉强食这种最低级的程度,那注定会被时代所淘汰。”
伴随着这番长篇大论脱口而出,不光沈辞的脸色变了,一旁的太阴掌窦铭南和其他掌门眼睛里也都闪烁着异样的神采。
因为没人能料到,以杜永的年纪能说出如此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且以前从未有人提及的观点。
甚至让人反驳都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最重要的是,他从根源上否定了魔道所推崇的那种弱肉强食思想的合理性。
一时之间,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陷入了沉思。
在这个世界,凡是能成为武学宗师或真魔境高手的人,就没有一个是没脑子的傻瓜。
恰恰相反!
他们通常都很聪明,而且由于需要提升武功意境往往还读过很多书,并且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过了好一会儿,沈辞才从那种震惊中回过神来,笑骂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子。看来你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指点。不过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做好与本座为敌的准备了吗?”
“无非就是一死而已。教主觉得我是个怕死的人吗?”
杜永面带微笑地反问。
“不,当然不。如果你怕死,就不会冒着走火入魔全身经脉寸断的风险,强行在体内建立起第二套真气循环。既然如此,本座也就不多说废话了。记住,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就是本座取你性命之时。”
说完这句话,沈辞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后腾空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无踪。
他这一走,那些抬着大辇的人和其他教众自然也不敢再继续留下,纷纷如潮水般迅速撤退。
由于还有一个任务没有完成,杜永毫不客气地选择尾随追杀,一口气砍够人数这才停手。
他这种丝毫不给那位教主面子的举动,连太阴掌窦铭南看了都直摇头。
殊不知,这跟给不给面子没有任何关系,单纯是杜永不想错过任务奖励。
而且他相信,对方才不会在意这些普通教众的死活,仅仅是将其视作工具跟炮灰。
否则沈辞也不会在这边开打后那么久才姗姗来迟。
伴随着千魔教的离开,千疮百孔遍地死尸的洛阳城也终于恢复平静。
很显然,这场正道和魔道之间的大战并没有结束,仅仅只是暂时休战。
第213章 神医
一个时辰之后,伴随着官员和本地居民陆陆续续重新返回城内,已经被摧毁了差不多三分之一乃至接近一半城区的洛阳终于从一片混乱中恢复秩序。
当地数千驻军更是直接开进城内的街道,协助衙役和本地居民清理地上的尸体,还有那些倒塌变成一片废墟的建筑。
可以预见,经过这次近乎灾难一样的破坏后,这座位于天下之中的古城,恐怕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往日的繁荣。
虽然暂时还没有具体的统计结果,但从建筑毁坏的情况判断,死伤人数绝不会低于三万人,甚至有可能超过四万。
不过作为最高行政长官的府尹,眼下却根本顾不上去理会平民的情况,而是带上缉捕司的都统、驻防军队的指挥使第一时间来到白马寺。
结果才刚来到寺庙的废墟门口,就看到宏真禅师与一众名门大派掌门表情肃穆的站在空地上,为自家战死的弟子们举办葬礼。
尽管千魔教的教众在这次大战中损失惊人,保守估计起码被杀了六七百,可正道这边同样也有四五百战死。
作为本次大会发起者的白马寺,愣是从一个拥有五百多名僧人的寺院,直接锐减到只有现在的不足七十人。
其中之前被偷袭死伤了差不多一半,这次大战又死伤了大半,整个门派中下层弟子差点就被杀得断代了。
同样带着大量武僧前来支援的少林寺,死伤人数也达到惊人的接近两百。
除此之外,像武当、庐山、昆仑山太虚宫、黄山浮丘观等门派也都同样有少则几个、多则十几个乃至二三十名弟子变成了残缺不全的尸体,受伤乃至缺胳膊少腿残废的更是数不胜数。
毫无疑问,这场大战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自元末乱世以来中原江湖上规模最大的一次火并。
甚至某种程度上就是一场魔道与正道名门大派之间的战争。
由于死伤人数太多,而且整个洛阳城差不多都被打废了,所以葬礼举办得极其简单朴素,大部分尸体甚至连棺材都没有,只能就地火化用罐子装上骨灰。
因为有很多门派距离洛阳非常遥远,可能要走上十天半个月乃至一两个月。
如果是运送尸体的话可能不到半路就腐烂发臭,等到地方估计尸体都已经被蛆虫、葬甲虫啃食的面目全非。
所以各门派商量了一下之后,决定举办一个简单的葬礼烧掉尸体带骨灰回去放进棺材里安葬。
官府的人见到这种情况,自然不敢轻易上前打扰,只能站在远处拱手施礼以表达对死者的尊重。